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圣诞节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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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一直在犹豫，是否要应好友的邀请前去美国发展。
伍德森是我少有从小玩到大并现在依旧保持联系的朋友，前两年他去了美国旧金山，开了个医馆，每天虽说忙忙碌碌，但收入非常可观，并且在去年当了新郎，迎娶娇妻，生活愈发幸福起来。
说不羡慕自然是假的，再温柔体贴的绅士也希望疲惫一天后归家，等待他的是温暖的灯光和散发着香气的食物而不是——
“夏洛克·福尔摩斯！你又冲我可爱的房子做了什么？！”伴随着哈德森太太的怒吼，我的同居人福尔摩斯懒洋洋抬起他的头，满不在乎的回答道：“不要如此暴躁，哈德森太太，我在研究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
他显然愉快极了，尾音带着抖动，像是隔壁波斯猫睡着时微微抖动的尾巴末梢，听得人心头发痒。夏蒂好奇地看着他手里晃动着的烧瓶，微微蹙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福尔摩斯点燃了酒精灯，我扭过头，凝视着窗外。
11月的伦敦已经足够的寒冷，更为反常的是前日下了场鹅毛大雪，如今道路上本来洁白的厚雪早已经被人和马踩得乌黑杂乱，融化的雪水淌的到处皆是，出去走一圈连衣服上都溅满了污水，更不要说皮鞋得要如何艰难的在冰渣子和马粪里挣扎。
比起环境的脏乱，更让人难以呼吸的是周围流浪者和底层人士的表情。
他们麻木地走在道路上，有事情忙碌地还带着些许生机，没有事情的只是空洞的看着前方，或缩成一团躲在桥底下墙根脚下，或者在新鲜的马粪落下时飞快跑去将脚踩进去，然后舒服的长长舒一口气。今年太冷了，他们实在难熬过这个冬天了。
贝克街小分队的流浪儿们早上来敲门一人讨了杯热水，哈德森太太看着瑟瑟发抖的少年们，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沉默着在杯子里加了些许蜂蜜。我和夏蒂搜罗了些旧衣服给他们，但这只是稍稍改善，并不能让他们完全暖和过来。
每年春天来时，这个世界上都会少了很多人。
身后的壁炉烤的我微微出汗，虽说现在我单身，只用顾着自己就能一人吃饱全家不怕，但想想这个月几乎没有什么收入，月租好在开始交掉了，不然现在就是真有几分捉急了。
“华生，闲着没事的话不如和我出门去买圣诞节需要的东西吧，也就是一个多月的功夫了，要好好准备起来了。”哈德森太太中气十足的嗓音骤然响起，我看了眼刚换上没多久的新大衣，最后还是愁眉苦脸的决定裹上老旧的衣服出门。
“我们的香料要用完了，得买些新的用来做烤鸡，还有奶酪，哦对了，我得给夏蒂买个围巾和手套，你看看你们，两个自己都还照顾不好自己的男孩还养着一个小姑娘，哎，你看看你们。”她提着手提篮，不住摇头。
我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几分：“其实我给夏蒂准备的圣诞节礼物是一双加绒小皮鞋……还带着一只小鹿装饰！”
从入冬后夏蒂就几乎没再出过门，顶多在贝克街上溜达去前面的甜品店买个小蛋糕回家慢慢啃，因此我和福尔摩斯再一次默契地忘记了要给夏蒂加衣服这件事……感谢单立夫人送来的厚斗篷，拯救了被哈德森太太念叨的我俩。
夏蒂现在已经可以小声说一些简短的句子了，只是发音还很奇怪，如果是外人多半听不太懂。福尔摩斯怕夏蒂失去兴趣，暗中请我和哈德森太太一定不要露出难为的表情。这人的别扭之处也再次体现，可以粗心到忘记吃饭，也可以如此细心。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夏蒂似乎被他上次说的那些话……呃，鼓舞到了，总之无论多么艰难都坚持了下来，喜得福尔摩斯直夸了好几句“好女孩”。
福尔摩斯最近不知道是不是炉火烤多了，神色里偶尔也带上了几分温情，甚至对于连我都觉得傻到难以言述的雇主他也只是淡淡的讽刺了一句还不如他培养皿里的无核细胞质团来得聪明。
当时夏蒂使劲把头扭向一边忍着不发出声音，我没忍住低声笑了起来，雇主惊愕的抬起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讪讪地开口:“那……那那位无核细胞质团先生一定是个伟人。”
福尔摩斯大概也没想到这位雇主会有如此反应，忍不住放肆的大笑起来，好一会儿才在我的眼神下勉强止住，只是他说话都带上了咯咯的笑意。
哈德森太太把一兜东西放进我的怀里，身手敏捷地跳上马车，挥手示意我上来。我一边再次感叹哈德森太太与年龄不相符的力气和灵活，一边吃力地抱着一坨东西爬上座位。
回去的路上雪又在纷纷扬扬的下起来，哈德森太太忽然开口。
“在犹豫是否要换个地方发展，是吗？约翰？”这位老妇人和蔼的开口，却把我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刚刚提东西的燥热也一下子被扑灭。
