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f(x) = 雪啊，雪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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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到家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部暗了下来，因为大部分纽约市民都一窝蜂地涌到外面吃晚餐，下城区发生了严重的拥堵。格蕾丝拿着打包回来的烧味下车，看着杰森给自己的重机下锁，防止被盗。他们这个街区还算是安全的，所以这种车锁也还能提供一点保护。停在混乱区域的车总是很容易被偷——即使车辆本体被捆在树上或者栏杆上，偷车贼也能撬下个车轮拿去卖钱。医生看着杰森走过来，不知怎么突然有种感觉，他应该是那种撬车轮的人，但她明智地决定还是闭上嘴巴，保持冷静。
芙兰给他们开了门，外面的冷风呼呼地往房子里面乱蹿，让站在走廊的猫咪打了个喷嚏。医生带头走进家里，已经闻到了烤箱里散发出来的火鸡香味。
“我给格蕾丝买了感恩节礼物。”芙兰说，抬起头有点期待地看着医生。杰森听到这句话，大概明白芙兰的意思，便自告奋勇地去处理食物。随着大门被关上，冷风也被挡在了屋外，连带着歪歪斜斜往地上飘落的小雪。因为气温还不够低，细小的雪花接触到地面就化了，留下一个又一个深色的水痕，将街道掩埋，在几个小时后才能出现一点积雪。
在厨房拆着外卖准备装盘的杰森听见格蕾丝和芙兰上楼的声音，现在他还没找到新的安全屋，便一直在格蕾丝的家里借住，打算等到感恩节之后再继续寻找置空的出租屋，顺便给她家里装了一些保障安全用的小东西，也升级了一下格蕾丝的电脑，但他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发现到底是谁黑了她的电脑，而且他很确定格蕾丝没有用工作电脑上P*rnH*b（注1）之类网站的习惯——这让其莫名其妙的中毒变得更加莫名其妙。
医生她们在楼上呆的有点久，到现在都一直没有下来。杰森有点无聊地将烤鸭在盘子里码放整齐，努力把它拼成了生前还算完整的模样，然后走到烤箱边上将火鸡取出来，放到那张过于华丽的巴洛克式长餐桌上。芙兰没有用窗帘遮住厨房和餐厅的大玻璃窗，院子被室内//射出的灯光照亮，细节一览无余，有些雪花已经积到了窗下灌木丛的叶子上，这场初雪比他想象中的大。余光中，杰森似乎看见了有什么东西在院子里的柠檬树附近活动，那影子有七八分熟悉，这让他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像是格蕾丝在遇到危险时产生的感觉一样——至少他认为是一样的。当他仔细往那边看过去的时候，那个影子已经消失了。
杰森由衷希望这是他的错觉，因为他不想把哥谭的那些事情牵扯到纽约，更准确来说，牵扯到格蕾丝身上。但今天是感恩节，纽约又远在东海岸，或许这一切不过是他的疑神疑鬼。为了让自己安心点，杰森走到窗前，将纱帘拉上，这样外面昏暗的院子里再有什么臆想出来的动静也不会打搅到他们吃饭了。
在最后一盘外卖端上桌子的时候，格蕾丝和芙兰走了下来，而他也已经把奶油蔬菜培根浓汤弄好了，虽然没有花时间炖出来的那么香，但他尝过，也还说的过去。当杰森仔细看了一眼格蕾丝以后，杰森明白她们为什么花了那么长的时间了。芙兰给医生买了一条很像是女孩自己会穿的那种裙子——他一直觉得这是黑色的多层婚礼蛋糕。不过格蕾丝穿起这种衣服来还真不错，尤其是她脖子上戴着的黑色天鹅绒chocker，粗粗的黑色带子上挂着一只乌鸦头骨，垂在缎带下方，将脖子线条衬托得很优美，也让她的锁骨更加分明。
“你要去唱歌剧吗？”杰森轻轻咳了一声，目光转向纱帘的缝隙，却看见刚刚那个影子正扒在灌木上聚精会神地透过缝隙观察着室内的情况。他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迪克能藏地和他自己一样好，在这样的院子里不被人发现简直易如反掌。
格蕾丝一开始还因为杰森的反应和口不对心的讥讽有几分喜色，但当看见他的目光突然锁定在窗帘缝隙上的时候，一种疑心油然而生，她不认为杰森会突然走神，一定是他看见了什么。医生顺着杰森的视线往缝隙看去，院子里的迪克·格雷森立刻一矮身子，躲过了格蕾丝的视线。
“好看吗？”没发现迪克的格蕾丝放弃了继续在昏暗的院子里找东西，在餐桌边上轻轻转了一圈，让裙摆像是弗拉明戈舞的舞裙一样绽放。
