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f(x) = 恶意凝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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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丝没想到谋杀流浪汉的□□成员竟然喜欢收养流浪猫，而且给了它们非常好的生活条件，甚至还会聘请宠物保姆来在他“工作”的时候为它们提供照顾。要不是他手段残忍地乱刀刺死了一个手无寸铁的无辜者，医生甚至会为了这类的善举对他刮目相看，但现在，她不知到底要如何评价这件事，或许人的功与过是需要分开看待的。她走到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观察阴霾的天空，今天分明是阖家团圆的感恩节，天色却比往年的这个时候要深沉、阴郁，仿佛在预示着什么今天会有令人痛苦的结局。
整栋房子里有十四只猫，只有五只的胆子比较大，剩下的看见她就躲起来了。格蕾丝很有职业道德地为它们换好水、添上猫粮，再清理猫砂，顺便还开了两个罐头——她从来不是方便食品的支持者，因此不给自己的猫吃这些东西，但并不是所有的宠物主人都会这么做的。按照宠物保姆的规矩，她本来应该再陪猫玩上四十五分钟，但她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不是这个。在杰森告诉她凶手的身份以后，医生通过街道片区的煤气维护记录找到了其位于布朗克斯的寓所；不止于此，格蕾丝还想方设法地和同行打听、调换工作，好不容易才得到了一个正大光明进入这栋房子的机会。杰森本不同意由她自己进来调查，但是格蕾丝的潜入却比他要容易——名正言顺的宠物保姆，有着良好的名声，几乎没有人会怀疑她，比起半夜里戴着红色头罩的闯入者要更能避免别人的注意。
格蕾丝在打开电脑之前，用手机给电脑桌的各个角度拍了一堆照片，这才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杰森上传过病毒的U盘。她透过手机上的摄像头检查了一圈有无针孔摄像机之类的东西，确认整栋房子似乎缺乏“必要”的防御措施（杰森语）后，将电脑开机，插入U盘，往里面拷贝资料。虽说医生明明知道屋子的主人不可能现在回来，但她仍能感觉到肾上腺素在血液里流窜，让她的精神高度集中，似乎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动静也能听在耳朵里。□□成员养的好几只猫蹲在家具的阴影下观察着她窃取它们主人的资料，照膜反射着从百叶窗里洒进来的稀薄天光，颇有种阴森森的监视感，但这无法阻止格蕾丝。她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刚刚过去了一半，这时候文件的传输已经完成了。医生推出了U盘，按照杰森教过的方法用病毒抹掉了电脑里的痕迹，然后将鼠标、电脑椅和杂物的摆放恢复成照片上的模样，小心地擦除留下的指纹。
实际上不擦也没有太大的关系，毕竟即使有指纹也只能比对到一个逃犯的身上；她并没有合法的身份以供追查和威胁，他们甚至无法确认她到底住在哪里——毕竟她都是用假证生活的。
医生最后随便和那些猫玩了一会，这些小动物似乎明白她在对主人不利，所以都爱搭不理的。最后还剩下五分钟时，医生稍微再在房子里巡视了一圈，检查好没什么危险的东西、自己合约上该替那位和她换班的同行做的事情也都做完了，终于准备离开布朗克斯。
她打开门，抽身离去，按照此间主人的要求用钥匙反锁上最外面的十字锁，将钥匙放到信箱里藏好。和整齐划一的曼哈顿不同，布朗克斯的居民区里充满了各种小径，尤其是这个充斥着西语裔的街区，格蕾丝需要从两家花园外围掉漆的白色围栏中穿过去，一低头就能看见他们院子里乱糟糟的杂物，和她所住的中产街区里整齐的私家花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亚裔面孔在这里是稀客，所以格蕾丝希望能够在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之前尽早地消失，便抄进了一条更窄的小路——这也算是纽约的特色，作为全美人口密度最高的都市，即使还保存着居住别墅的习惯，户与户之间还是违反美式住宅审美地极为紧邻。她将背包解下来，抓在手上，侧身从篱笆间挤过去，即将踏上大路。
但危险并未放过她，医生的直觉如是说。突如其来的心悸让格蕾丝不禁握紧了背包的提手，她加快了步伐，另一只手伸到一个不起眼的腰包上，杰森给的泰瑟□□就在里面。心悸越来越明显，格蕾丝明白危险没有离去，甚至很可能将目标锁定在了她的身上——亚裔极其容易成为被袭击的目标，于是她马上将手指伸进去握住枪托，随时准备射击。
