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味甜风》谢灵树

36、36 我看到过一

　　繁繁还以为需要爬山，结果到达团建地点的时候，她才发现是山脚下的一个农家乐。
　　繁繁跟在邢辰后面进去时，正碰见公社里之前认识的两个小姑娘拎着鱼竿和渔具出来，准备要去后面的池塘边钓鱼。
　　看到繁繁跟邢辰站在一起，两个小姑娘捂着嘴都露出一副磕到CP的表情，随后朝繁繁抛了个“真棒”的眼色。

　　繁繁眼观鼻鼻观心，尽量忽视周围的一众眼光，淡定走进大厅。进去后先是看见了满满一屋子人，男女老少应有尽有，也对，他们公社团建貌似是可以带家属的……然而繁繁再仔细一看，忍不住缓缓瞪大了眼睛。
　　现场简直是国内漫画界的众神云集！
　　繁繁经常作为嘉宾参加漫展，有不少大触是她之前在漫展和各种活动上见过的。

　　比如说此刻左边沙发上围坐着喝茶的几位，貌似是卿绵绵、夏鱼大大、虫胖子……
　　再看看右边，吧台上端着酒杯畅聊的几位，好像是冰手、Miroro、季吾人……还有猫神！

　　繁繁眼神亮晶晶地、拽了拽身旁人的袖子，邢辰配合地低下头，她踮脚凑近他的耳朵，带着温热气流的、兴奋地，小小声问：“这些大神都是你们公社的？”
　　“嗯。”
　　“那、那猫神大大也是你们公社的吗？”
　　“嗯，上个月刚签的，”邢辰看了一眼正在吧台前跟别人说话的年轻男子，又看她一眼，“喜欢他？”
　　繁繁下意识地抬眸。
　　因为贴耳说话的缘故，两人距离很近。她看到一双近在咫尺的、极黑的、极亮的眼睛，心跳骤然失序，大脑一片空白，瞬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而后她反应过来，立马松开他的袖子，往后退了两步，耳尖已然染上薄红。

　　“你两在这Cos神雕侠侣呢？”身后，忽然有人说。
　　繁繁一回头，看到笑眯眯地拿着一只西红柿在啃的李莫，他旁边，是面无表情提着半篮子西红柿的谢雨欣。
　　谢雨欣眼神复杂地从邢辰和繁繁身上划过，什么也没说，从繁繁身边走过，到后面的长廊去了。

　　繁繁之前为了出Cos把眉毛剃掉了不少，这几个月没有活动，终于慢慢长了出来，她今天是纯素颜，只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一般人绝对认不出她就是那个Coser繁繁酱。
　　故而此时此刻落在全场一众漫画家们眼里，就看到轮船公社创始人——那位高岭之花大老板，终于在本次团建活动中带来了他的家属——一位身形纤细的可爱萌妹。
　　这两人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像是刚从纯爱番里走出来的好吗！

　　整个下午，邢辰一直坐在繁繁旁边，他自带一股冷淡疏离的气质，于是过往的人只敢远远观望，就连那些公社之前认识她的，都没敢过来找她说话。
　　于是繁繁在一众八卦的、好奇的眼神里，始终淡定地微笑、微笑。
　　因为人多，晚饭分了好几个包厢。
　　繁繁自然被安排在邢辰旁边。
　　饭桌上气氛更热闹些，众人已经默认了她是邢辰家属的事实，一口一个“大嫂”、“嫂子”，繁繁看向邢辰，见后者并没有半分要解释的意思，于是也就只能听而任之了。

　　饭后，众人兴致未减，聚到后厅的酒吧里继续聊天。
　　酒吧里热闹非凡，卡座上早已挤满了人，繁繁看到前台小美旁边还有个位置，连忙跑了过去。
　　公社里繁繁跟小美最熟，小美捧着一杯鸡尾酒，在音乐的轰鸣里冲着繁繁耳朵喊：“放心，我肯定给你保密，谁问我都没说！”
　　小美指的是她是繁繁酱的事，全公社除了李莫就她知道。
　　繁繁也冲她耳朵喊：“好，谢谢！”
　　小美指着手中的鸡尾酒又对她耳朵喊：“酒喝不喝？很好喝！”
　　繁繁没喝过酒，有些好奇，她接过鸡尾酒举起来看，液体在晃动的镁光灯下透出很好看的浅蓝，她抿了一口，顿时舌头和喉咙便被强烈的辛辣感侵袭，她连忙把酒杯还给了小美。

　　就这一口，没过一会儿，繁繁便感觉两颊好像火烧了一般，脑袋也有一点点晕。
　　她视线越过攒动的人群，落向酒吧外围的卡座，邢辰正坐在那里，侧身低头，同身侧的虫胖子低声交谈着什么。
　　紫色调的灯光轻轻落在他肩头，熨平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却依旧衬得他眉眼沉静、气场沉稳。不过刚刚大学毕业的年纪，却早已组建起国内数一数二的顶尖漫画团队，手握无数人望尘莫及的成绩。
　　虫胖子是圈内资历深厚的老牌前辈。可邢辰坐在他面前，不见半分局促拘谨，完全应对得游刃有余。
　　往日里在她面前内敛沉默的少年，此刻置身属于他的领域，全然换了一番模样。沉稳、笃定、进退有度，自带一股掌控全局的清冷气场。

　　繁繁想去外面透口气。
　　农家乐很大，除了房屋外还有很大一片蔬菜瓜果基地，她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着，竟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池塘边。
　　而池塘边架好的鱼竿后，正静静坐着一个裹着白色羽绒服的身影。
　　谢雨欣。

