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味甜风》谢灵树

35、35 公社去百泉

　　第二天早晨，繁繁一起床立马去看窗外，果然外面的世界早已白茫茫一片。
　　她收拾好下楼，邢辰已经坐在餐桌上，边看手机边喝着水。
　　看见她下来，他指了指桌上的鸡蛋和面包，说：“ 外面雪大，没让徐阿姨过来，早餐只有这些了。”
　　繁繁拿起一个鸡蛋，“我吃这个就够啦。”想起来又问：“你妹妹回来了吗？”
　　邢辰嗯了声。
　　“她还没起来？今天不用去上学吗？”
　　“大雪，学校停课了。”
　　“哦哦。”
　　“你今天要去研究所吗？”邢辰问。
　　繁繁点点头。
　　他说：“我送你去吧。”

　　繁繁早猜到他这么早就坐在这肯定就是为了送她，他们漫画公社不是坐班制，这种恶劣天气完全没必要过去。但是听到他说这句话还是十分感激，她吃着鸡蛋，小声说：“谢谢。”
　　回想起认识以来的桩桩件件，他对她的好，似乎早已超过了她认知里普通友谊的范畴。
　　是喜欢吗？
　　那她……还应该主动吗？

　　繁繁忍不住偷偷瞄了他一眼，在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清理积雪的铁锹声中她想起，之前被拒那次，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不值得。

　　早餐后邢辰取了车过来，送繁繁去研究所。
　　又是下雪又是早高峰，路上拥堵异常。
　　车流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缓慢地向前挪动着，两侧不断有人摇下车窗，伸头向前张望，脸上写着烦躁和不耐。
　　邢辰看了一眼导航地图上很长的一段深红色堵车提示，“可能要堵很久，急吗？”
　　繁繁摇摇头：“没事，我们所里不考勤，自己安排时间把实验完成就可以了。”
　　邢辰嗯了一声，依稀记得李莫说过她是过来帮忙实验的，他问：“那实验完成之后呢？”
　　“完成就可以回家啦，”她说，“其实现在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差几组数据就可以收尾了。”
　　邢辰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繁繁看向车窗外的高楼大厦，淡淡地笑了笑，“不确定，大概也就这个月吧。”

　　送完繁繁后，邢辰开车去了轮船公社，还没到办公室就碰到了刚从厕所出来的李莫，李莫立马跟在他身后叨叨：“哎呀呀，一眨呀就过冬了，今年天气还真挺冷哈。”
　　邢辰淡淡说：“这就是你这个月的稿子还没交出来的原因？”
　　李莫差点被口水呛到，掩饰性地咳了几声：“……先不提这个，我是想说，咱啥时候把今年的团建搞了？昨天贝贝他们都在问呢。”
　　原本按轮船公社往年的惯例早在七八月份就该定了，可今年由于业务繁忙等一系列原因，一再推迟就拖到了现在。
　　团建有利于团队凝聚力，尤其是漫画行业，又不像一般的公司需要每天打卡坐班，大部分画手虽然合约在社里，一年下来却也见不到几次面，于是一年一度的全体团建就成了新人与老人之间难得的见面会，要是忽然说取消的话恐怕会惹来一片众怒。
　　邢辰手在办公室的门把手上停顿了片刻，拧开，“就这几天，具体行程你定吧。”
　　“就这几天？时间是不是有点紧？”李莫跟在他后面进了办公室，“算了，也行吧，等会我先统计一下哪些人去，还是老规矩，每人可带2位家属？”
　　邢辰嗯了声，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拿上一把单独的黑色钥匙。
　　“你这才来又要走？我这边还有不少发票要找你签呢，”李莫知道那是他公寓的钥匙，正在叨叨，忽然像发现了什么，凑近了些，“不是我说兄弟，才两天没见，你怎么有点憔悴了？”
　　邢辰还没说话，李莫又啊了一声，“我明白了，我女神在你家，所以你这两天是不是也回家住了？”
　　邢辰：“……嗯。”
　　“两天没睡了吧，”李莫了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你的小黑屋补觉吧，真怕你一会儿猝死在这。”

　　晚上七点半，研究所。
　　终于忙完了，繁繁把水浴箱的温度设置好，便去更衣室换下实验服准备下班了。
　　原本邢辰来接她下班，但她不知道自己要加班到几点，于是给邢辰发了条微信过去，说自己要晚点回去，让他不用过来了。
　　这人一贯回信息是不怎么及时的，临走时繁繁还看了眼手机。
　　很好，还没有回复。
　　倒是收到另一条信息，是来自秦衍的：繁繁小朋友，受你父母之命，晚上带你吃饭，待会儿来接你。
　　看着时间是下午四点多发的，五点半左右还有1个未接来电。
　　繁繁赶紧拨了回去，很快被接通。
　　电话那边传来秦衍一贯带笑的声音：“这电话来得及时，再晚十分钟我可真要冻成冰棍了。”
　　“对不起秦衍哥哥，”她连忙道歉，惊讶道：“你在楼下等我吗？”
　　“是的。”
　　“我马上出来！”
　　繁繁收拾完东西快步跑了下去。

