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味甜风》谢灵树

28、28 当圣诞来临

　　接下来两个月，繁繁除了去南京、杭州分别出席了两个漫展，其余时间都整天整天地泡在实验室里，周末也没闲着，自己的事忙完了就去帮别人的，跟同事的关系反而亲近了不少。
　　“师妹啊，”同组的师姐悄悄告诉她，“原本我们都以为你是那种，不太好接触的女生呢。”
　　繁繁愣了一下，“怎么会这样想？”
　　“因为你老是不说话呀，又是空降的，是吧，我们私底下都猜，肯定是哪个领导家的小公主，又娇气又难伺候，”师姐说完立马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都是瞎说的，你别介意啊。”
　　繁繁摇了摇头，继续忙着手里的试剂配制。
　　师姐在旁边等恒温水浴箱，闲得无聊，继续找繁繁聊天：“你这段时间怎么回事啊，吴队说，你天天呆在所里，已经快两个月没休过周末了。”
　　“没什么。”繁繁拿着试管，边做记录边说：“只是年后我就该回去了，想趁这段时间多学点东西。”
　　“啊？那你明年不过来了？”
　　“应该是。”她半垂的睫毛细密如帘，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都不需要我了，还过来干什么呢？”

　　“怎么会？”师姐以为她在说实验，“按我们现在这进度，年底不一定赶得完，就算赶完了，写报告什么的后面肯定还要补充验证，总之不可能不需要你的啊！”
　　其实繁繁已经规划好了：“报告我负责的第一章已经写了一部分，我问过师兄，他说只要年底之前审核过了，后面我就可以不用再过来了，至于补充实验，我们学校那边应该也可以做，到时候再看情况沟通吧。”
　　师姐遗憾地啊了一声。

　　隔天已经是平安夜了，虽然研究所里都是些标准的理工科实验狂，并不怎么有兴致过这种洋节，可师兄师姐们都觉得繁繁这段时间实在是太辛苦，强行给她放了半天假，让她约上朋友趁离开前好好逛一逛帝都。
　　繁繁谁都不想找，不过也不好拒绝他们的好意，只能点点头，同意了。
　　十二月份末，气温又降了许多。
　　出门才发现没带大衣，身上只穿了一件薄毛衣。
　　也不想上去拿。
　　干脆去买一件新的吧，繁繁想，正好已经许久没逛过街了。
　　大街上，圣诞的气氛还挺强烈，到处都是可爱的圣诞树和小麋鹿图案，超市门口还站着穿红袍子的圣诞老人，在给路过的行人派发传单，音响里很大的音量循环播放着“jingle bells，jingle bells，jingle all the way……”
　　很欢乐，也很热闹。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走在一起的年轻情侣。
　　女孩们骄傲地捧着玫瑰花，小皮鞋在地砖上敲出好听的清响，男孩们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殷勤得宛若伺候公主的侍卫。
　　她冷得缩了缩脖子，继续慢吞吞地往前走着。

　　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抬头一望，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已经站在了世贸长街的入口。
　　虽然知道大概率不会遇得到他，但她的心还是咚地敲了一下，忙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沿着广场的步行街慢慢走着，路过一家西餐厅，耳边传来一阵轻缓的钢琴声。

　　透过玻璃朝里看，原来是一位琴师正坐在钢琴前面演奏着。
　　她站在橱窗外，看得有些入神。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她恍然惊醒，忙背过身，快速接起。

　　是秦衍的声音：“怎么样，最近还忙吗？”

　　繁繁捏着手机，嗯了一声。
　　“哦？吃过午饭了没？”
　　“还没。”

　　“那你往左转。”秦衍在那头轻笑了一声。
　　她惊讶地扭过头，四周看看。
　　没人啊……
　　“往前走。”
　　她莫名其妙地，走了几步：“秦衍哥哥，你在附近吗？”
　　“对啊，”秦衍指挥着，“再往前两步。”
　　她照做了。
　　“左手边，推门，进来。”
　　繁繁走进去。
　　秦衍坐在靠窗边，差不多就是刚刚她停驻的位置，微笑着晃了晃手机。
　　……

