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之维多利亚时代》黑安白乱

7、最平静的孤单•中

　　平心而论，郝乐迪小姐确实是一个十分有魅力的女子，这从她站在斯丹特夫人身旁却仍然可以让人在第一眼就注意到她看出。只是每当斯丹特夫人用充满信任的眼神看着她时，我都忍不住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管家找了间空书房带我们过去，福尔摩斯毫不客气地坐下，看着对面握着双手的女子们。

　　“斯丹特夫人，我能问问您，为何您会嫁给并不想嫁的小斯丹特先生？”
　　“我有可以选择的余地吗？”斯丹特夫人颤抖着嘴唇反问到，“他看见我的第一眼就说要让我做他的情人，我说我不愿意，他就强行……还用我姨夫姨母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商铺威胁我，我能够做什么？不能死，不能……不能不嫁给他，别人都说柯克兰家的小姐是走了大运才能嫁给斯丹特家的黄金单身汉，要我说，我是上辈子十恶不赦下地狱这辈子上帝才如此惩罚我！”她到最后忍不住尖叫起来。郝乐迪小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们在外面。”
　　斯丹特夫人的抽泣声一下子被扼住，她慌张地撇了眼门，不再开口。
　　福尔摩斯倾身倒了杯红茶端到斯丹特夫人手边，她没有接，郝乐迪小姐顺势捏起，凑到斯丹特夫人嘴边喂了她一些。
　　似乎是加糖加奶的热甜红茶稍微安慰了一下斯丹特夫人，福尔摩斯趁机问道:“恕我冒昧，不过您和郝乐迪小姐是为何如此熟悉的？”
　　郝乐迪小姐微微笑了笑，“福尔摩斯先生，您不寻找凶手，却在这里对我们的过往如此关心，是不是有些……”她极为巧妙地含蓄一笑，就好像福尔摩斯是个饥渴于八卦消息的小报记者而非一个严肃正经的私家侦探。

　　小斯丹特的尸体在福尔摩斯的坚持下被警方带回警局。哈德森太太告诉我他加班加点直到次日凌晨四点才回来。对此我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觉得照福尔摩斯这么不分日夜地工作早晚会出毛病。
　　反倒是夏蒂，她从斯丹特家回来后就开始了又一次的高烧。
　　我严重怀疑第一次的治疗留下来后遗症，使她的肺并没有完全痊愈。
　　「华生，我很难过，说不出来的难过。」她的头发微微长长了一些，被哈德森太太用绸带扎在一旁，露出尖尖的下巴。
　　我有些笨拙地抱住这个孩子，她慢慢把头靠在我的胸口上，我的下颔能感受到她撒发出来的热意，有些蓬乱的头发搔得人痒。
　　「我是秘密，华生。」
　　我注意到她用了“是”而不是“有”，但当时我只是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帮助她再次昏昏沉沉睡去。

　　福尔摩斯喊来的女仆用冷水浸泡过的毛巾擦拭着夏蒂的手臂和小腿，福尔摩斯的表情并不好看。
　　“很难说，”道格斯医生——也是我当年的一位同窗，后来并没有参军，而是潜心研究儿科——皱着眉头，“按照常理她早应该退烧，但是她的表情很严肃，带着不安，比起生理我更偏向于她这是心理原因导致的发烧。”
　　果然和我的猜想相近。
　　“福尔摩斯，夏蒂到底是什么人家的孩子？昨天她对我说‘我是秘密’，那时候我并没有在意，可是现在想一想——”
　　“老天，她可真是信任你。”福尔摩斯半是惊讶半是嘲讽的语气惹怒了我。
　　“福尔摩斯，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不，你误会了我的朋友，只是对夏蒂而言，只有守口如瓶才能好好，走下去。”他灰色的瞳眸反映着一跳一跳的火焰，明明是温暖的颜色，却让人觉得冷酷而固执。

　　次日凌晨女仆安娜告诉我夏蒂退烧了，我跑去她房间时她正显得有几分无聊的摸着自己手腕。
　　「我的心率回到每分钟约92下，不再是120到140了。」她认认真真写道。
　　体温计也告诉我她确实退烧了，我常出一口气，吩咐女仆去做蔬菜汤。
　　终于不用那么担心这个小姑娘了。
　　现在不省心的就是福尔摩斯了。

　　中午这位侦探回到贝克街，咬着烟斗若有所思。
　　“尸体检查过后是一个十分有趣的结果，斯丹特先生确实死于纵欲过度，并且日常有服用助兴的药物。但是我并没有在他的房间和书房找到盛放这种药物的容器。”
　　“会不会是刚好吃完了？”我推测到。
　　“不，十分奇怪的是这两个房间里没有任何罐子、盒子甚至其它可以装东西的容器，我大胆的猜测，或许这个药物是他的那位不知名情人下的。”
　　“情人给他下药想让他早死？为什么？”我难以理解。
　　“一种可能是不知名情人弄错了剂量导致斯丹特先生的死亡，另一种可能性是，她做情人就是为了要让斯丹特先生死亡。”
　　话音刚落，哈德森太太就喊了出来。
　　“福尔摩斯，两位女士来访！”
　　我打开门，“斯丹特夫人，还有郝乐迪小姐？”
　　“别惊讶，华生，是我请两位小姐来的。”福尔摩斯站起来，“毕竟有些话要在没人听得见的地方说，不是吗？”我注意到他说，两位小姐。

