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味甜风》谢灵树

27、拒了个绝？

　　隔了一周，繁繁在网上订购的手工滴胶套装到了。
　　下班后她在楼下的自提柜里领了沉甸甸的一箱子工具回家，然后就这么一边吃盒饭一边研究教程。

　　看步骤感觉不怎么难，可是一上手……
　　繁繁想哭。
　　折腾半天，成果没出来，反而洒得满桌子都是。
　　最后只能收拾收拾先去浴室洗澡了。

　　花洒往下喷出热水，不一会儿，整个浴室就开始雾气弥漫。
　　繁繁闭着眼睛站在水柱下，脑海中不可控制地回忆起那天李莫和她在咖啡馆聊天的画面。

　　“你知不知道我们一个漫画社团，为啥要叫轮船公社么？”
　　“不知道。”
　　“其实因为一部电影，很老的片子，不知道你看过没有，叫做《海上钢琴师》。”
　　繁繁摇摇头。
　　“故事内容呢，简而言之，就是一个从小生活在船上的钢琴师，在经历了友情、爱情、名利等一切取舍，最后还是没有离开他的轮船。”
　　繁繁想了想，没太能理解：“为什么？轮船上有他的亲人？”
　　“不是……”李莫挠挠脑袋，“怎么说呢，关于这部电影网上也有很多影评，每个人看到的点都不一样，你可以把它理解为自由，也可以把它理解为艺术，或者人生追求什么的。”
　　李莫顿了顿，加了一句：“这是老大最喜欢的电影，没有之一。”
　　繁繁低头沉思了几秒，“这个漫画社的名字，是他取的，所以……他跟那个男主角……有什么共通之处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据我观察，他可能是想把自己活成那个样子。”
　　“哪个样子？”
　　“轮船，远离城市，像一座孤岛。”李莫挥舞勺子，比划着，“你应该没见过他住的地方吧？我跟你说，可恐怖了，四面墙都是漆黑麻乌的，哎，你见过有人家里涂黑墙吗？”
　　“没有……”
　　“对吧，我就在外面瞄了一眼，里面还不知道是啥样子，他不让我进去。”
　　“连你都不让进？”
　　“是啊，要不是知道他这人吃素，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在里面杀了人，做包子。”
　　繁繁：“……”
　　“咳咳，开玩笑的，邢哥人还是很靠谱的，不然我也不可能跟着他混。”李莫喝了口咖啡，优哉游哉：“告诉你这些吧，只是想说，他可能也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完美，如果你们以后真在一起了，我希望你能好好改造一下他。”

　　改造……
　　繁繁抹了把脸上的水。
　　邢辰……会给她这个机会么？

　　时间悄然划过，眨眼到了十一月，天气渐渐凉了下来。
　　繁繁手边的滴胶成果终于也完成得差不多的。
　　是一个小小的镇纸。
　　下边一层蓝色的，是大海，海面上有一个弹钢琴的小人。

　　原本是想买一个轮船模型放里面的。
　　可看完那部电影之后，她改变了想法。
　　有个词叫画地为牢。
　　真正能留住1900的，从来不只是陆地或者轮船，而是他自己。（1900是电影男主的名字）
　　就像邢辰一样。
　　分明已身处于全中国最繁华的都市里，却还是活成了孤岛。
　　喧嚣中，寂寞着。

　　忙完手头的工作，正好又到周末。
　　繁繁闲得无事，便去轮船公社帮忙。
　　一进门，就被前台小美拉住。
　　“繁繁，你果然来了！”
　　“嗯？怎么了？”
　　小美撞了下她的肩膀，暧昧地笑：“小样还装，老大回来了，这你肯定早知道了吧。”
　　诶？
　　“真、真的吗？”她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小美诧异，“他没跟你说。”
　　“没……”繁繁拉拉背包，有些小害羞，脸红红地，“那我先上去找他……”
　　“额，他不在啊。”
　　繁繁一愣。

　　“人还没来呢，听说是昨天半夜的飞机。”
　　繁繁哦了声，热情渐渐冷却下来。
　　小美看她那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瞧你，这么想他，不会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啊？”
　　繁繁咬唇。
　　要打么？
　　还是算了，人家没告诉她，或许就是早把她忘到了脑后……怕小美还要追问，繁繁忙说：“我去上面看看。”

　　繁繁这段时间经常过来，跟社里的人差不多都混了个半熟。
　　一上去就被抓过去剪花纹纸。
　　社里有个大神习惯手绘，他的助理妹子勾线和上色就很麻烦，有时忙不过来，衣服花纹阴影填充剪纸这块就只能找大家帮忙，繁繁不会别的，这项工作倒还挺适合她的。