　　可能算临近过年大家都有些放松，以往灯火通明的研究所竟早已人去楼空。繁繁一走出大门，便看见路边停放的一辆黑色越野车，昏黄的路灯下，秦衍靠在车门边看着手机，另一手拎着一只的毛绒泰迪熊，见她过来才收起手机施施然站直身子，把手中的泰迪熊递给她，笑道：“这么晚才下班，小朋友辛苦咯。”

　　在他们身后，研究所门外的停车区，邢辰坐在车里。
　　漆黑一片的车内，只剩下仪表盘几个按键的亮光，和静静流淌着的轻柔的音乐，是Pink Floyd乐队的《Lost Boys Calling》，电影《海上钢琴师》的主题曲。
　　他默然看着前方的两道身影。
　　看穿着黑色大衣衣冠楚楚的男人把毛茸茸的熊玩偶送到女孩怀里，女孩接过，两人在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男人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夜色中看不太清楚表情，大约都是在笑着的。
　　然后男人拉开越野车副驾驶的车门，一只手绅士地挡着车顶，让女孩坐了进去，关闭车门，从车尾绕了一圈来到主驾驶位。
　　很快，车后尾灯熄灭了一瞬，左边车尾灯闪烁几下，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分钟，等他找回思绪，那辆车早已汇入到了主路的车流中。

　　秦衍带繁繁去了一家泰式融合菜餐厅，吃完饭后，他驱车送繁繁回住处。
　　繁繁这才想起来失窃的事还没告诉他，于是老老实实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秦衍也是没想到，平安夜那天他送她回去后她竟遭遇了这么多。
　　“繁繁，你出了这些事怎么不第一时间跟我说呢？你没地方住了为什么不来找我？”秦衍开着车，语气难得地有些严肃，“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该如何跟伯父伯母交代？”
　　“对不起！但是千万不要告诉我爸妈==”繁繁不敢想自家爸妈知道了这件事情后的可怕画面，叶教授恐怕当夜就要杀过来……
　　因此每天向家里报备的时候她都刻意提醒自己不要说漏嘴。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继续在你那个暗恋对象家住着，”秦衍颇为无奈，“我看你还是搬到我那去把？”
　　繁繁其实谁都不想麻烦，但是既然已经先麻烦了邢辰，那还是不要再麻烦下一个人了。
　　秦衍见说服不了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在繁繁下车前叮嘱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确定了回S市的时间尽快告诉我，我来订机票。”

　　繁繁站在院子门口，用密码解锁后小心翼翼推开，就看见整栋黑漆漆的楼。
　　都休息了？
　　她这样想着，心里不自觉有几分轻松。
　　然后就发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好像……狗都没叫？
　　一扭头，差点没腿软。
　　狗屋旁边的石凳上，邢辰牵着小金毛的狗绳，两手揣在口袋里，一人一狗，就这么坐在黑暗中，无声地看着她。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她吓得结结巴巴。
　　邢辰没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异样的气氛。
　　该不会……是在等她吧……
　　繁繁眨巴眨巴眼睛。

　　月光下依稀能看到他的脸，表情跟平时差不多，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繁繁有种直觉，他不太高兴。

　　沉默好半天，他终于开口，声音也寡淡：“吃过了吗？”
　　繁繁莫名就有点心虚，点点头。
　　他又没出声了。
　　繁繁在原地等了会儿，确定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礼貌道：“你是要出去遛狗吗？那我不打扰了，我……”
　　她本来准备说“我先休息了”，但话没说完便被打断——
　　“遛过了。”

　　额？
　　繁繁也没多想，她以为话题到这就该结束了，哦了一声，抬脚准备上去。
　　没想到邢辰又幽幽说道：“从天亮遛到天黑。”
　　繁繁：“……”
　　她怎么从这话里听出了几分……怨气？

　　晚上晚点回来这事，她记得给他发过微信。
　　明明是他没回。

　　想不明白的事，繁繁选择跳过。
　　接下来的几天实验室任务繁忙，她每天都忙着记录和分析各组数据，以及打磨她的论文，根本没有心思去分析其他琐事。
　　邢辰家小区外就有地铁站，可以直达研究所。
　　所以繁繁拒绝了邢辰接、送她的提议。
　　他便也没有再提。

　　直到这天，繁繁在办公室改论文的时候收到了邢辰的信息。
　　XC：下午有空吗？
　　繁繁手头的实验大部分内容已经告一段落，倒是可以抽出时间，她回：有，怎么了？
　　XC：公社去百泉山那边团建，去吗？
　　百泉山？
　　繁繁碎碎念着，去网上搜景点的相关介绍，师姐从对面的电脑后伸出头笑眯眯地说：“师妹你要想出去玩的话赶紧去吧，今天可是元旦哦。”
　　于是繁繁不再犹豫，抓起手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