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味甜风》谢灵树

30、换了个鞋？

　　院子里狗吠连绵。
　　邢辰先一步进去，给三条恨不得蹦出围墙的哈士奇统统锁上链子，放在狗舍边栓好。
　　繁繁进去的时候，只剩下一只金毛，走过来友好地舔了舔她的鞋。
　　“小金比较温顺，你怕么？”邢辰问她。
　　繁繁连忙摇头，用袖子摸了摸它。

　　被栓住的三条哈士奇拼命地挣扎着，嚎得撕心裂肺。
　　繁繁看得于心不忍，“要不还是把它们放了吧？”
　　“你不是怕么？”
　　“我……我有这衣服……”她不怎么自信地说。

　　邢辰看她一眼，“没事，不用管它们，”
　　他打开大门：“过来。”
　　繁繁吭哧吭哧跑了过去。
　　他拉开门口的鞋柜，拿出一双粉色的毛绒绒的拖鞋，在她的靴子边比了一下，“以后你就穿这双吧。”
　　“好。”
　　“脚伸出来。”
　　繁繁听话地伸出一只脚。
　　邢辰一手握住她的小腿，一手握住她的靴子，轻轻一拔，就脱了下来。
　　里面是一只黄颜色的袜子，脚背上一个大大的皮卡丘图案。
　　是有多喜欢这只电老鼠，他在心里难得地腹诽了一句。

　　而此时的繁繁，脑子里轰然一声，已经晕乎得，什么都不剩了。
　　他他他居然……在给她换鞋……

　　邢辰给繁繁两只脚套上拖鞋，说：“先进去吧。”
　　繁繁完全是条件反射性地，哦了声，转身，然后瞳孔猛然放大，被吓得不轻。

　　门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站了一个小女孩，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长头发，穿着蓝色的哆啦A梦棉睡衣，带一个粉蓝色的发箍，眼睛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繁繁看。
　　邢辰抬头看了一眼，声音平静：“怎么没去上学？”
　　“今天星期六。”女孩板着脸，指着繁繁：“她是谁？为什么要穿我的拖鞋？”
　　邢辰皱眉说：“叫姐姐。”
　　女孩撇过脸，很倔强地闭紧了嘴。
　　邢辰拿她没什么办法，对繁繁说：“我妹妹，邢玥，走吧，我带你去房间。”
　　他妹妹？
　　繁繁瞪大眼睛，所以这里，是……是他家？

　　殊不知，邢玥此刻的心情比她更惊讶。
　　这还是她哥么？不仅把她带回家住，把自己的衣服给她穿，甚至还蹲在地上，亲手给她换鞋？
　　要不是亲眼看到，打死她都不敢相信！

　　再看这女的，长得也不怎么样嘛，瞧那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完全跟美丽大方的雨欣姐没得比好不好。
　　哥哥居然还在这女的面前给她摆脸色看，到底什么眼光。
　　眼看着两个人一块上了楼，邢玥小嘴一撅，赶紧跑回房间打电话去了。

　　邢辰带繁繁去的房间不算大，不过东西一应俱全，所有家具都是浅浅的米色，看上去特别舒服。
　　旁边一个小小的卫生间，里面用磨砂玻璃隔断，后面有一个长方形的浴缸。

　　“家里虽然有人定时打扫，”邢辰随手把浴室门关上，说，“不过要用浴缸的话，最好还是再清洗一下。”
　　繁繁点点头。
　　“吃饭的话，是一位姓徐的阿姨做，我父母现在都不在国内，你跟邢玥一起就行。”
　　跟邢玥一起……
　　繁繁仰头问他：“你不在家吃么？”
　　邢辰嗯了一声，“我很早就搬出去住了。”
　　啊……
　　繁繁有些懵了，她要一个人住他家，不对，是和他妹妹一起？
　　邢辰看看四周，一时也想不起来还有什么要特别交代的，于是伸手，帮她把羽绒服的外套拉链拉开。
　　看她刚刚的模样，自己脱确实困难。
　　繁繁把衣服脱下来递给他：“谢谢你。”
　　邢辰没接，说：“你先留着吧，冷得时候穿。”
　　他看到她没有带厚衣服。
　　繁繁抱着衣服，像抱着一个巨大的玩偶熊，心里暖烘烘的。

　　“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问题打电话给我。”
　　他说完转身，才迈出一步，忽然衣角感受到一丝小小的拉力。
　　回头，是几根白皙纤细的手指，
　　顺着细细的胳膊看上去，是一张有些纠结的小脸。
　　“怎么了？”他问，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繁繁只是下意识地拉住了他，可再一想，她已经麻烦他这么多，还有什么脸再要求他不走留下来陪她？
　　这样想着，她松开手，将心里的慌乱不舍通通压下，仰起头微笑地看着他说：“谢谢你，邢辰。”
　　谢谢你在明明不喜欢我的情况下，还会愿意为我做这么多。
　　真的谢谢。

