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f(x) = 亲爱的鼠尾草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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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曼哈顿车水马龙，秋末的风将中央公园里的树叶吹红，预示着纽约的动机不时将至。
对于格蕾丝来说，歌帝梵的香草软雪糕是必须要吃的——这是她唯一能接受的甜食，但必须是没有巧克力酱的那种。这种雪糕非常贵，味道也对得起它的价格，比路边冰淇淋车上买的吃起来要好多了。
现职业为全职宠物保姆的前医生掏出一张信用卡结账买单，微笑着的店员将蛋筒和硕大的白色雪糕递到她手上。格蕾丝愉快地和他们道了一声谢，完全遗忘掉了昨天的剧痛，令人不悦的臭味也被她用十倍量的香水所掩盖过去。
反正她是宁愿把人香吐，也不要把人臭晕。
格蕾丝一边往小包里塞着信用卡，一边想要舔自己手上的雪糕，但却在抬头的一瞬间看到了一双盯着她的蓝色眼睛。那眼神跟审犯人似的可怕，顿时让她失去了食欲。鲜少纵容自己摄取甜食的医生立刻板起脸来，快步走了出去，推开巧克力店的大门：“我只是让你帮我看五分钟的狗而已。”
全身上下挂着七条狗链的杰森表情僵硬地举起了手机，给她看了看正在跳动的秒表，上面的读数显示已经过去了六分钟：“你不能把这群疯子全都丢给我，为什么每次事情和你，以及你旁边的动物扯上关系，都这么……”
格蕾丝冷静地看了一眼五条二哈和两条阿拉斯加：“你知道芙兰可以一次遛相当于这个两倍的狗吗？”
“她——”杰森将三条狗链塞到格蕾丝手里，“——的力气，跟我比——是那些狗遛她吧？”
“这是我平时每天工作量的三分之一。”格蕾丝轻轻哼了一声，因为接过狗链而没空舔自己的冰淇淋，“不然钱从哪里来？我可没有社安卡（注1）。”
“…………这可真够为难你的，医·生。”他拽了一下绳子，让几条看到麻雀便过于兴奋的狗往自己身边靠拢，“从大医院里沦落到做宠物保姆。”
格蕾丝轻松地安抚了几条狗的情绪，她读过很多宠物训练方面的书籍：“嗯哼，我还坐过牢，所以这也不算什么太糟糕的事情，至少比去出卖身体好吧？而且，是你主动说今天要来陪着我工作的，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某人在做早餐的时候说怕我突然痛起来？”
杰森的视线飘到了另一边，他给了雪橇犬们跟随的命令，让它们冷静了些许，然后学着医生的口吻说道：“我没记错的话，你昨天还下不了床。”
“但我今天一点事都没有，都说了别跟来……丢死人了。雇主看我的眼神简直恨不得在我身上烧出几个洞。”格蕾丝举起雪糕准备舔第一口，尽管气温偏低，她还是在担心柔软顺滑的白色甜食化掉。
黑发青年及时地叫了一声：“小心！”
医生已经被他的行事风格锻炼出了更强悍的神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子因为敏锐的直觉而容易被惊吓到，只是愣了一下就停了下来：“怎么？”
他有点无辜地扬了扬下巴：“红绿灯。”
格蕾丝叉起腰，越过这个红绿灯就是中央公园，而行人绿灯的倒数还有好几秒，他们本来能够走得过去，但被他这样一闹，只能等下一次变灯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遵守交规了？法外者先生？”
“我现在是休假期。”杰森严肃地说道，等到交通灯变化的时候再让格蕾丝走了过去。这成功地令医生分心了，她暂时因为略微生气而有点迷人地脸红起来，忘掉了雪糕的事情，他满意地看着那团东西渐渐开始融化：这意味着杰森差不多要达成他的目的了。
但是事与愿违。格蕾丝谈到了一些她小时候从家里到公园玩的事情，对熟悉的景物相当感慨，说着说着似乎又想起了手上还有个雪糕，而且还快要化了，所以她赶紧将雪糕放低，准备舔第一口。杰森环顾了一周，发现路边有个易拉罐，虽然不知道是谁这么缺德丢在这里，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跑过去对着它就是一脚。空掉的可乐罐头滚动着飞了出来，医生牵着的狗受到刺激，想要扑上去追着玩。她本能地惊叫了一声，把雪糕举高，努力试图重新控制住精力充沛的哈士奇们。
