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最平静的孤单•上 ...
-
夏蒂对于奥斯卡·王尔德的作品有一种近乎痴迷的热爱，这从她因为买不到作品集就自己手抄手绘做了一本可以看出。
福尔摩斯对于这些文学作品一向是认为不值一看的，但他并不强求他人也必须这么认为，这让夏蒂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我曾在一个闲暇的下午翻看过夏蒂的王尔德作品集，扉页上写着「男人因疲倦而结婚，女人因好奇而结婚；最终他们都会失望。」
那时候王尔德才开始出名没多久，我问夏蒂为何如此喜欢他的作品，夏蒂很认真的思考了一阵子。
「他的作品有一种把美好毁灭的悲惨美感，但这恰恰是现实生活的艺术升华。我讨厌那些结局圆满的故事，爱情或许是美好的，但婚姻却是半座坟墓。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只看如何＂进食＂。」
我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七岁小女孩说出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那夏蒂，你还记得你家里吗？”
夏蒂看着窗户外面，没有反应。
傍晚的雨停后，福尔摩斯迎来了雷斯垂德探长。
这位面色憔悴的探长还没坐到沙发上就忍不住开始了他的求助。
“今天下午四点钟，斯丹特先生的尸体被发现在卧室里，模样安详，就好像只是睡着了。斯丹特老夫人认为是斯丹特夫人下的杀手，因为她前段时间发现斯丹特先生出轨，要求离婚。”
那时我正带着夏蒂在楼上学习人体结构，听见雷斯垂德的声音再下来时，那位急匆匆的探长已经戴着帽子走人了。福尔摩斯懒洋洋瘫在那里，嘴角还带着讥讽的微笑。
“噢福尔摩斯，遇见有挑战的案件吗？你居然并不激动，只是躺在这里。”
“苏格兰场送来的案子中十件中能有一件让我觉得有趣便已经是极其难得的，能像血字研究那样一波几折的更是少有。在这么一个尚有几分炎热的傍晚，我更愿意躺在沙发上看着夏蒂做她的化学实验而不是卷入那些名门贵族的是是非非之中。”福尔摩斯头也不抬地说道。
“名门贵族？”
“啊哈，或者应该这么说，灰姑娘和负心汉的故事。”
“灰姑娘？这真是稀奇，我一直以为上流社会的人都看重着门第家世呢。”我忍不住问道。
福尔摩斯换了个姿势舒舒服服卧好，若有所思地开始他的讲述。
“我向来并不关心上流社会这些男男女女错综复杂的恋情姻缘，那些人或许今天眷顾着歌剧院座位上那优雅的倩影，明天就无法忘怀花园里隐隐绰绰的腰肢，后天则对舞会上浓妆艳抹的少妇念念不忘。但是出于斯丹特夫妇八年前那场轰动一时的恋爱和两年后的婚礼，我多少还是记住了些许。”
“他们相识时我恰好下定决心想当侦探没多久，是以留意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新闻，而等他们结婚时我则住在蒙塔格街，开办了个侦探社。刚开始并没有什么主顾，偶尔实在无聊时也会听絮絮叨叨的房东太太抱怨几句，因此十分难得的我对这对夫妇的感情还算清楚。”
“斯丹特夫人原名叫海伦•柯克兰，这或多或少会让我想起那个引发了特洛伊战争的海伦。噢，那些有着惊人美貌的女子，如果不是生长在强大的羽翼之下，她们的人生必然有着悲惨遭遇。柯克兰小姐是巴斯一户农户的小女儿，非常不幸的是，她在六岁时失去了父母。嫁到曼彻斯特的姨妈可怜这个女孩，恰好她的丈夫也是个好心人，于是夫妇俩就把柯克兰小姐接进了城里，这是她人生的转机。”
