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味甜风》谢灵树

29、遭了个贼？

　　繁繁其实不想秦衍送她回去，不过她也知道，这是他的风度，拒绝不掉。

　　“回家？还是去买衣服？”秦衍敲着方向盘，一副奉陪到底的架势。
　　“不去了，我想回家……”繁繁捏着书包带说。
　　如果真和他一起逛街的话，他肯定不会让她自己付钱。
　　到时候又欠了人情。
　　她觉得自己已经麻烦他许多了。

　　秦衍看她一眼，心下了然，有些好笑地摇摇头，踩下油门。

　　到了小区门口，繁繁说：“就这儿吧，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哎，我这么千里迢迢送你回来，连杯热茶都不给喝吗？”秦衍似笑非笑地说。
　　“平时当然可以……可今天不行……”
　　“怎么不行？”
　　“今天是平安夜，”繁繁解开安全带下车，站在车门口很认真地说：“秦哥哥，你还是去跟你真正喜欢的人一起过吧。”
　　秦衍摸摸下巴，故意逗她：“哦，那不是更得跟你在一起了？”
　　车门外的女孩瞪他：“你才不喜欢我呢，喜欢一个人，根本不是你这个样子。”
　　她这个样子太可爱，脸红红的，像个苹果，自以为很有气势，其实不过是只装老虎的兔子，奶凶奶凶的。
　　“哦？那你告诉我，是什么样？”秦衍憋着笑问。
　　“……”
　　“像你对那个邢辰？”秦衍说着，还认真回想了下，“是叫邢辰吧？”
　　女孩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看着他。
　　片刻后，她说：“这里不方便停车，你还是快点开走吧，路上小心。”
　　说完摔上车门，扭头跑了。
　　秦衍好笑地看着她的背影，书包和靴子都毛绒绒的，马尾辫一甩一甩，还真像个兔子。

　　繁繁捂着脸一路逃也似的冲回楼下大厅，靠着墙大口喘气，
　　天！！他怎么会知道？
　　这都能看出来？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她简直惊了个呆。
　　等呼吸渐平，繁繁摸了两下胸口，拿出手机，一边给晓羽打电话一边往电梯方向走。

　　因为告白被拒的事，繁繁觉得挺丢脸的，怕被晓羽听出来，借口忙，这段时间都没怎么跟她通电话。
　　这会打电话过去，晓羽还在食堂吃饭，闹哄哄的，第一句就问她：“怎么样，邢辰出差回来没有？”
　　繁繁大囧，含含糊糊地说，“不知道呢，最近太忙，都没过去……”
　　“你微信上问他呀笨蛋，”晓羽想了一下，“哎，日本那边能用微信么？”
　　繁繁：“……不知道。”
　　晓羽啧了一声，“你咋回事啊少女，怎么一点斗志都没有了？前段时间不还兴致勃勃地要给他做那什么滴胶吗？东西呢，做好没有？”
　　繁繁简直不知道怎么回答，正好这时电梯到了，她立马说：“你等等啊，我进电梯。”
　　门开，一个男人从里面出来。
　　繁繁心里乱七八糟的，一个不小心，就跟他撞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撞掉。
　　“对于对不起。”繁繁立马鞠躬道歉。
　　低头的时候，看见他手里抱着好几台半新不旧的笔记本电脑，款式不同，颜色各异，大小也不一样。
　　其中有一台，樱粉色的，和繁繁的很像。
　　她抬起头。
　　那人背着一个巨大的旅行包，大约四十多岁年纪，胡子拉碴，长相很凶，把脏兮兮的鸭舌帽沿往下一摁，瞪她一眼，粗声粗气地说：“走路看路，小鬼。”
　　说完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耳边传来晓羽的喊声：“繁繁繁繁，你怎么了？”
　　她回过神，快步地走进电梯，“哦没事，不小心撞到了人。”
　　“我都听到了，你没事吧？”
　　繁繁嗯了声。
　　可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晓羽也没在意，继续转回刚刚的话题，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才发现，对面已经好半天没吭声了。
　　“叶繁繁！你人呢？”
　　“我在。”走出电梯，繁繁看着自己家敞开的大门，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机，转身，又回了电梯。
　　直到平稳地落到一楼，她这才快速冲出门去。
　　晓羽终于发觉不对劲，“繁繁，你到底怎么了？”
　　繁繁拉着书包往门卫室的方向跑，边跑边跟她解释：“晓羽，我住的地方好像遭贼了。门还开着，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人，先不跟你说了，我去找门卫大叔问问情况，你千万别告诉我爸妈啊。”
　　晓羽：“啊？？？”