“如果单从医生这个职业而言，我想约翰你确实需要换个地方发展，你自己或许没有注意到，可是我却看见你最近翻开医学书的次数比你和福尔摩斯一起外出探案冒险的次数少多了，不过，”这位历尽沧桑的妇人盯着越来越近的贝克街，慢慢说到，“孩子的变化是飞快的，常常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变化的你再也认不出……你只能拼命用贫瘠的想象力去构想在缺少你的那段时间里，他们是怎样的。”
我只能看见哈德森太太的侧脸，这位寡居的老太太眼里的追忆和淡淡的后悔让我一颤。
“我再考虑一下。”我含糊地说道，逃也似的跳下马车，跨上二楼。
三天后我收到伍德森托人寄来的信，里面夹了张船票。
“亲爱的华生，原谅我这个急性子，只是我太清楚你了，如果不逼着你来看看，或许你一辈子都不会越过海峡来看这个美丽的新大陆。随信附上船票一张，我在这里等着你。伍德森”
信是夏蒂念的，为了锻炼她，最近每天我们都会让她读一篇《泰晤士报》上的文章或者福尔摩斯懒得入眼的信。信使并没有特意说清楚这信是给我的，何况信封上的名字是伍德森朋友的名字，于是我们默认这是又一位向福尔摩斯求助的雇主。
夏蒂飞快的扫视了一眼，有些愕然的看了一眼我，我当时并没有注意到，只是让夏蒂继续读下去。
于是夏蒂就用那有些古怪的腔调开始朗读，听到开头我就直接觉得不好，等听到船票时我直接跳了起来。
“我的老天，伍德森！天哪他真是害死我了！”我忍不住大声嚷嚷了起来。
福尔摩斯捏过信纸，表情淡淡的审视了一遍这封信，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坐回到了沙发上。
“你有选择的自由，华生。”
出乎我意料的是夏蒂反而劝我去美国看看。
「英国毕竟就这么大，换个环境去见一见也好，何况，」她写着忽然停了停，冲我狡黠一笑，一字一顿颇为清晰地说道，“或许会遇见命中注定的爱人呢～”
于是三天后，我登上了前往美国的“红玫瑰”号游轮。
福尔摩斯拉着夏蒂站在码头上，他的表情依旧淡淡的，罩在猎鹿帽下看不清楚，夏蒂踮着脚尖使劲向上够着挥手，单立夫人送来的厚斗篷上绣着的银色蔷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一直撑在栏杆上看着，想要牢牢记住现在她笑着挥手的模样，直到海岸再也看不见。
“亲爱的约翰，虽然才分开一周，但感觉已经好久不见。我很想你。夏洛克虽然没说，但我那天看见他抱怨了一句少个人真麻烦。美国生活如何？望安好。”到达美国的第一天，我就收到了夏蒂的电报。
这个字数让伍德森咋舌，我却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却也有些心酸。
那可是我一点点养起来的小姑娘。
“亲爱的夏蒂，美国是个还在发展中的国家，多样的人种和文化在这里交汇。有些奇特的景观是国内看不见的，希望日后可以带你来一次。”
伍德森专门拜托助理带我去看了看草原、峡谷，景色颇为震撼，只是路途委实艰辛。随后的半个多月里，我一直住在伍德森的诊所里，很久不这么忙碌，以至于每天我都是沾上枕头就坠入梦境。
但我很清楚，我的生活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应该坐在福尔摩斯对面的沙发上，要么听他无聊的拨动小提琴弦，纠正着夏蒂的发音，要么就是疲惫却也兴奋的跟着这个侦探搜寻着一丝一毫的线索，追击着嫌疑人，要么就是在哈德森太太烤得小饼干的香气里懒洋洋的讲一首诗。
总之，不是这样子忙碌也空虚的在床上无梦至天明。
“孩子的变化是飞快的，成人的变化……”也是飞快的。哈德森太太没说完的话在此时清晰起来。
12月18日清晨，我登上驶回伦敦的游船。伍德森带着夫人贝拉来码头送我。
“老伙计，现在分离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你真的不打算在美国发展吗？”他叼着烟斗的模样有一丝像福尔摩斯，我愣了一下，摇摇头。
“伦敦……才是我的家。”我提着箱子走上甲板，恍惚又看见那踮着脚尖使劲挥手的孩子。
伍德森有些疑惑，又有些了然，“是因为那个小姑娘吗……如此只能祝你尽快找到美娇娘啦，一路顺风，我的朋友！”
12月24日，我即将抵达港湾。一直平稳的心跳却像即将从战场回到祖国时那样快速跳动起来。我知道我在激动，我在不安，我在隐隐约约期盼着什么。
海浪击打着船身，浓浓的雾气掩盖了一切，看不见天上的星光也看不见不远处的灯楼，水手们在跑来跑去，不停的喊着什么。
“该死的浓雾，我的汤米，噢这可去他的吧！”我听见大副极为恼火的咒骂着。“得找到灯塔！能联系上吗？！”
悠长的口哨声就是在众人的慌然里响起，我抬头时发现透过雾珠，一片朦朦胧胧的，只能看到散了光的彩色。
“那边是岸！”嘶哑的欢呼声响起，我却莫名回忆起烧杯里的黑色物质。
来接我的福尔摩斯和夏蒂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硝烟味。夏蒂手里还拿着一个冒着火星的棒子。
“欢迎回家，约翰。这是我做的。”夏蒂一字一顿缓慢却清晰地大声说到，然后举起手里的小烟花，「光明带你回家！」
福尔摩斯双手插兜，语气略带讥讽。
“受不了那些黑鬼们的存在所以回来了是吗，我的朋友，这么大一场雾就算是伦敦也不常见啊。”
我只是拥抱住他们。
“我回来了。”
不再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圣诞节快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