　　郝乐迪小姐落落大方的坐下，但表情有几分防备，一边的斯丹特夫人静静盯着旁边沙发凳上玩填字游戏的夏蒂。福尔摩斯注意到这点，开口。
　　“她六岁了，很快就要过七岁生日了，两位对于女孩儿的礼物有什么建议吗？”
　　郝乐迪小姐没有减少防备，反倒是斯丹特夫人开口。
　　“我们的习惯是娃娃，衣服，首饰，不过或许这位小姐，更想要一套符合心意的百科全书。”她轻轻说道。
　　福尔摩斯笑了笑，“那么您能告诉我，可以藏匿药丸的宝石戒指应该在哪里订做吗？”
　　“藏匿药丸？我并不是很清楚。”斯丹特夫人抖了一下，但还是很镇定的说道，我看见她手指上那颗有些暗淡的蓝宝石，那里面居然藏着药？
　　她甚至摘下戒指递给了福尔摩斯。福尔摩斯自然好好研究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是这个，那么，郝乐迪小姐？”
　　斯丹特夫人颤抖着嗓音打断了福尔摩斯。
　　“您愿意先听我讲讲我的故事吗？”
　　“愿闻其详。”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嫁到这里，我宁愿在那个小镇子上过一辈子。”
　　她的声音如同在做梦那样飘忽，带着没有留恋的绝望。
　　“十六岁生日那天，他再一次看见了我。晚上庆祝生日，表姐偷偷拉着我出去看星星，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答应该多好。”
　　“我崴了脚，表姐慌慌张张回去喊人，他一把把我抱到树林里，强行对我做了那些事。”
　　“他对我说，不想让别人知道就乖乖的答应做他的情妇，不然不仅所有人都会知道，姨夫姨母的产业也会不保。”
　　“于是我苦苦熬着，时不时找借口出去和他见面，被他玩弄，一年后我发现我怀孕了。”
　　“未婚先孕是多么丢脸的事，我想尽一切办法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想打掉这个孩子，可是他却知道了，并且兴奋极了，他说他们家向来子嗣稀少，我怀孕怀的正是时候。他把我从姨母家抢了出来，天天监视我，不准我伤害孩子，并且想要父母同意婚事。”
　　“他们父母哪里会同意呢，我不过是个乡下佬，一口粗鄙的腔调，没见识过上流社会，生出来的孩子也必然无法撑起一个家族。”
　　“真是讥讽，他们生出来的儿子难道就可以了吗？”
　　“过了七个月，那个老太太突然带着一群人过来，绑住我……”
　　“您知道八个月大的孩子是什么样子吗？我知道啊，小小的，全身青紫，细细的哭声，苍蝇围着她不停飞着，那是我的孩子呀……”
　　“是不是很滑稽，当时我千方百计不想让她活下去，现在却犹如同心割。我那时便决定，如果他回来，那我一定要嫁给他，我要让那个老太婆不得好死。”
　　“女人的示弱是可以迷惑花花公子哥的，他最终娶了我，我日夜伴随在他身边，他有哪些情人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想要这个家族消失，他们的血脉不应该流传下去。”
　　“我是十四岁认识黛西的，郝乐迪夫妇来收买果子，顺便度假。她对于姨母家的果树充满了好奇，我便按照大人们的指示带她去看果园，后来我们发现虽然我们身份相差很大，但是却意外的脾气相补——她脾气急，做事风风火火，而我则软和弱懦，慢慢吞吞，可以安安静静听她叽叽喳喳一个下午。于是她便和我约定，十七岁的夏天我去她家做客。”
　　“可是我们谁都没想到，再次相逢却是我和斯丹特的婚礼，那场做作肮脏的仪式上，我看着我少女时最美好的安琪儿站在远处，而我只能一步步走向深渊。”
　　“你们会觉得我有问题，是疯子，可是我确实深深爱着黛西，我愿意为她而残喘着活下来，而不是一刀子捅死那两个人。”
　　“斯丹特的死亡就当作是我做的好了，我活得太累了，如果要判处死刑，就判我吧，和黛西无关。”

　　“海伦……”郝乐迪小姐咬牙，“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有另外一个版本的故事，你们愿意听吗？”
　　“我知道我喜欢女人，从小就知道。”
　　“我对男性毫无感觉，唯有看见女性才能体会到心跳，那是让我激动不能自已的感觉。”
　　“海伦很美，可是更美的是她渴望独立的灵魂，她如果生长在贵族人家，会远比我们都更加出色。所以我无可救药的爱上她了。”
　　“我知道，在这个时代是不会允许两个性别一样的人相爱的，所以我一直在压抑自己，压抑，再压抑。后来我常常想，如果年少的我可以勇敢一点点，不顾及世俗的眼光带着海伦躲回乡下，是不是我们现在会幸福多了……”

　　福尔摩斯沉默的听着，郝乐迪小姐笑了笑，“海伦，你能不能为我做些小点心？我有些饿。”
　　默默流泪的斯丹特夫人愣了一下，急急忙忙出去找哈德森太太。
　　支开斯丹特夫人，郝乐迪小姐神色有几分淡漠。
　　“斯丹特的那个情人是我。老斯丹特夫人告诉我只要不露痕迹地杀掉小斯丹特，她就会说海伦悲痛欲绝病逝，而我就可以带着海伦到乡下庄园里安安静静渡过我们的余生。”
　　“求你了，先生。”

　　那个容貌艳丽的女子跪在地毯上，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