青年闪身上前，低下头在雪糕上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顿时冰冷冷湿漉漉甜丝丝充满着奶味的糕体淹没了他的整个口腔，而且还因为已经开始融化，大有要从他的嘴里溢出来的架势。杰森立刻将其整个吞下去，却因为吃的太冰太快而一阵头痛，只能狼狈地用手捂住嘴，希望能挡住从粉色嘴唇上往下流的雪糕液。
格蕾丝已经发现了罐头是他踢的，正要发火的时候才看见他表情痛苦地闭着眼睛捂着嘴，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手上被咬走了几乎一大半的雪糕：“杰森！！！！！！！！”
愤怒的格蕾丝和冷静的格蕾丝完全不是同一个物种（注2）。她咆哮着冲向了杰森，将几条雪橇犬拖得好几个踉跄。
还没有从急冻产生的不适感中恢复过来的杰森成了格蕾丝攻击的目标，他的左手又在捂着嘴巴，只能用右手胳膊徒劳地挡着医生挥过来的拳头。说实话不怎么疼，还挺有趣的，但打个不停就实在太……
“停停停我认输！”他求饶道，立刻把芙兰给卖了，“是芙兰告诉我不应该给你吃冰的东西，我本来想拖到它化掉以后让你把它给扔了的！”
格蕾丝停下了继续对他使用波纹气功般的攻击：“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你看起来非常想吃！而且你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吃甜食，我怎么能把扫兴的话直接说出口……”
两人的对话停了下来，因为一条哈士奇的狗链从杰森的右手上松脱了出去，得到自由的雪橇犬立刻撒欢地跑了起来。杰森没有细想，迅速把其他几条狗链塞给了格蕾丝，冲向了那条狂奔的大狗。
医生看着他原去的背影，感叹着他的体力真好，然后带着几条狗在附近找了个能坐下的地方，在小包里翻出了一包可以用来的擦脸的湿巾。她戴上墨镜，靠在椅背上伸直腿晒太阳，让Siri设置了一个十五分钟的倒计时。
果然在计时器响起来之前，气喘吁吁地杰森就带着狗回来了。格蕾丝把墨镜推到额头上，几乎是笑嘻嘻地看着他：“十一分钟，身体素质不错嘛，小红（Red）。”
杰森坐到了她身边：“别那样叫我。”
格蕾丝摆正身体，抽出一张湿巾轻轻给他擦着嘴巴上差不多干掉的雪糕液：“好好。不叫不叫。辛苦辛苦。”
他虽然满头的汗，但不爽的表情立刻消失了，十分受用地侧过脸让她继续擦拭。当格蕾丝把手拿开的时候，他眯着眼睛看着医生仔细叠好脏掉的湿巾，手指上下飞舞：“你应该能做一手漂亮的手术。”
“或许吧，你知道吗？以前也有人这么说过。”格蕾丝把湿巾捏在手上，双手手肘撑着膝盖上，“也在这里，同一张椅子上。”
“嗯？是谁？”
“不用在意。已经是老黄历了——而且未免显得有点讽刺，如果我当时没有放弃坚持，没有选择服从主刀的错误判断的话，或许那名患者便不会死于大出血。”
格蕾丝从来没有谈起过那场事故，杰森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对她刚刚提到的人有了一丝警惕，因为这个人竟然能让医生放下自己的心防：“你可以不用想那么多让你不舒服的事情，总会找到其他证据，验尸的结果足以筛查出当时凶手的身份。”
“这句话也可以送给你，杰森老师。过去不能完全决定现在。”格蕾丝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行了，继续遛吧，我们得把它们累得精疲力竭才行。”
“我怎么觉得是它们把我们累得精疲力竭。”杰森也站了起来，和格蕾丝一起往大都会博物馆的方向走去。
秋风卷起几片黄叶飘到路面上，他们有时候需要在厚实的落叶上行进。医生觉得有点冷，将外套的拉链拉起：“今年似乎格外冷，我想冬天的第一场雪可能会更早下，或许会在感恩节之前。这对纽约来说挺罕见的。”