　　繁繁收起手机，走到桌边，低头，有点尴尬地喊：“秦衍哥哥。”
　　秦衍对面还坐着另外两个男人，看样子都跟秦衍差不多年纪，西装革履，年轻有为的样子，两个人看着繁繁笑得意味深长。
　　“老秦，搞了半天，原来你都已经有情况了啊……”
　　“难怪那么多大美女送上门都不要。”

　　“别瞎想，这是我爸朋友家的小妹妹，”秦衍笑着，示意繁繁在自己身边坐下，又把西装外套拿过来，披在她肩上，“怎么就穿这么点？”
　　“忘了拿外套，正准备去买件新的。”她小声解释。
　　秦衍点点头，伸手摁下服务铃，让服务生过来点餐。

　　对面两人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调笑秦衍的机会，等服务生走后，继续起哄道：“妹妹？哎呦呦，我们秦少很会玩情趣嘛。”
　　秦衍端起茶杯，悠闲地吹了一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其实吧，要不是小丫头有心上人不要我，可能秦太太真的就是她了。”
　　繁繁咳了一声，差点被口水呛到。

　　两人明显不信，秦衍这人说话惯来半真半假，最会打太极，于是他们就直接把目标转向繁繁：“不会吧小妹妹，我们老秦要钱有钱，要颜有颜，那在我们圈子里可是公认的男神，你男朋友是谁，居然连老秦这种极品都比不上？”
　　繁繁到底涉世未深，哪里经得起这群社会老油条的逗弄，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男朋友……”
　　秦衍勾起嘴角，也在添乱：“怎么，还没追上？”
　　繁繁对他明显就不客气多了，压低声音：“秦衍哥哥，你别开我玩笑了好不好？”
　　小姑娘脸颊微红，眼睛含羞带怒，明显再逗逗就要炸毛了。

　　秦衍噙着浅笑，朝自己的两位好友说：“行了啊，小姑娘家脸皮薄，咱们啊，就别盯着她了。”

　　在他们三个终于把注意力从她身上挪开，开始聊起生意场上的事情后，繁繁长松了口气。
　　正好送餐过来。
　　小牛排，罗宋汤和水果慕斯。
　　秦衍见她吃得认真，随手把自己那份甜点也拿给她了。
　　慢悠悠地填饱肚子。盘子被撤走后，又上了一壶普洱茶和几盘茶点干果。
　　秦衍给每个人添了茶水，又抓了一把松子，一边跟朋友聊天一边剥着，剥完后他将一小碟松子仁放到了繁繁面前。
　　繁繁吃了几颗松子仁，又捧起杯茶水，在杯中氤氲的雾气里百无聊赖地往四周看。

　　餐厅的环境不错，暖气开得很足，悠扬的钢琴声里，客人们低声交谈，神情惬意。
　　繁繁把目光重新投向钢琴那边。
　　这时曲子已经换了另一首，很应景的，《When Christmas Comes To Town》。
　　《极地特快》里的插曲。
　　她看过那部电影，平安夜里，小男孩克劳斯被邀请登上列车，前往北极参加圣诞庆典。
　　列车穿行在黑夜里的茫茫海上。
　　克劳斯站在车尾，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和同行的小伙伴们一起，对着一望无际的夜空，唱着这首歌。

　　When santa’s sleigh bells ring（当圣诞老人的雪橇铃声响起）
　　I listen all around（我聆听四周）
　　The herald angels sing（天使们在歌唱）
　　I never hear a sound（我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
　　And all the dreams of children（孩子们曾经丢失的梦想）
　　Once lost will all be found（都将被寻回）
　　That’s all I want when Christmas comes to town（那就是我所有的愿望，当圣诞来到小镇上）
　　……