“……还行。”杰森抓着头发，将目光从迪克身上移开，看见了医生脸上带着的期待神色。他做不到令格蕾丝的期待落空，就像他看见她期盼吃雪糕时，明知道需要阻止她，却还是什么都没说一样。青年打算忽视在窗外的不速之客，毕竟他自己也不想见迪克，只能希望迪克能够知难而退，从这里彻底消失。
他们三个围着火鸡入座，用公用餐具分着食物。杰森暂时被聊天和晚餐吸引了注意力，餐桌上的气氛相当融洽。当格蕾丝去倒饮料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发现迪克还站在外面，正在对他挥手。杰森接过格蕾丝给他倒的波本威士忌，一口喝干，烈酒像火焰一样沿着喉咙流进胃里。高度酒入喉产生的眩晕感暂时麻痹了他的紧张，也令杰森用手揉着太阳穴。
医生因为他灌酒的行为而有点担忧，将之与方才他的异常联系到了一起，似乎有什么东西严重影响到了他：“怎么了？”
杰森从太阳穴上拿开手，叹了口气，往通向院子的后门走，一边说：“没什么，烟瘾犯了，我去外面抽根烟。”
格蕾丝想说点什么，然而杰森没有听的打算。他直接打开门走了出去，再将门轻轻在身后合上，不让夹杂着雪花的寒风吹进室内。外面的气温降低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要快，因为医生家的草坪上已经开始出现一些白色的积雪，这让他想起哥谭市。
迪克从灌木边上离开了，他的发梢上有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雪花在黑发上格外显眼。杰森浑身都流露出刺眼的防备感，所以迪克只敢走到数码之外，慢慢停下，鞋子在草坪上留下了没有雪痕的足印。他们两个都没有带面具，也没有穿戴全套的装备，迪克仔细地看着杰森，最终开口道：“在纽约过得还好吗？你离开哥谭前发生的那件事情……我很抱歉，都是我的错。布鲁斯很担心你。”
听到父亲的名字，杰森眼前闪过他刚回到哥谭时和蝙蝠侠发生暴力冲突时的场景，还有迪克介入事件后对自己扔出的麻醉飞镖。他从门廊上离开，压低声音咆哮了起来：“好得不行，现在马上从这里滚出去！”
迪克的表情低落了一瞬：“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谈谈，杰森。”
“哈，你想谈谈？”杰森冷笑起来，感觉久违了的怒火在熊熊燃烧，认识格蕾丝之后，他就甚少有这样难以自持的时刻，但现在这烈焰几乎将杰森的理智吞噬殆尽，就像他发现布鲁斯没有为他除掉小丑时一样，“和一个你们从未信任过的人谈谈？！”
迪克扫了一眼窗户，发现格蕾丝的影子从餐桌前消失了，便急中生智地试图以医生的存在令杰森先冷静下来：“我们只是担心……你在纽约交女朋友了吗？”
他这句话彻底捅了马蜂窝，杰森眼前像是中毒一样划过了某个夜里出现在噩梦中的场景：小丑绑架了格蕾丝，在他眼前折磨她，医生鲜红的血液从被划开的伤口里渗出，她奄奄一息地喘息着，双眼带着不曾出现在那双深棕色眼眸里的极度绝望。他的呼吸粗重了起来，更加恶意的话在牙关处打滚，即将要向面前的迪克倾吐而出——
——通往后院的侧门被人打开了。格蕾丝抓着长裙，从门口出来，犹豫着踩在雪地里，雪花淹没了医生光裸着的脚背，寒冷刺骨。两位罗宾的视线都被这位对话的扰乱者所吸引，而杰森下意识地在迪克来得及和她说话之前，闪到了她身前，将她遮了个严严实实。
杰森浑身的紧绷感在格蕾丝眼里和雪地里的墨线一样明显，她立刻感觉到对方处于应激状态中，而她已经相当久没看过他的这副模样。格蕾丝怀疑勾起杰森创伤性回忆的应该就是被青年挡在身前的不速之客，她便踮起脚尖看了一眼数码外的迪克。迪克也在观察格蕾丝，而杰森则将医生拉到自己身后，强硬地阻断了迪克的视线。
找到了刺激源的格蕾丝试图舒缓他的焦虑，便当作迪克不存在一般，将左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右手从他的胳膊下面穿出来，晃了晃手上拿着的东西，语气如常地道：“你说要出来抽烟，但却没有拿走烟盒。”
杰森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格蕾丝拿过来的玩意，发现是他丢在餐边柜上的半盒黑色万宝路。在他的注意力被从迪克身上引开，犹豫着是不是要真的拿一根点燃的时候，医生却一下子把盒盖关上，将里面白色的细烟收起来：“没说实话，罚你不准抽。”
她打算收回手的时候，因为酒精而略有点冲动的杰森抓住了医生的手腕，把她再拉近了一点，让医生贴到自己身侧，使她不得不抱住了他的胳膊以保持平衡，然后从她手里取出那盒烟塞到口袋里，一副“反正你阻止不了我”的样子。格蕾丝的打岔成功把他的注意力从糟糕的回忆里解放出来，至少他在迪克和医生的眼里明显变得冷静了起来。