“哥谭的冬季更冷。”杰森回应道，他们并肩走着，在中央公园里漫步，“风雪交加，街道上冷得滴水成冰，几乎找不到可以藏人的地方，想要暖点只能睡在地铁的出风口上，那还有些暖意，不过也不怎么顶用——街头的流民会为了争夺一个这种风水宝地打得头破血流。”
格蕾丝基本上也没有听过杰森提到自己在哥谭时的经历，她只对他有着可能曾遭受贫困折磨的印象。这样的生活对于曾经居住在上东区公寓里的医生来说，基本上只存在于小说或狱友的叙述之中，即便是家道中落后，她也没有经历过流落街头的痛苦。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是杰森自己转移了话题：“你打算在黑色星期五出来逛街吗？”
“不，我还是网购吧，人太多。”
他点了点头：“外面现在越来越不安全了，你的家也需要一点保护措施才行，我会趁还在这里的时候看看能做什么。”
“你以前是住在什么城堡里面吗……我发现你似乎热衷于做这种事情，改造来改造去，建立自己可以用的行动基地什么的……”
他“噗嗤”一下笑了：“城堡？不如说是个庄园。不过防御标准可以说是城堡级别吧。”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透露关于他自己的细节，格蕾丝由不得盯着他看，仔细琢磨起他的心思。杰森也将双眼转向格蕾丝，被她的专注所触动，蓝眼睛里流出一丝情绪：“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格蕾丝有点怅然地叹了口气：“我觉得刚刚我们很亲昵。”
听到这个词，杰森突然间停下了脚步，似乎非常震惊——懊悔、慌乱甚至是自责在他脸上交替出现了短短一瞬间，又被主人生硬地压下去，努力表现出一种平静的神色。格蕾丝回头看他，刚好瞥见了这一刹那，有种不好的预感，也就跟着他站定。杰森沉默了相当一段时间，才假装若无其事地以怪异的语气说道：“亲密是合作顺利的一种体现。”
医生感觉自己有点受伤，但她说不出这是为什么，一股被闷在心里的怒火蹿了出来：“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杰森其实也不清楚刚才他的话是说给给格蕾丝听，还是给他自己听的：“没有。”
医生连看他都懒得看，拉着狗走到了前面，两人顿时什么可以说的都没有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仿佛在转眼之间，宏伟的大都会博物馆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格蕾丝小时候很喜欢来这里玩，她看着博物馆的玻璃窗，转身想要跟杰森说说里面的东西，却又想起刚才他的态度，立刻什么开口的欲望都没有了。然而他的视线也刚好撞进医生的视线里，竟然有几分失魂落魄的味道，仿佛视线一直在她背后游走，被她发现的时候还显得有点慌乱。这下子格蕾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想再用拳头捶他一顿。
“格蕾丝！”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公园传了过来。
听见彼得·帕克的声音，格蕾丝愣住了，毕竟现在是他上课的时间，但她还是决定去多看一眼，却真的看见背着书包的少年正在向她跑过来。
医生吃惊地喊道：“彼得？慢点！”
彼得一边点头一边减速：“我不会像第一次那样撞到你的……呼！我还以为要赶不上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格蕾丝想了想，从小包里摸出之前用过的那包湿纸巾，抽出一张给他擦汗，因为他看上去像是跑了好一阵子的样子，而且距离还不远。
彼得接过湿巾，用它蹭着脸：“是实践课（field trip）！到大都会博物馆。我刚刚在二楼的玻璃窗里看见你走过来，所以就赶紧跑过来了。”
“老师不管你吗？”医生看着他在用手给自己扇风，明明现在的气温已经很凉爽了。
“没事，她在咖啡馆里喝咖啡呢。我只要在三点之前回去集合就行了，今天真巧！”彼得向格蕾丝走近了一步，但是他闻到了医生身上用于掩饰尸臭而极其浓烈的香水味道，吸了吸鼻子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啊……啊嚏！抱歉——格蕾丝，你的香水味好浓，好像泡在海水里一样……”