　　她在心里随着钢琴曲慢慢哼着，想起歌词，鼻子又有些发酸。
　　这两个多月，她和邢辰再没有任何联系。刚开始她还会控制不住地点开他的微信，他的头像没有换过，朋友圈依旧一片空白，她只能把两人那些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又一遍，期待他还会找她，哪怕是告诉她只做普通朋友也行。
　　差点忘了，他似乎已经有女朋友了。
　　那女孩那么美，站在他身边比她更般配。
　　她慢慢死心了，为了怕自己再想着，把所有聊天记录也删了。本来想连好友也删掉，但又想着毕竟游戏里的CP关系还在，只删个微信也没什么意义。
　　解除游戏CP关系么，她不舍得，反正他大概率不会登号了，就让她留个念想吧。
　　就当没有在线下认识过邢辰，就当那个小刀永远只是《山海》里，独属于她的小刀。

　　邢辰这个名字好像变淡了些，又好像没有变过。
　　当圣诞来临，所有失去的，都能够被找回。
　　那么，她也可以找回最初在游戏中认识的那个人吗？

　　她低头，揉揉眼睛。
　　再抬起头，忽然一愣。
　　是眼花了么，她好像……看见他了……
　　再揉揉眼睛。

　　邢辰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正坐在钢琴后面，距离不远的位子上，安静地看着她。
　　两个多月没见，他好像没太大变化，只是头发更长了些，浅浅地盖住了眼睛。
　　繁繁一时僵住，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天哪，他什么时候在的？
　　要过去……打声招呼么？
　　可那样会不会显得有点儿尴尬，他都叫她不要去公社了，打招呼什么的……也没有必要了吧。
　　这样想着，她垂下头，心情复杂地，喝了口茶。
　　却忘了手中杯子是加厚的，虽然摸上去还好，喝到嘴里却是烫得不行。
　　她唔了一声吐出来，忙不迭地把杯子放下，被烫得眼泪汪汪。

　　秦衍正和朋友们在聊着下一步商业计划，听到动静，忙去拿纸巾。
　　一伸手，却抓了空。
　　盒子被人先一步拿走。
　　他诧异抬眸，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的年轻男人正站在桌子旁边，抽出一大叠的纸巾，放进繁繁手里。
　　看装束，不像是服务生。
　　秦衍看了眼正苦着脸低头擦拭的繁繁，若有所思地收回了手。

　　繁繁把洒在下巴和衣服上的茶水擦干净，准备跟那个给她递纸的人说谢谢，一抬头，傻眼了。
　　怎么是他？

　　繁繁脸本来就是红的，这下烧的更旺，眨巴眨巴眼睛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邢辰捏着纸巾盒，垂眼看她。
　　安静对视了几秒钟，他动了动嘴唇：“你……”

　　“繁繁，这位是？”秦衍忽然开口。
　　“啊，他是……”繁繁有些卡壳。
　　这怎么介绍，他们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了吧。
　　“我叫邢辰。”邢辰收回目光，朝秦衍平静点头，“你好。”
　　秦衍回以微笑：“秦衍。”
　　对那边两人点了下头，邢辰把纸巾盒放回原处，又看了一眼繁繁，转身离开，回到了他自己的位置。

　　繁繁心里说不出啥滋味，她感觉这餐厅太小了，有些闷闷的，扯了扯秦衍的袖子，低声说：“秦衍哥哥，我想先回去了。”
　　秦衍放下杯子，对两个朋友无奈一笑，“看吧，小孩子就是这样，一吃饱就坐不住，那我送她回家，就先走一步了，回头再约。”
　　两个朋友啧啧称奇，“没想到今儿还能看到我们秦少这么老妈子的一面，值了值了。”
　　秦衍止不住笑，站起身，“好吧，老妈子只能请你们改天再聚，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