　　小心翼翼地贴完一条百褶裙上的千鸟格，她松了口气，准备换下一张。
　　一回头，才发现身后站了个人。
　　邢辰？

　　这么长时间没见，他的头发长了不少，额前碎发微乱，浅浅覆住眉毛，人好像更清减了些，穿了身银灰色的风衣，正定定地望着她，也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她看得有些呆了，直到旁边填色中的助理妹子发觉，百忙之中扭过头，喊了声“老大”，才回过神来。
　　连忙拉开椅子起身，脸有些热热地说：“你、你回来了。”
　　他低低嗯了声，目光在她身后桌面上扫了一圈，问：“怎么在做这个？”
　　“哦，我没事干，过来玩儿。”
　　“跟我过来。”他丢下这句，转身，往他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繁繁给助理妹子打声招呼，那女生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没事，去吧去吧。”
　　繁繁被她笑得有些脸红，站在原地深呼吸两口，等脸上温度稍降些，才拿起背包跟了过去。

　　办公室好几个月没人呆，桌面积了一层灰，邢辰正卷起袖口拿了块抹布在擦。
　　繁繁过去，四周看看：“还有抹布么？我来帮你。”
　　“不用了，”邢辰站直身体，隔了一个桌子的距离，看她：“小白。”
　　繁繁心里一酥。
　　他还喊她小白。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再喊他小刀？
　　还是算了，上次认错人的乌龙还历历在目……
　　她努力忽略耳尖再度烧起的温度，软软地嗯了一声。

　　邢辰顿了顿，说：“你以后，不要过来了。”
　　像是一盆冷水迎头浇下，繁繁有些懵，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你说什么？”
　　“不要再来找我。”他平静地看着她，声线低沉，带了点喑哑，“我知道你的……但是很抱歉，我，真的不合适。”

　　繁繁还是愣愣地。
　　直到脸上有什么东西滑了下来。
　　她伸手一摸。
　　湿润的。原来是泪水。
　　就因为这么一句话，她居然不争气地哭了？

　　“邢辰……”
　　她吸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两把眼泪，取下背包，拉开拉链：“其实我……”
　　话说到一半，忽然，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繁繁转回头。
　　一个长发的漂亮女孩走进来。
　　繁繁的喉咙堵住了。
　　她身上的风衣，和邢辰身上的，明显是一个款式。

　　女孩旁若无人地走到邢辰身边，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红唇微嘟，在撒娇：“哼，让你等我睡醒一起过来，居然又没等我。”

　　邢辰没回答，目光还定在繁繁脸上。
　　女孩跟着看过来，像是才发现似的，歪了歪脑袋，俏皮地问：“阿辰，这位是？”

　　繁繁窘迫地低下头，手还停在包里。
　　掌心那个冰冷的，坚硬的，四四方方的滴胶镇纸硌疼了她。
　　不要哭，不要哭啊叶繁繁。
　　不可以再丢脸了。

　　就在如此心理暗示下强忍住泪水，她勉力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轻轻地，仍带着微弱的哭腔：“不好意思，那我……我先走了。”
　　朝他们那个方向胡乱鞠了一躬，她低头，快速朝门外跑去。

　　繁繁离开后，邢辰立刻抽出胳膊，伸手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面无表情地说：“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干嘛，这才刚帮你赶走一个，就想过河拆桥啊？”谢雨欣娇俏地斜睨他一眼。
　　邢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她不用你赶。”
　　“怎么？”谢雨欣半倚着桌子，要笑不笑地：“你不会真看上这个了吧？也不怎么样嘛，腿短胸平，穿得跟小学生似的……”
　　邢辰打断她：“别试探了。”
　　“什么？”
　　“她怎么样都轮不到你评价。”邢辰皱眉，难得地有些不耐，“到底还要我说多少遍，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和你没有可能。”
　　谢雨欣愣了一瞬。
　　她站直身体，“没可能就没可能，你对我凶什么？”
　　邢辰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语气变得多差，漠然看她一眼，意思是：我什么时候凶了？
　　“你是在为了刚刚那个女生迁怒我吗？”谢雨欣委屈得眼睛都红了，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沓文件，就往他面前的键盘上砸去，“邢辰，是你自己说不合适的，我在外面听到你说这句才会进来。你怎么能对我这样？”
　　一番话把邢辰说的哑口无言。
　　他看着电脑屏幕，沉默许久，才放软声音，说了句：“对不起雨欣姐，请你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