“Bless you。”格蕾丝下意识回答道，“我挺喜欢它的海水味，今天不小心喷多了。”
“这味道其实很合适你，只要别喷多。”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这时才发现了被自己忽视了的杰森，毕竟他刚才注意力全在格蕾丝身上，“啊，你还有个同事吗？嗨！”
杰森走上前去，站在格蕾丝身边，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讽刺彼得“同事”的说法：“嗨，你是格蕾丝的朋友？”
彼得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要和他握手：“我叫做彼得·帕克。哦，你是杰森·陶德吧？我听格蕾丝说起过你，你们一起做宠物保姆，而且你还帮她照顾过小猫。”
杰森握住了他的手，主动晃了晃，表情有点似笑非笑：“对，我们经常一起工作。格蕾丝，我倒是没听你说起过彼得？不介绍一下吗？”
医生环着胸，看看杰森，又看看彼得，一副发现了什么有趣东西的模样——两个有秘密身份的人装成普通人互相打招呼，彼此还不明白对方是什么人。她看了好一会儿，等他们把手松开，才回答：“彼得是我的邻居，经常来我家玩，Harlequin怕人是怕人，反倒还挺喜欢他的。”
“对，她还吃我喂的妙鲜包来着，是吧格蕾丝？”彼得往格蕾丝的另一侧走了一步，“对猫咪要耐心，等他们主动接近你会更好。”
“谢谢你的建议，我以后会注意的。只要格蕾丝的猫配合一点。”杰森虽然语气礼貌，似乎也在说Harlequin，也像是在回答彼得的话，却仿佛不经意般扫了格蕾丝一眼。
医生有种他们会在这里无限期耗下去的的感觉，于是看了一眼手表：“无意介入你们的小联谊会，但是我还有半个小时得把这些毛茸茸送回家去，再去上西区给几户就人家的猫喂食，我就先走了？”
彼得有点遗憾地略一低头：“真可惜。格蕾丝，以后你想来博物馆吗？我刚刚看到他们好像要设立一个新的流动展览。”
正如彼得和杰森所想，她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格蕾丝马上回答道：“好，晚上约个时间。”
杰森伸出手轻轻推了她的左侧后背一下，让她往反方向转：“行，我也要跟你一起回去送狗。下次你们再聊吧。”
“下次见，”彼得看着格蕾丝被杰森推着快速消失，对她挥着手，“晚上记得看手机！”
格蕾丝回过头向他挥了挥手：“行啦，你快回去，被老师发现你跑出来可不好玩！”
杰森埋头苦推着格蕾丝，医生有点不耐烦地躲着他，但没什么用，他直接改成拉着她往回走，直到他们看不见彼得为止。
格蕾丝一下子把手从他热乎乎的手心里扯出去，无视于自己还有几分愿意继续被他抓着的奇怪想法：“你这样不太好吧？”
杰森在她把手抽去的时候感觉到一丝凉意，便捏了个拳头将手插到外套的口袋里：“同事？非常——有意思。”
“那天去布法罗的时候他就是这么认为的，我总不能说你是干□□的吧？法外者先生？嗯？哦！”医生打了个响指，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边上小声说，“其实也没错啦，我们是合作伙伴嘛。”
杰森有点绝望地捂着额头，她的话音里还夹着未完全变冷的呼吸，让他想起昨天把她抱到床上时感觉到的那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他被气息吹过的耳朵红了起来。除了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之外，自称法外者的青年还可以预见格蕾丝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都会用这个词报复性地嘲笑他。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f(x) = 亲爱的鼠尾草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