　　邢辰走后，繁繁独自在床上躺了会儿，想起还没跟他妹妹正式打个招呼，于是忙爬起来梳好头发。
　　下了楼，邢玥正四脚朝天地仰在沙发上打电话，听到她的脚步声，一个骨碌爬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你干嘛？”
　　繁繁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邢玥怀疑地看着她，片刻后，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呆会儿聊。”
　　繁繁见她挂了电话，才敢重新迈动步子，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你好，我叫叶繁繁。”
　　邢玥双手抱胸，下巴点了点，老气横秋的模样，很倨傲地问她：“哪儿的人？”
　　繁繁顿时有种送上门来被审问的感觉。
　　更奇怪的是，对方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

　　不过她向来脾气好，也没介意，认认真真地回答道：“我是s市的。”
　　“s市？”邢玥皱眉，“那么远？那你现在一个人这边上学？”
　　繁繁摇摇头，“我已经研三了，是过来实习的。”
　　邢玥没听懂，“研三是什么？”
　　“……就是研究生三年级。”

　　“你都研究生了？”邢玥叫出了声，“那你不是也比我哥哥大？！”
　　繁繁点点头，注意到那个“也”字，“还有谁也比你哥哥大么？”
　　邢玥没回答她，小脸上一派严肃，似乎在认真思考问题，过了好久，才下定决心似的，沉重开口：“你跟我哥，谈几年了？”
　　“咳咳……”繁繁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谈、谈什么？”
　　“谈恋爱啊，不然还谈学习吗？”小姑娘很不屑地白她一眼，“老土。”

　　繁繁：“……可我，我们没有谈过……”
　　邢玥瞪大眼睛：“没谈？怎么可能，没谈他怎么会带你回家，给你他的衣服，还给你穿鞋？”
　　亲妹妹都没这待遇好吗？

　　繁繁扳着手指，一桩桩解释：“嗯，带我回家是因为我住的地方进了小偷，他怕我一个人住那不安全，衣服是因为我没穿外套，至于穿鞋，”她脸红了一下，“是因为那衣服太大了，不好伸手……”

　　邢玥沉思了一会儿：“好吧，勉强算你说通。”
　　繁繁：“……”
　　邢玥眼睛一转，跳下沙发，隔了一道茶几，公主般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既然你跟我哥没什么关系，不会想这么在我家白吃白住把？”
　　繁繁噎了一下：“呃，那个……我最近可能一时没钱付房租什么的……不过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补给你们的。”
　　邢玥很鄙夷地说：“你看我们家像缺你那点房租的样子么？”
　　繁繁：“……”
　　“正好这段时间呢，徐阿姨有事请假，”邢玥伸手一指，“厨房在那边，我六点钟下来吃饭，可以吧？”
　　繁繁不确定地答：“……可以……的吧……”
　　小公主点点头，长发在半空中极傲慢地一甩，拿着手机踢踏踢踏上楼去了。

　　家里有个大厨母上在，繁繁长这么大，还真没怎么摸过菜刀。
　　所以厨艺到底怎么样，她自己也不甚了解。
　　只能试试了。

　　打开冰箱保险柜。
　　幸好，里面菜品还是很丰富的。
　　看到一袋已经解冻好的排骨，很好，荤菜就是它了。
　　她摸出手机，搜索家常菜菜谱。
　　确定好菜单，她从冰箱里一一找出待用食材。
　　开始清洗。

　　秉持着实验者严谨的态度，她先把每一步要用的食材调料先称好重量装在盘里，按下锅顺序一一排好。
　　很快，小碗就不够用了。
　　再然后，锅台快摆不下了。
　　只能先把几个盘子精简了一下。

　　好了，前期准备勉强完成。
　　开始开火。
　　先放五十克色拉油。
　　“待锅中起青烟，再加……”
　　她认真地读着菜谱。

　　很快，锅里真的冒烟了。
　　她激动地站起身，不小心吸了口油烟，然后就被……呛到了。
　　对了，忘了开油烟机。
　　她只得先把火关掉，捂着鼻子去早研究上面那个黑色的，像避风橱一样的大方块。

　　怎么开……不会啊……
　　这机器看起来价格不菲，繁繁试了两下，不敢瞎按，皱着眉，纠结了半天。
　　还是拨了通电话给邢辰。

　　邢辰正在外面。
　　平安夜party，给社员的福利。
　　李莫喝得有点高了，揪着他的衣领，一个劲儿地喊，“老大，你就娶了我女神吧，我下半年的红利都不要了，给你当红包！”
　　邢辰淡定地把他推开。
　　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他对他和小白的关系那么操心。
　　这时手心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屏幕上跳动着“小白”两个字。

　　邢辰推门出去，找到一个稍微安静点的阳台。
　　回拨过去。
　　没过几秒，立马被接起。

　　“咳咳……邢辰，你家的抽油烟机，你会用么？”
　　听了一晚上的喧嚣嘶吼，这道声音，软软的，糯糯的，蓦然在耳边响起，沁人心脾。
　　邢辰安静了一瞬，低声问：“怎么了？”

　　“啊，我想煮点东西吃，可是开不来油烟机……”
　　“徐阿姨不在么？”
　　“……好像是请假了。”
　　“玥玥叫你做的？”
　　“……没、没有啊，是我自己想试试……”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撒谎时语气有多明显。
　　邢辰靠向栏杆，轻轻扬起嘴角：“小白。”
　　“嗯？”
　　“我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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