“柯克兰小姐在怜爱她的姨妈家安安静静长到十三岁时，已经是一个过于美丽的少女了。淡金色的卷发，碧蓝色的眼睛，微微笑起来时若隐若现的酒窝，眉眼和身姿里还带着少女的青涩。这一切都让来度假的金利·斯丹特无法自拔。而三年后他再次来到那个小城时，这36个月的时光让这个少女的容貌褪去了那些青涩，变得更加动人心魄。唔，我没亲眼看过，不过最起码她的模样让斯丹特下定决心要娶她为妻，要知道，小斯丹特可是出生在名门的，见过的美丽女子没有一千也有五百，这么一个浪荡子愿意停下来娶一个女子，柯克兰小姐的美貌可想而知。”
“这让当时还在世的斯丹特老先生和夫人恼怒成怒，还未见面便认定柯克兰小姐是个不安分的下流女子。并且放话出来说，只要柯克兰小姐进门，他们就要和小斯丹特断绝关系。”
“小斯丹特或许原先只是热血一把冲了头，但是老夫妇这么一威胁，他反而坚持了必须要娶柯克兰小姐的念头。两年后，也就是1877年的初冬，斯丹特老先生在骑马的时候意外坠马身亡，小斯丹特成了一家之主。”
“老斯丹特夫人是个欺软怕硬、最会见风使舵的女人，看儿子成了家主，她立刻同意了两人的婚事，附带的要求是每年小斯丹特要给她5000英镑的生活费。”
“小斯丹特还不知道经营一个家族的困难，他毫无犹豫的答应了，并且在三个月后与柯克兰小姐举办了声势浩大的婚礼。”
“只是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或许幸福的和王子生活在了一起，现实中的柯克兰小姐却在婚后慢慢意识到门第的问题，她难以融进上流社会的圈子，而那些夫人们也觉得和她交往是一件过于羞耻的事。不得不说女人们的嫉妒心着实让我害怕，她们一边嫉妒着柯克兰小姐，噢，或许我应该改口说斯丹特夫人，过于出挑的美色，毕竟当她们站在一起时，别人总会觉得他人是衬托斯丹特夫人这朵在婚后更加娇艳的玫瑰的枯枝败叶朴素绿叶，一边又通过背地里的嘲笑获取优越感。因此慢慢的斯丹特夫人也就不再出席那些宴会舞会。”
“而这个时候小斯丹特也意识到成为一家之主的责任和不易，而一个平民出身、除了美貌别无长处的妻子不得不说让他十分的疲惫，于是这位花花公子开始了他的老本行——和年轻貌美的姑娘们或者成熟有魅力的妇人约会上床，做些——”
“福尔摩斯！”我喊住了这位讲上瘾的朋友 ，“夏蒂可还看着你呢！”事实上夏蒂早就放下我的医学书，津津有味地看着福尔摩斯上下闭合的嘴唇。
福尔摩斯皱了下眉头，继续。
“好吧好吧，总之他慢慢看习惯了斯丹特夫人的模样，每日去外面找着新情人，而娘家没有任何势力的斯丹特夫人只能默默忍受着，甚至还得在一些不得不出席的舞会上对着丈夫曾经或现在的情人礼貌地微笑。”
“与此同时，老斯丹特夫人也在儿子耳边不断唠叨着这个女主人是多么的差劲。经营不善的家族产业也在慢慢减少收入，斯丹特先生才发现，固然斯丹特夫人的容颜出挑，但他换来的是毫无助力的妻子和每年交付母亲5000英镑的负担。他开始不满起来。而斯丹特夫人终于开始忍不下去了，她在半年前提出了离婚的要求，因为斯丹特先生出轨。”
“可想而知雷斯垂德对于这些事物迟钝到了什么地步，‘不久以前’？婚后不久就知道了好吗。”福尔摩斯嘲讽道。
我不禁有些为这位从未见过面的女士感到难过，夏蒂摇了摇头，没有写字。福尔摩斯抓起外套，“走吧，我的得力助手们，让我们看看斯丹特究竟因何而死。”
“你不是不对这些感兴趣吗？”匆忙跳上马车 ，我拉着夏蒂问道。
福尔摩斯低头看了眼小姑娘，“夏蒂感兴趣。”
被说破心事的夏蒂脸腾的红了起来，粉嫩嫩的让人想去捏。她努力在动动荡荡的马车里写道:「我觉得柯克兰小姐不是凶手。」
福尔摩斯在那一瞬间表情有些陌生 ，他看着夏蒂，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要让你的情感，左右你的判断。”
此后我们没有交谈，直到到了位于伦敦中心附近的斯丹特主宅。
