《其他短篇》Yosii

24、潜伏不见

　　[零]

　　那是一场灾难的终结，善意因而逃不过悲壮。
　　有人自愿逝去生命，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献祭灵魂。谁也不知道那时究竟发生过什么，唯一直面的人始终缄口。
　　被留下了。
　　留下的人站在结局面前，只能选择接受。伏见猿比古看着宗像室长一脸决绝归来的刹那，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欣喜。他盯着那张与平日里一般无二的平静的脸，蓦然想到，杀死对方的与留下对方的，你说，哪一方才更残忍？
　　没有问出口也没有答案。男人指尖的鲜血犹若某种沉痛的证据。
　　白雪遍地。

　　那，同样被留下的……美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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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壹]

　　“就这样，一直看着我吧，美咲。”伏见猿比古一点点咧开嘴，周围的空气似乎也随着他战栗的尾音而颤抖着升温。他听见血液奔腾流淌过耳鼓的声音，焦灼的气息在四肢百骸盘桓，心脏在激越有力地跳动。只有在这一刻，他才能感到自己还活着。
　　没错。对八田美咲强烈的执著是他伏见猿比古还活着的唯一证据。
　　站在面前的是他的美咲。少年倔强的面容在失去那位王之後无可避免地沾染上了迷茫。伏见喜欢他的这个样子，迷惘无助的神情仿佛是在等待自己去救赎。他已经从那双眼中看过了太多的周防尊，那位王的身影是占据美咲的火焰，终于在这一刻消隐不见。
　　你现在还有谁能依靠呢？没有了。
　　所以，快点回来吧美咲。只看着我，只依靠我，再没有第二条路。
　　伏见感到自己激动得颤抖，他终于在那双眼中找到了自己的影子，如同很久以前那样。兴许只是随便一瞥再重新回到手上的游戏，但这也令他满足。距离那时已过去了太久的时间，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却还有什么东西是始终没有变的。
　　不过这都不重要，只要那个人还在看着自己，就足够了。
　　“哈……就这样，看着我，看着我吧……”他睁大眼睛，带着掩抑不住的笑意，向八田美咲走去。他伸手捉紧少年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想证明美咲的心跳也像自己一样狂乱，就必须要碰触他。
　　越来越近，少年简直是怔愣地看着自己不住接近。伏见感到心脏在愈加疯狂地跳动，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好好让它待在胸腔里，或者索性……就让它跳出来算了。
　　只有有血有肉的东西，才会有如此鲜活的感觉。
　　所以才会如此喜欢阿，美咲。

　　伏见猿比古猛地睁开眼睛。迎接他的不是他的美咲而是天花板。
　　“啧。”他不满地坐起身来，伸手抚上胸口，还能感受到那分不受控的躁动，“梦……吗？”
　　指尖碰到锁骨上的皮肤已经不再有曾经赤色的印记，那个即使自己想用力消除也去不掉的东西，现在却轻而易举地只剩下灼痕。伏见摩挲着那一小块皮肤陷入沉思。他记起当夜的事情，自己站在桥上遥望吠舞罗的集会，人群喊出的口号仿若有种力量，令他们重新振奋。红色刺破皮肤飞向空中的那个瞬间，桥下静立的人群中似乎是谁在仰望时侧过目，回过头。伏见口干舌燥，瞬息之间就被攫取。
　　分明是心脏也要跟着一起涌出胸腔的感觉，还活着的感觉。
　　事件结束已经过去了三天。Scepter4所负责的一切後续都已处理完毕。赤王的後事交给了吠舞罗，宗像室长与黄金之王进行彻夜密谈，其他人则在淡岛副室长的带领下处理学园内残留的事务。不光是八田美咲，吠舞罗的成员也都仿佛消失一般，没有再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在那之後，到底……怎样了呢？
　　工作已经结束，今天是难得的休假。伏见猿比古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走到了HOMRA门前的那条路。这个地方和自己已经毫无关联了，现在充其量也不过是路过而已。匆匆一瞥已令他确定没有见到八田美咲。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一错而过的身影吸引到酒吧里另一个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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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贰]

　　“如果……”
　　草薙出云的声音从背後传来，伏见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就看到出云向自己递出的一张字条。他没有动，于是出云又向前递出几分，直到塞进他手里才转身离开。伏见看着他单手点起香烟，另一只手推开HOMRA的玻璃门，曾挥洒自如的背影竟难抑地染上几分落拓。
　　任口号再如何振奋人心，也终究不能抵御失去王的悲恸吧？
　　如果连草薙出云也是如此……那么……
　　“谁也比不了你的。”门关上的瞬间，出云这句话似乎是说了，又似乎只是一场错觉。
　　伏见低下头，手中的字条是一个简单的地址。他攥紧那张字条，换了个方向离开。
　　当他赶到墓园外的时候，已经是午後两点。偌大的墓园静寂无声，但他还是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他要见的人。八田美咲右臂夹着滑板，不知道在那个地方站了多久。偶尔有风轻轻扬一下他耳际的发，他也全似不觉。八田美咲的眼中，只有那方刻字的石碑。
　　周防尊。
　　令他全心全意，敬爱有加的王。生前如此，死後也是如此。
　　伏见罕见地没有出言挑拨，他安静看着少年的背影，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眼神掩藏在镜片背後。他看得如此专注，仿佛要将这个画面很用力地收进脑海中。还没离开吠舞罗的时候伏见经常这样做，没有什么目的也没有什么理由，就只是想看着美咲。了解美咲的一举一动，留意美咲的每分每秒，看穿美咲的心情，都是他的乐此不疲。除非所有的线索都明确指向自己最不喜欢的结局，只有那时伏见才会选择转开目光。
　　可美咲不懂。