迪克开始探头探脑地试图越过比他还要高的杰森观察格蕾丝，好奇的神色溢于言表。格蕾丝轻轻推了推城墙一般的杰森，圈起他的手臂，侧过脑袋看着与他有七八分相似的迪克——实际上他们两人的气质里有某种几乎完全一样的东西。迪克的表情有点纠结，似乎还在考虑要说什么，于是她率先开口道：“你好，我是格蕾丝。你和杰森是兄弟吗？”
被问到的迪克眨了眨浅色的眼睛，他的双眼和杰森一样都像是画家点上去的蓝宝石般迷人，但色调之间有着微妙的差异，产生了他们各自独特的味道：“迪克·格雷森。我们的确是兄弟，没想到杰森会跟你提起这些事——”
杰森虽然不再像刚刚一样焦虑，却仍旧不希望格蕾丝被牵扯进这些复杂的事情里，他尤其认为它们极有可能给她引来危险。青年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医生的右手手臂，直接打断了迪克的话：“现在雪有点大，你先去有暖气的地方呆着，我等会就回去。”
格蕾丝刺了他一句：“你是打算’抽完烟’吗？嗯？”
杰森被她再次戳穿后有点尴尬，但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便绝对不会再动摇，更何况这也是为了医生的安全，于是他开始警惕地后退，被他突然强行抓着住手按在身侧用身体挡着的格蕾丝也不得不跟他一起往后退，直到两人都贴到门板上。杰森伸出另一只手压着没锁死的门把手，而迪克眼见格蕾丝要被他推进门里，赶紧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格蕾丝，你是他的女朋友吗？”
“什————”格蕾丝没想到迪克会突然问这种事情，察觉到大事不好的杰森一下子打开了门，瞬间将她推了进去，然后重重把门合上，紧紧往外拉着门把手，力气比他小的格蕾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将门打开，便气愤地隔着门指责起他来。松了一口气的杰森靠在门上，另一只手捂着额头，刚刚冲动之下灌进嘴里的波本威士忌似乎在还烧着他的神经，让他觉得有点晕。
“我是打搅到你们了吗？看来你真的过得还不错嘛。”还站在雪地里的迪克饶有兴致地问道，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杰森明白如果现在让他跑了，那么一个小时后布鲁斯、提摩西，甚至是达米安都会知道自己“在纽约找了一个女朋友”的事情：“闭嘴，不关你的事。”
迪克怎么可能放过这等良机，抓住杰森的话头开始将自己的好奇心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I know, I know. Surely I understand that you don’t want to talk about some ‘privacy’ - she’s pretty, isn’t she？”
杰森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不仅是因为烈酒，还因为两面夹击的威胁——前有迪克，后有愤怒的格蕾丝，如果有选择的话，他宁愿开门赶紧躲进房子里，但只要他一开门，格蕾丝肯定会冲出来怒气冲冲地质问他为什么把自己塞回房子里去，所以杰森除了先稳住迪克之外别无他法：“你就不能离我的地盘远点儿吗？！”
“哇哦……”迪克发出了确认的感叹声，然后握拳用拇指指了指餐厅的大窗，格蕾丝已经跑了过去，拉开窗帘双手环胸地瞪着他们，“我以前还以为你会喜欢梅根·福克斯那种类型的呢，不过格蕾丝也不错。对了，布鲁斯让我问候你；虽然家庭谈话很重要，但我还是先给你留一些处理亲密关系的个人空间吧。”
杰森怒吼着试图拔枪，却什么都没摸到，这才想起刚刚带着外卖回到屋子里的时候，他松懈地将它们取下来，连着枪袋一起挂到了门廊上，这都是格蕾丝家的暖气太过令人麻痹的错——迪克已经脚底抹油溜得无影无踪了。他无力地松开了把手，而看见了这一切的医生则跑到了门口，将门打开。杰森郁闷地走进了厨房，用力拍着身上的雪。
“……你还好吧？”格蕾丝决定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为难他比较好。
杰森坐到了最近新买的第二张换鞋凳上，学着格蕾丝想要提神时的样子，拍打着自己的额头。被他吓到了的医生走过去拿开了他的手，却看到了一双不知所措的蓝眼睛有几分委屈地看着她：“给我倒杯酒好吗——不让我抽烟总该允许我喝点酒吧？”
在餐厅里一边吃东西一边看戏的芙兰识趣地开始收拾剩饭，然后赶紧消失到了二楼，顺便抱走了蹲在客厅里的Harlequin。
哈利说这叫给人空间。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f(x) = 雪啊，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