门口零星站着两个警察，缩着身子不想让别人看见他们。
福尔摩斯哼了一声，大步走向客厅里的雷斯垂德。
正因斯丹特家族成员而头痛的雷斯垂德探长看见福尔摩斯简直如同看见了救星，慌不忙把福尔摩斯介绍给他们。
“夏洛克•福尔摩斯，私家侦探，也是我们警局的顾问。”他伸头看见我们，加了一句。“约翰•华生，夏蒂•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助手。”
福尔摩斯略显冷淡地点了点头，就听见带着刻薄不信任的质疑。
“一个没名气的小三流‘侦探’随便带个人就说能破案？还带着个哑巴丫头片子？来卖惨吗？”打扮老旧的妇人坐在沙发中间冷冷道。
想来这就是老斯丹特夫人，我微微握紧夏蒂的手，她正死死地盯着老斯丹特夫人，头低着，看不清表情。
福尔摩斯不在意的答了一句。“希望你不是幕后指使者。”
雷斯垂德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我看见了，微微挑了下眉询问。
在上楼的过程中雷斯垂德悄悄对我说到， “福尔摩斯在其它三个案子里也对人说过类似的话，结果到最后都是那个人是凶手，如果不是证据齐全逻辑完整，我都要怀疑他是伺机报复了。”
我抽了下嘴角，还说不要相信第六感，这人的感觉比谁都好吧。
年迈的管家推开卧室的门，铂金发色的男子安安静静躺在紫色绣花的被子里。不得不说，能讨得那么多女人欢心，小斯丹特的模样也是很不错，鼻梁高挺，眼窝深邃，铂金色的头发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杂乱，只是符合黄金分割的五官看来却有些莫名的熟悉。我把夏蒂交给雷斯垂德，上前查看。
“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球布满血丝，口腔没有异物异味，初步排除毒杀的可能性。加上手掌中间有红晕，看起来似乎是……”我犹豫了一下，“纵欲致死。”
福尔摩斯掀起被子，在众人的惊呼声里扒开了小斯丹特的睡袍，我匆匆扭头，发现雷斯垂德还算细心地捂住了夏蒂的眼。
“有趣。纵欲致死，下身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情欲的痕迹，被褥干净，斯丹特夫人，你们家族有冠心病的遗传历史吗？”他像阴影里不起眼的一位女士问道。
我才注意到那个穿着朴素的女士原来就是斯丹特夫人。果然如福尔摩斯所说，生活的不易反而让她增添了几分柔弱的气息，金色头发松松扎起，露出如玉般的面容，碧眼里萦绕着苦楚，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她在看见小斯丹特的尸体时，飞快闪过了一丝解脱。
「我没有听说过。」她低低说道。老斯丹特夫人发出响亮地嘲笑声，「她会知道些什么！我儿子死了她都不知道！」
我有些意外，看来这位老妇人对于自己独子的死亡并没有任何伤心。
“斯丹特夫人，恐怕有些问题我们要找个空房间询问一下您。”福尔摩斯慢慢说到，与此同时，屋外却噔噔噔走进来一个高挑丰满的女人。
“你们想要干什么！”褐发女子大声喝到，斯丹特夫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马依了上去。
“郝乐迪女士，至今未婚，是郝乐迪家族的三小姐。”雷斯垂德凑在我耳旁低低告诉我。
夏蒂猛然攥紧我的手，小手掌心里一片冰凉。她把头垂得更低，藏在我的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最平静的孤单•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