　　在门卫室等大叔喊的人上去检查回来，确定是入室偷窃无误，繁繁当即选择了报警。
　　等警察过来的时间，她就一个人埋头蹲在门卫室里。
　　想起那人的脸，手一直在发抖，一阵后怕。
　　幸好在楼下磨蹭了会，如果早几分钟上去，跟小偷撞了个正着，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卫室的玻璃窗被人轻轻叩了两下。
　　她抬起头，一愣。
　　邢辰……
　　怎么又是他？

　　邢辰看着她红得跟兔子似的两只眼睛，径直拉开门，进去。
　　门卫室本来就狭小，他个子高，进去之后简直连头都不能伸直，只能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她的小手冰凉，湿漉漉的，全是汗。
　　他皱眉，将自己身上的羽绒服脱下，给她，问：“怎么回事？”

　　繁繁没接，低声说：“我住的地方进了小偷。”
　　“少了什么？”
　　她摇头，“不知道，没敢进去。”

　　邢辰嗯了声，没在多问，把衣服抖开，披在她身上。
　　“手。”他示意她把手伸进袖子。
　　她不想穿，倔强地把手背在身后，说，“我不冷，你自己穿吧。”
　　她好歹还有件毛衣套着，而他脱掉羽绒服，里面就只剩一件薄薄的白衬衫了。
　　邢辰也不说话，直接俯身，扣上拉链底端，一拉。
　　拉链拉到顶，在她的下巴处，他的手背不可避免地触到了她的肌肤，软软的，滑滑的，像个婴儿一样。

　　她的小脸缩在里面，两排睫毛低垂，害羞地不敢看他。
　　邢辰喉咙微紧，转了个身，推开门出去了。

　　衣服都已经套在了身上，不穿也不行了，繁繁从里面摸索着，衣服里面还暖烘烘的，是他的余温，带着一股淡淡的佛手柑清香。
　　摸到袖筒的位置，她把手伸进去。
　　根本伸不到头，前面还长了小半截。
　　她甩了甩，觉得挺好玩，像唱大戏的一样，忍不住偷偷笑了。
　　笑完想起那天被拒绝时，他和他女朋友穿的情侣装，情绪又低落下来。

　　跟警察一起回到房子，清点完遗失物品已经快三点。
　　除了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以外，并没有少多少，也就一台电脑一部平板。
　　钱的话繁繁也记不清了，反正没有多少，她不怎么喜欢一次取很多现钱放在家里。

　　做完笔录后警察们去隔壁询问情况，这一栋楼遭殃了不少。

　　繁繁立刻打电话给晓羽汇报情况。
　　一接通，晓羽立马问：“怎么样？李莫过去了吗？”
　　“李莫？”繁繁看了一眼在帮她收拾地上被砸碎的杯子碎片的邢辰，疑惑地问：“怎么回事？”
　　“哎呀，刚刚不是担心你么，我打电话给那死胖子莫风，想让他过去帮我看看情况，结果他喵的，他人还在外地，然后我不就想到李莫跟邢辰了么，邢辰不在，李莫总该在了吧，然后我搞到他的号码打过去了，怎么，还没到？”
　　“没有……”
　　“靠，这个死不靠谱的，我连定位都帮他定好了，这还能跑错地方？”
　　“不是，”她捂住听筒，压低声音，“过来的是邢辰。”
　　“诶？真的吗？他回来了？”
　　“嗯……”
　　“人走了么？
　　“没呢，在帮我收拾……”
　　“你把手机给他。”
　　“啊？”
　　“快点啊。”

　　繁繁疑惑，但被晓羽催着，只好拿了手机过去。
　　邢辰抬眼。
　　“晓羽，还记得么？”繁繁把手机递过去，“她说有事找你。”
　　邢辰嗯了一声。
　　“小心，别踩到碎片。”他接过手机。

　　繁繁蹲下去，准备接替他刚刚的活，去捡落在地毯里的玻璃碎片。
　　结果才拿起一片，就被轻轻握住了手腕。
　　邢辰很快松了手，一边和晓羽说话，一边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玻璃。

