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之维多利亚时代》黑安白乱

9、学舌自立

　　福尔摩斯最近似乎十分悠闲，一点也没有想去探寻斯丹特老夫人手里中国药粉究竟从何而来的模样。但介于我强令他不准注射7%浓度的Cocaine，他不得不通过教授夏蒂来打发时光。
　　与他截然相反的是夏蒂，从斯丹特一案结束后，她就陷入了刚刚来到贝克街时的状态——不安，惶恐，总是做噩梦。
　　对此我十分乐意福尔摩斯给这个心思重的小姑娘找些事情做，让她无暇陷入自己的世界里。毕竟多数时候我也不是巧言妙语之人，很难哄的小姑娘开心。
　　有了我的赞许，福尔摩斯仿佛变成了一个找到高难度新玩具的小孩，使出浑身力气来教夏蒂各种他擅长的——物理，化学，生物，询问技巧，推理归纳……

　　福尔摩斯对于上流社会为女孩开的学校鄙夷不屑，从小通过家庭教师获取知识的他认为我们二人足矣让夏蒂拥有超过常人的知识储备。我很感谢他如此看得起我在文学医学等领域的能力，但夏蒂不可能一辈子不和同龄人接触。
　　事实上，夏蒂现在接触人中最年轻但也最少的一群是贝克街小分队，其次就是福尔摩斯和我。送衣服给夏蒂的法国房客的孩子似乎怕极了夏蒂，第一眼就大哭了起来，让那位好心的夫人尴尬不已。
　　不过换个角度，大家对于聋人仍然是蔑视的，认为他们上辈子犯了错，主才会如此惩罚他。是以来到贝克街后，在这方面夏蒂反而慢慢处于了平等且平静的生活之中。
　　只是这一系列接踵而来案子让我隐隐约约有些担忧，普通孩子不应该处于这种环境中，但是完全把夏蒂当做普通孩子又无法说过去，毕竟不是随意一个孩子都能对于尸体器官凶杀案件几乎毫无畏惧。

　　夏蒂却不知道怎么看出了我的忧虑，反驳了我。
　　「我本来就不是普通孩子，无需认为我需要天天与他们接触，何况那些让女孩儿们交流的舞会实在过于傻，有那些装扮的时间不如和夏洛克学些知识。」
　　她的眉眼看上去还带着淡淡的忧虑，但已经开始染上福尔摩斯的自信和坚毅，福尔摩斯叼着烟斗靠在壁炉旁，笑得含蓄。
　　“华生，毕竟这是姓福尔摩斯的孩子。”

　　我本以为夏蒂这辈子就是通过唇语、文字及简单的手势与他人交流，但冬初的一天我回到公寓时，惊讶地发现福尔摩斯在试图教夏蒂学说话。
　　“我请一位医学院毕业的同学检查过她的嗓子，声带并未受损，不能发音更可能是心理作用。只是如果现在不加紧练习的话，以后萎缩了就来不及了。”福尔摩斯坐在沙发上，右手护着坐在扶手上的夏蒂，并让她的手搭在喉间感受着声带的震动。
　　“这…可行吗？”我有些迟疑。
　　“Well，不试一试谁知道呢？”
　　夏蒂半张着嘴，嗓间只噗噗有轻微的气流声，并没有发出什么其他声音。在此之前她一直都是用视觉来接触语言，如今跳过听觉来发音，让她很难理解。
　　福尔摩斯不断发着“a—a—”的音，夏蒂十分艰难地吐了个音出来，听不出是什么。福尔摩斯把食指搭在夏蒂的嗓子上，说着再来一遍。
　　夏蒂竭尽全力又发了个音，是“ha”。福尔摩斯立即跟着发了这个音。“记住，这不是a，是ha。a不用向外喷气。”
　　夏蒂皱着眉头，看上去有些不高兴。
　　又练了半小时，夏蒂突然跳下沙发扶手躲进屋里面。福尔摩斯大概没有想到，显得有些意外。
　　“是自尊心受挫了吗？”我猜测到，夏蒂再怎么显得成熟也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
　　福尔摩斯想去摸烟斗，手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我才想起来自从上次我对他说烟气会刺激夏蒂呼吸道后福尔摩斯就没再抽过烟斗。

　　福尔摩斯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窗户外的来来回回的人们。
　　“夏蒂，噢夏蒂！你怎么现在像个小傻子呢？夏洛克·福尔摩斯，你真是太心急了！”他突然喊道，跳起来让哈德森太太去房间找夏蒂。
　　哈德森太太敲了门才想起来夏蒂听不见，不得不直接打开门。

　　夏蒂正躲在被子里面哭，没有发现我们。
　　福尔摩斯静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肩膀一耸一耸的小姑娘，目光平和。
　　他轻轻拍了拍夏蒂，夏蒂一僵，顶着乱蓬蓬的金发坐了起来。
　　她哭肿的眼睛让我想起在战场上被马蜂叮出来的大包，脸颊也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似乎是因为不好意思，她低着头不愿意看我们。
　　福尔摩斯略显笨拙地把夏蒂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夏蒂立刻把头埋进手里。福尔摩斯微微用力掰开她的手，捧住夏蒂想要扭开的头，让她看着自己。
　　“夏蒂，你在害怕什么？”
　　金发的女孩子睁大了眼睛，碧绿色的眼眸被周围粉红色的血管衬得有些妖冶。她死死盯着福尔摩斯，咬紧了唇。
　　“我想让你学会说话，是希望当有一天，你长大了，但我、华生、哈德森太太或者其它任何可以帮助你的人都不在时，你依然可以用你的能力一个人好好活下去，而不是嫁给一个所谓的绅士，被一堆礼仪束缚，对他的情人无可奈何，连嫁妆钱财都要被夺走时却只能无力的承受。”
　　“你听不见是现在无法改变的，但你可以尝试学会说话。”
　　“语言的魅力是很难被其他东西所代替的，因此我希望你能尝试一下这种新的媒介。”
　　“你与别人其实没有不同，如果有也是你比他们聪明很多。”
　　“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虽然这个时代对于女性有万般的挑剔。”
　　“你要记住，无论是唇语还是说话，都只是让你活得更好，活得更自信，而不是嫁得更好。”

　　我认识福尔摩斯这一年多来，所见到的他多半是一个显得有些漠然，只探求自己感兴趣的真理的人，除了会对案子兴奋不已，偶尔去听一场音乐会，大多数时候都是懒洋洋蜷缩在沙发上思考、拨动琴弦、享受Cocaine的快感。他大概很少说这么温情的话，以致于多少有些颠三倒四，不合逻辑。若放在平时，我一定会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嘲笑他他也有犯逻辑错误的时候，但现在，我只是微微笑着。
　　“是的，夏蒂，我们希望你可以如同男孩一样，自由的活着。”

　　世界对你百般挑剔，我们惟希望你健康自信活下去。

　　我和福尔摩斯并没有想到多年后夏蒂会在国会上侃侃而谈落落大方地陈述她的野心和抱负，在此刻，我们只是抱着嚎啕大哭的孩子，试图让她有一个健康的童年。

作者有话说

　　□□ Cocaine是 可卡（因）
开学了，繁忙至极，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手机突然不能更新，晚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