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味甜风》谢灵树

33、青了个梅？

　　翌日，星期天。
　　繁繁因为失眠了半宿，早上起来的比较晚。
　　下楼的时候，邢玥正在院子里。
　　三只哈士奇还栓在栅栏上挣扎。
　　邢玥余光瞥见她，一边往狗盆里倒狗粮，一边凉飕飕地跟它们说话：“看看，自从某人搬来之后啊，大家都跟着倒了霉，本来就没人遛你们，现在更是这么一小块自由空间都没有了，唉，真是惨啊。”
　　繁繁换了鞋走过去，在旁边蹲下。
　　唯一没被栓的金毛友好地朝她晃动尾巴。
　　三只哈奇士可怜巴巴。
　　繁繁看得于心不忍，说：“那就先把它们放开吧。”
　　邢玥别过脸：“我才不敢，等会你一告状，哥哥下来又要骂我。”
　　下来？
　　繁繁注意到这个字眼，“他没出去？”
　　邢玥嗤了声，忽然眼睛一转，跳起来说：“哎呀呀，差点忘了给他送水壶上去，繁繁姐姐，要不你去帮我跑一趟吧？”
　　繁繁觉得她态度转变得有些怪异，不过也没多想，站起来：“好，水壶在哪？”
　　“厨房。”

　　繁繁去厨房，找到水壶。
　　接满热水。
　　拎着去了楼上。

　　三楼，靠左边第二间……
　　她默念着，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有人回应。
　　咦？
　　怎么是女孩的声音？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一间很大很空旷的屋子，四面立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画板，还有各种笔刷颜料桶。
　　靠窗边，一扇巨大画板前，邢辰穿着黑色围裙，正拿把刷子在上色。
　　身边还有个扎丸子头的女孩，也穿着围裙，在给他递工具。
　　两人不言不语，默契十足。

　　繁繁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他画画。
　　她在后面站了好一会儿。
　　感觉这样的他们陌生而遥远，像是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那个女孩终于有所察觉。
　　转过头来，一张干净的鹅蛋脸，肤白唇红，杏眼微翘。
　　原来就是那天在公社，和邢辰穿情侣装的，他的女朋友。

　　其实谢雨欣在看清繁繁的脸之后，也狠狠惊讶了一瞬。
　　玥玥说的，被邢辰带回家的女生就是她？
　　怎么可能呢，那天在画社，他不是已经明明白白拒绝她了？

　　两人对视几秒钟。
　　繁繁把水壶放下，朝她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

　　恍恍惚惚回到楼下。
　　客厅里，邢玥抱着金毛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高兴地问她：“怎么样，见到雨欣姐了吧？”
　　繁繁抬眼。
　　“哦，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她是谁？”邢玥摇晃着腿，一脸的幸灾乐祸，“告诉你吧，她家就在隔壁，跟我哥哥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当年雨欣姐出国，我哥才搬出去，这么多年一个女朋友不交，现在雨欣姐回来，我哥不也就屁颠屁颠地搬回来了么？我可警告你，你在这赖就赖着，千万别打我哥的主意，反正我们全家都只认定雨欣姐，我哥性格比较倔，对她冷淡也只是因为不想遵循家里的意愿，等他想通了自然就会把雨欣姐娶回来了。”
　　“我哥带你回来，估计也只是想让雨欣姐吃醋，你可千万别想多了。”

　　繁繁沉默良久，忽然笑开：“我知道了，谢谢你。”
　　邢玥诧异地看着她。
　　“我以前是喜欢过你哥哥，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我很感激他为我做的一切，等小偷的事一解决，我会立刻搬走。”
　　邢玥怀疑地，“真的？”
　　“真的。”她垂着眼睛，“况且，我只是过来实习，等年后回去，应该就不会再过来了，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邢玥微微一怔。

　　中午11:30整，铃声响起。
　　邢辰停下笔刷。
　　整个人慢慢从那种浑然忘我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仍有一丝丝的恍惚。
　　谢雨欣以为是谁打电话过来，放下颜料盘，很自然地伸手去摸他的衣服口袋，奇怪道：“你不是习惯进画室就调手机静音么？”
　　邢辰侧身让了一下。
　　谢雨欣愣住。
　　铃声还在不断响着。
　　邢辰放下笔刷，边解围裙边往外走去，说：“好了，你也回家吧，下午不用过来了。”
　　谢雨欣跟过去，微扬下巴，娇嗔道：“怎么？我现在到你家连口饭都不给了？”
　　邢辰把围裙挂在门边的衣架上，拿湿纸巾简单擦拭了下手指，“我家没饭，徐阿姨请假了，所以你还是回去吃吧。”
　　谢雨欣：“那你们吃什么？”
　　邢辰拿出手机把闹钟关掉，淡然地回：“出去吃。”