　　通话很快结束，繁繁从邢辰寥寥几句“嗯”、“好”、“可以”中，实在听不出什么名堂来，于是注意力就不自觉转到了别处。
　　比如，他的脸……
　　其实繁繁从小到大是真的没怎么花痴过，家里几个堂哥表哥都是颜值扛把子系列的，繁繁见得多了，久而久之就产生了免疫效果。
　　再加上她本人一直喜欢有才华有内涵的人，并不是很喜欢那些只凭一张脸就受尽追捧的所谓校草班草。
　　可这会儿再看看他，仿佛又觉得……
　　男生好看点也没错……

　　邢辰挂完电话，见繁繁还蹲在这儿，皱了皱眉，把刚刚从她手里拿过来的玻璃渣扔进垃圾桶，说：“别割到手，你先去收拾别的吧。”
　　繁繁摇了摇头：“没事，你要忙的话可以不用管我了，我自己可以的。”

　　邢辰沉默了一瞬，说：“你朋友跟我说，带你去别的地方住。”
　　啊？
　　繁繁哪能不知道晓羽什么意思，可她不知道，邢辰已经拒绝过她了……繁繁囧得不行：“她……她乱说的啦，我在这挺好的，再说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小偷偷过一次，应该不会再来了。”
　　“难保他不会回来报复。”邢辰不容置喙地说，“总之，在他落网之前，你不能一个人住在这。”
　　繁繁本来还想拒绝，可一听这话，想起那个凶神恶煞的人，又有点害怕。
　　门被撬开过一次，自然可以有第二次。

　　“你有什么要带的日用品，我帮你收出来。”他看出她的动摇，起身，径直往她的卧室方向走去。
　　繁繁脑子一嗡，惊得差点儿跳起来：“我我我自己去。”
　　邢辰停下脚步，隐去眼底的笑意，嗯了一声。

　　房间里的衣物全部被翻得乱七八糟，连内衣内裤都被拿出来，丢得到处都是。
　　繁繁想起刚刚那么一堆人盯着地上她那条皮卡丘图案内裤时的表情，瞬间尴尬得就想找个地缝钻了。

　　而且这些衣服都被那个小偷碰过，繁繁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内衣裤拿了个袋子装了准备全部扔掉，其余的外衣放回柜子，准备等小偷落网后再回来，该洗的洗，该晒得晒，反正得好好杀菌消毒，不然实在不敢穿了。
　　一通收拾，最后只拿上了充电器和一瓶没开封的洗面奶。

　　外面，邢辰已经把客厅打扫的差不多了，回头，见她还是只背了原先那个毛绒绒的小背包出来，也没多说什么，关了整个屋子的电闸，“走吧。”

　　一路上，繁繁都在猜邢辰会把她带去哪，他的公寓？不可能吧……李莫说他从不带任何人去，那大概率就是旅馆，或者某个朋友家。
　　如果是旅馆，那住宿的话费估计又只能先欠着。
　　她还有好多东西要重新添置，以那微薄得不能再微薄的实习工资，唉，感觉生活好艰难。

　　就如此琢磨着，直到车停下。
　　她推开车门下去，然后就被吓了一跳。
　　居然是栋三层楼的小别墅，还带院子的。
　　邢辰让她下车，说：“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去停车。”

　　邢辰停完车回来。
　　繁繁老远就看见他，吭哧吭哧跑过去，很紧张地说：“我看到院子里有好多狗。”
　　她暂时没有衣服穿，身上还裹着邢辰那件羽绒服。
　　这衣服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下摆一直垂到小腿，走起路来晃晃摆摆，像只萌哒哒的帝企鹅，特别好玩。

　　邢辰的手指曲起，抵在唇边咳了一声，“你怕狗？”
　　“你感冒了？”繁繁瞪大眼睛，两只过长的袖子在一块磨蹭，艰难地想把手伸出来拉拉链，发现实在做不到之后，她又把手从袖筒里收回去，整个人像乌龟一样往下缩去，闷声闷气地说：“等等，我把衣服还你……”
　　邢辰实在没忍住笑了，不过繁繁这时头还埋在衣服里，没看见。
　　邢辰又咳了声，淡声道：“你别脱了，我回去拿一件就是。”
　　“哦，是吗……”她动作一顿，然后很听话地，在里面扯啊扯，终于又把脑袋从领口处钻了出来。
　　折腾了半天，小脸在里面闷得红扑扑的，马尾辫也散了，头发乱蓬蓬的。

　　邢辰心里微微一动。
　　他得承认，有那么一瞬，他真的很想低下头去，轻轻咬一口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