正所谓倩影未现香先至，一股迷人的气息顺着冬风飘到她的鼻间。若是在平时，格蕾丝肯定要称赞这味道非常动人，甚至还有种令人着魔的美好感觉，异常适合少女般单纯脆弱的克丽丝，但她的直觉却叫嚣着想要呕吐，似乎明白这种气味的来源极为不祥，或许正是这不祥的感觉，才让格蕾丝将其与已经死去的克丽丝产生了某种联系。医生感觉到自己两侧的树篱笆越来越窄，一定是主人很少修剪的原因，她暗自唾骂自己为何贪快选了这种小路，在这里被人从后面割开喉咙都不会有人发现。正在她和树枝苦苦挣扎的时候，两道清晰的目光锁定在了她身上，感知比常人敏锐数倍的格蕾丝知道这是真的将她视作了某种目标，但不知为何对方还没有现身，跟捕猎的蛇似的——需要找到一个位置，对不知所措的猎物发起最为致命的攻击。
在她的心跳达到顶峰，而直觉已经近乎于为主人即将被杀的悲惨命运而哭泣时，一阵熟悉的重型机车马达声传来。格蕾丝感觉四肢百骸里涌起一股力量，她使劲用肩膀撞开树枝，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马路上，好几缕头发被树枝挂掉了，疼痛的头皮间还占满了细小的木棍、因寒冷而发黄的枯叶。杰森似乎知道她会在这里出现，已经停下车在等候，一条长腿撑在地上，他们之间总是有点奇怪的默契。医生对他的机车没有什么好的回忆，但此时她只觉得看见了天字一号的大救星，慌忙松开□□，背上背包冲到了车上，紧紧抱住杰森的后背，脸不管不顾地贴上去。
即使是在监狱里服毒的时候，她都没有感觉那么接近过死亡。
“怎么了？”杰森沉着声音问道，“不顺利吗？”
“快走，我拷到东西了，但刚刚有人想杀我。我害怕。”格蕾丝并不羞于在他面前承认自己的脆弱。杰森闻言将一个头盔丢到她头上系紧，一加油门离开了这个街区，开上桥往曼哈顿驶去。随着离那两道细密结合的树篱越来越远，格蕾丝渐渐感觉自己能喘口气了。她放松了下来，看着景物飞快消失，最终青年将车停到了中国城附近。
“发生什么了？”他跳下车问，手撑在格蕾丝边上，“你确定想杀你的人没跟上来？别为了让我宽心而撒谎。”
格蕾丝叹了口气，解开头盔，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我不知道怎么说，其实我刚刚抄了近路，从两道树篱笆之间挤出来，结果被树枝挡住了，那时我就……直觉有人盯上了我，跟爬行动物看猎物似的。”
杰森拉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帮她拿掉了头发里的枯叶、树枝，让她下车，两人一起往伊丽莎伯街的一家老牌烧腊店走去：“我看到那里有篱笆在动，感觉会是你，要是我没停车，恐怕找到的就是个死逃犯了——解剖你应该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最近布朗克斯发生了好几起单身少女失踪的案件，所以我之前极力反对你自己去拷贝东西，但没想到还是差点出了事。”
格蕾丝毫无笑意地干笑了一声，两人站在因感恩节而排起长龙的店门口排队，看着橱窗里悬挂着的巨大卤水墨鱼：“我看到过新闻，但说得不详细——如果真是那个变态，看上我也算是他眼瞎了，我什么时候少女过，再说我年纪也算不上小了。”
青年插着口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我觉得他选你情有可原。以后不要单独行动了，最近越来越乱。”
“你这句话说得……”格蕾丝敲了敲橱窗，因为安排在今天的信息工作，她没办法赶回去烤火鸡，只能让芙兰在家看着烤箱，他们顺路买点外卖对付一下感恩节聚餐，“……让我觉得自己是挂在这里的墨鱼，等着人挑挑拣拣。”
杰森耸耸肩：“你太瘦了，挂在这里可卖不出去。我上网对比过，发现类似的少女失踪事件之前在巴黎也发生过，受害者跟你一样，都看上去轻飘飘又营养不良似的干瘪，看来那个变态的审美观和喜欢卖肥胖海鲜的烧腊店主不太一样。”
医生觉得放在平时自己肯定要生气，但现在她莫名其妙觉得放松了一点，于是她有了种想要捉弄杰森的冲动。格蕾丝将头靠在他身上，青年顿时身体有点僵硬，推开她也不是，不推开她也不是，只等快要排到他们去买外卖的时候才问：“好了没？我肩膀快要酸死了。”
格蕾丝迅速抬起头：“够了，这安慰剂的效果真好。”言罢，她跳到杰森前面，用粤语对着收银员点了一堆芙兰和她爱吃的东西。他侧过脸，没继续看医生，假装在盯着厨房里的中国大厨切菜。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f(x) = 恶意凝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