　　去哪儿吃不能带她？
　　谢雨欣暗暗捏紧拳头，气恼地说：“阿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不过才分开四年，你就非要这么拒我与千里之外吗？”
　　邢辰把用过的纸揉成一团捏在掌心，没说话，伸手去开门。
　　“是因为那个女生？”谢雨欣提高音量，“明明你也拒绝她了不是吗，为什么还会带她回家？你都肯为她做那么多，为什么就是不肯分一点点的耐心给我？”
　　邢辰手停在门把上，低低地说：“雨欣姐，我再说一次，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值得。”
　　他说完，拉开门，出去了。
　　谢雨欣站在原地，眼眶通红。
　　片刻后，她扯下围裙往地上一扔，蹲下身子，慢慢环住膝盖。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不明白。
　　没出国之前，他对她的态度，明明不是这样的。
　　虽然那时在两家人的故意撮合之下，他也对她说过，绝不会娶你这样的话，可除此之外，他们之间相处依旧，并没有多少变化。
　　他说不喜欢姐弟恋，可大他三岁是她的错么，她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出生呀。
　　她能控制的，只有不断追逐他背影的脚步。
　　为了他，放弃保送清北的机会，走艺考去上美院。
　　为了他，从传统画转漫画。
　　选择出国进修，一方面是想尽快赶上他的进度，另一方面，是母亲说，之前把他逼的太紧了，适当分开，可能更会让他看懂自己的心。
　　她信了，一走四年。
　　可为什么再回来，他却好像已经彻底把她忘了。

　　谢雨欣咬住嘴唇，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
　　邢辰，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么多年，我陪你一路起起跌跌，可你何时才肯回头，看我一眼。

　　***

　　邢辰换好衣服下楼。
　　没看见繁繁，以为她还在房间里，邢辰对妹妹说：“去喊姐姐下来。”
　　“干嘛？”邢玥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
　　“出去吃饭。”
　　“真的么？”邢玥高兴地蹦起来，往楼梯上跑，刚走了两步，上面下来一个人。
　　“雨欣姐姐，快下来，哥哥说一起出去吃饭。”
　　谢雨欣愣了一下，看向邢辰。
　　邢辰转开视线。
　　谢雨欣立刻明白过来，垂眼，朝邢玥挤出一丝笑容：“你们去吧，我回家了，改天再过来看你。”
　　邢玥：“为什么呀？”
　　谢雨欣没说话，噔噔噔下楼。
　　经过邢玥面前时，邢玥下意识地拉住她，“雨欣姐姐，你不是最喜欢哥哥了么？”
　　谢雨欣难堪地别过脸。
　　“玥玥，放手。”邢辰说。
　　邢玥愣了两秒钟，喊：“雨欣姐姐……”
　　谢雨欣再也待不下去，把她的手拉开，捂着脸跑了。

　　客厅里安静了许久。
　　邢辰拿出手机：“去喊繁繁姐姐下来。”
　　邢玥没动。
　　邢辰见她没反应，皱了下眉，抬脚，自己往楼上走去。
　　邢玥赌气似地说：“别去了，她不在。”
　　邢辰脚步一顿：“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我跟她又不熟。”
　　邢辰看她一眼，转身，往门口走去，站在玄关处换鞋。
　　邢玥咬咬唇，以为邢辰要出去吃饭了，忍不住喊：“哥哥，我……我还没换衣服。”
　　“去隔壁吃吧。”邢辰拿上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走了。

　　邢玥目瞪口呆。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肯相信，她哥哥可能真的对这个叶繁繁比雨欣姐，多那么一点意思……
　　从昨天带她回来到现在，邢玥挨到的训，简直比过去十四年加起来还要多。
　　如果她真成了嫂子，邢玥不敢想象，未来自己的生活还会有多凄惨。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她得把这事告诉老妈，让她赶快想办法把这女人赶走。
　　邢玥一扭头，快速往楼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