　　自从加入Scepter4以来，这样的机会少了很多，伏见不否认自己依然留恋这种感觉。偶尔重温更是让他有种一切都不曾改变的错觉……明明早就物是人非。该醒醒了。
　　眼中的少年就以这个固定的姿势，站了太久的时间，久到令人怀疑是不是连他也跟着赤王一起死掉，只留一具空壳在世。伏见终于按捺不住，啧了一声快步向少年走去。
　　八田显然发呆得久了，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有人在接近。直到伏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向外拖，这才反应过来。
　　“喂，什么？！猴子？！你怎么，你干什么！”
　　抬头的时候，视线中的伏见猿比古，和每一次挑衅自己时的表情截然不同。反正他也说不上来，只像极不耐烦的神色而没有一点预想中的恶劣。不过……猴子这家伙，自己已经搞不懂很久了。鬼知道他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伏见一直把八田拽到附近的公园，将他掼在长椅上这才松开手。他到附近的自动贩售机上买了一听可乐回来。在他放开手的时候，少年就老老实实地坐在长椅上，一脸错愕的样子看着自己。
　　啧，真不知道谁才是要疯的那个。
　　伏见叹口气，把可乐递过去。
　　“美咲。”连自己都要诧异有多久没有平心静气地叫过这个名字，通常它们都是带着各式美妙的尾音，带着能令美咲瞬间点着的力量从舌尖上溜出去。
　　“……”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可八田最终只是低下头接过可乐。
　　“美咲。”
　　“如果你来这儿只是让我听你这种恶心的腔调，我绝对要把你打趴下。”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太低落的缘故，平素要大吼大叫出来的句子如今都变作有气无力的陈述句。
　　伏见猿比古一个旋身，利落地在长椅上躺下，他十分自然地将头枕在少年腿上。果不其然，从上方传来恼火度几欲破表的声音。
　　“喂死猴子！起来！”
　　无视了美咲的咆哮，伏见天马行空地提议。“听歌吗？”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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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叁]

　　闭上眼的时候好像回到从前，他们还坐在HOMRA的那个时候，一条细细的耳机线将伏见与八田连在一起，两人同时陷入沉沉的梦境。梦境早就忘记，只知道隐约安详。

　　如果能回到那个时候。十束哥还在，尊哥还在，猴子也还在，一切都还在的那个时候……每次想起来，八田都会觉得，那一定是自己有生以来最愉快的日子。
　　……但所有的过往都如镜中的时光，砰然坠地，支离破碎。
　　没有十束哥，没有尊哥。
　　如今只剩下……
　　“呐，猴子……你说，我要怎么办。”八田不知道是在问伏见，还是在问自己，就这样轻声开口。
　　伏见简直要浑身颤抖起来，他狠狠抓紧自己左边心口的衣襟。这绝对是令他心脏紧缩继而疯狂跃动的句子。在这一刻，他的美咲专心实意地在询问自己，自己对美咲而言成了一个值得征询的存在。
　　对，就是这样，就该这样，询问我吧，依靠我吧！
　　在你前方，没有别的路了，美咲。
　　伏见的视线向上。八田正看着不知道是哪里的方向，眸中一片空落，仿佛丢掉了大半的魂魄。和梦中的迷茫神色真有几分相似呢，他感到有什么画面开始暗暗重叠，浑身的细胞都在复苏，开始充满活力。
　　“那么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伏见抬手，指尖勾起少年鬓边一束微乱的发丝。
　　这个微妙的小动作令八田有点不自在。不过他还是忽略了它。“什么？”
　　“一加一等于几？”

　　“你当我白痴阿猴子！还有，你很沉阿快点起来！”拍开那只不住绕着自己头发的手，再推伏见起来，不知是生气还是怎的，少年的双颊透出一抹红色。
　　果然，白痴就是白痴。不管问多少次也是一样无法令人期待。脑筋简单的家伙，多转一个弯都不会也就算了，连句正面回答都不会吗？
　　即便如此，伏见还是不打算说。
　　因为美咲不懂阿。
　　他坐在少年身边，低下头轻笑。温暖的气息来自身畔，突如其来攫取了他的所有感官。
　　“美咲。”

　　想碰触他。
　　想让他更加，更加在意。
　　想让他如同自己在意他一般的在意自己。
　　美咲美咲美咲美咲美咲美咲美咲美咲美咲美咲。在伏见眼中这世界统统是灰色，只有他的美咲是强烈而明快的鲜艳，绽放起来炫目得让人想尖叫，想侵吞想独占。他不介意自己一直看着他，但很介意他不在乎自己。所谓喜欢的东西，就是在出现的刹那会变成这世界的「全部」。总说着自己「背叛的美咲根本不知道，谁才是先被「世界」背叛的人。

　　【对不起我得富强文明民主自由四百字】

　　“啰嗦！你这……”少年毫不迟疑地冲过来，展开近身战。
　　“别的事情都不用去想，喜欢也好憎恨也好，你只要看着我，只感受到我就好了！美咲！” 伏见高声笑起来，他的美咲在他眼前重新鲜活起来。就算没头没脑，只要还记得向前冲，不就够了吗？！“美咲美咲美咲美咲美咲美咲美咲！”
　　“猴子，你给我去死！”
　　总算恢复正常了吗，美咲？
　　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能重新点亮你眼里的火，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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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

　　结果仍是一成不变。
　　一个不说，一个不懂；一个懒得解释，一个根本不想。
　　两个人还是待在各自的轨道上，该知道的还是知道，该隐瞒的还是隐瞒。因为一个不说，所以另一个永远不会懂，谁是谁心口上撒开的……犹如毒药一般的，唯一鲜明的色彩。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