　　繁繁在原地踟蹰了会，不知道是该打个招呼呢，还是该装没看见扭头就走。
　　正犹豫着，池塘边上的人转过了头。
　　再一次四目相对。
　　繁繁以为谢雨欣还会像之前在邢辰家那般无视她，倒没想到，是谢雨欣先主动开了口：“繁繁酱？”

　　谢雨欣称呼的似乎是她的Cosname？
　　繁繁有些疑惑，但还是走了过去，礼貌地打招呼：“谢小姐你好。”
　　谢雨欣靠在折叠椅上，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裹在长靴里的修长双腿松散地向前舒展，她略微抬眼，秀气的下巴朝旁边的另一张折叠椅一点，“坐吧。”
　　繁繁坐了下来。随意扫了一眼，便看到水面的鱼鳔在剧烈抖动，这似乎是鱼儿上钩的标志？
　　但身侧的谢雨欣动都没动，只是安静地看着漆黑的湖面，像在发呆。

　　谢雨欣很美，她高挺的鼻梁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明艳立体。
　　繁繁和她交集不多，目前了解的情况是，她是邢辰的青梅竹马，是邻居家的姐姐，或许还是邢辰家人认定的儿媳。

　　繁繁忍不住打破沉默，“那个，你怎么知道我的Cosname……”
　　谢雨欣没有回答，抬眸看她，反问：“那你知道我的笔名吗？”
　　繁繁摇摇头。
　　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谢雨欣语气平淡地说：“我叫曾雨。”

　　曾雨？
　　“你是曾雨？”繁繁惊住了：“画《与你》的那个曾雨？”
　　“对，你看过？”谢雨欣依旧神色淡然。

　　岂止看过，繁繁还是曾这部漫画死忠粉，《与你》是当年风靡一时的治愈系漫画代表作，故事描述了女孩和男孩青梅竹马的点点滴滴，只是在剧情更新至临近高考时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成了无数读者心中意难平的遗憾，更是治愈漫圈里公认的最大留白。

　　繁繁忽然明白了什么：“故事里的男女主角，原型是你和邢辰，对吗？”
　　谢雨欣答得干脆利落，“是。”

　　怎么会呢？
　　虽然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但繁繁想起一些漫画中的剧情，仍然无法与邢辰和谢雨欣联系起来。
　　“设定人物和剧情时，我做了一些艺术加工，”谢雨欣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其实我比邢辰大一岁，但因为一直以来都在被他用不接受姐弟恋的理由拒绝，所以在创作故事的时候，我把我们设定成了同龄人。”
　　不接受姐弟恋？
　　繁繁恍然想起那一次在帝都机场时，他在得知她年龄后的表情。

　　“你知道这本漫画为什么忽然烂尾了、不再更新了吗？”谢雨欣自顾自地说着，声音很轻，“最后的内容，我原本的设定是，女孩为男孩放弃了保送名校的机会，她选择陪男孩一起去读他喜欢的专业，男孩十分感动，可现实里，邢辰看完稿子后，对我说，”她顿了顿，想起当时他冷漠的表情，“他没有丝毫感动，只觉得可惜，可惜我为他放弃的前程，可惜我把人生绑在了他的身上。”
　　“我知道读者们都在期待故事能有一个圆满的happyend，可现实最残忍的地方在于，他从没爱过我。”

　　谢雨欣静静看着平静无波的水面，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清晰，砸在繁繁心底：“其实早在很多年前，我就见过你了，那时候邢辰刚开始学漫画，我在他练笔的草稿里看到了你，后来我发现他使用的参考素材，是一本漫画杂志上的，你的Cos照片。”
　　没等她消化完这番冲击，谢雨欣又抛出一句更冰冷、更颠覆认知的真相。
　　“还有一件事，也不妨告诉你。你的游戏账号，也是我盗的。”
　　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像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邢辰的手机从来没有设置过密码。以前我常趁他不在的时候，悄悄拿他的手机翻看。我发现他那段时间频繁上线打游戏，就顺手登上了他的账号。”
　　“他的好友列表干干净净，唯独置顶备注了一个‘繁繁酱’。我翻遍了你们所有的聊天记录，看清了你们的交集，也看清了你对他的特别。”
　　“后来我在他的登录页面，切换了你的账号。”
　　谢雨欣看着瞪大眼睛的繁繁，眼底掠过一丝偏执的执拗，轻声道：“我毁掉了你的账号，清空了所有痕迹。我那时候就在想，我要抹掉你们之间所有的交集，我要让他，永远都找不到你。”

　　繁繁被这一连串的惊雷炸得原地懵圈了，脑子里乱成一团。
　　沉默良久，她说出疑惑：“所以，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谢雨欣的眼神瞬间变得落寞，“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小就被其他女生孤立，时至今日，我依旧找不到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以至于这些话，我居然只能跟你说。”

　　“我一直把邢辰当成是我唯一的救赎，曾经我以为，他需要的是一个推不走的爱人，”谢雨欣朝她笑了笑，只是这笑容好像是被强行挤出来的，眼中全是疲惫，“但是你出现后，我才明白，他希望的那个推不走的人，是你。”
　　追一个人太累了。
　　尤其是像邢辰这样，固执地像是一颗砸不扁、煮不烂、嚼不动的铜豌豆。
　　他说不喜欢你，是真不喜欢你。
　　他宁可一辈子孤单，也不愿给予你一个多余的眼神。

　　谢雨欣临走时说：“我看到过一句话，最高境界的爱是心疼，我心疼他，不愿他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