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染》何塞哥哥

3、第三章

　　从他的狗窝就能看出来，夏子忱此人，并不是什么精致的猪猪男孩，但他好歹也明白，穿着大裤衩子趿拉着拖鞋去外面跟一个女孩子吃饭实在是太不礼貌的行为。因此，他只好万分痛苦地爬上五楼换了身衣服，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冲淡一身牛杂味，又扎了个青春活力的马尾。

　　启光路离他的住处不算近，为了赶时间，他是打的过去的。

　　结果！那辆车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坎坷，里面各种味道都有，他一上车就被熏得差点闭过气去，把车窗打开都没用！

　　短短十分钟的路程，好几次他都觉得不行不行了要吐出来，也就是他这样意志坚定又有公德的大好青年，才能愣是忍到了最后没给那车增添又一道伤痕。

　　一下车就再也忍不了了，吐得比昨天还顺畅，估计早晨的薯片也全给倒出来了。

　　得，孟晴约他来吃火锅，他还担心自己吃饱了会吃不下呢，万万没想到问题竟会以这种方式解决。

　　估摸着快收尾了，夏子忱忽然感觉什么人拍了拍自己的背，一回头就看见起码四年没见过的人站自己旁边，顿时……梗住了。

　　惊喜？

　　不是你一个惊喜你就不能有点作为惊喜的自觉吗，乖乖坐店里等他去验收多好啊，非要跑出来围观他不可为人知的一面吗！

　　差评！

　　夏子忱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下嘴巴，面上菜色更浓。

　　江流伸出一只手：

　　“我拉你起来？”

　　夏子忱看了他一眼，一把抓住他的手，脚上一发力，非常干脆利落地……

　　踉跄了一下。

　　差点把两人都带倒在地。

　　江流：“……”

　　夏子忱：“……”

　　他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他松手，就发现江流可能是被他这一出给弄懵了，过了一会才猛地反应过来似的撒手，内心更是尴尬，一声不吭地往街对面走去。

　　却听身后江流道：

　　“你先进去，我去买点水。”

　　他脚步一顿：

　　“火锅店里没水吗？”

　　江流解释道：

　　“孟晴说她要常温的。”

　　这周围最近的便利店也有一百来米，江流提了三瓶矿泉水和一只面包走进火锅店，就见夏子忱奄奄一息地瘫在座位上，对面除了孟晴，还多了一个不认识的短发姑娘。

　　他把三瓶水分发了，姑娘抬头冲他一笑：

　　“谢谢小哥哥。”

　　江流也笑眯眯回道：

　　“小姐姐不客气。”

　　夏子忱虚弱地扭头看了他一眼，没力气作出什么明显的面部表情，便用目光来表达自己的惊奇。

　　就算是四年前的那次短暂的相聚，江流也依旧是他印象里内敛沉默的样子。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周围的人数超过四个，他基本就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不得不开口的时候必然先局促地笑一笑，木讷又迟钝。高三时江流前边坐了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子，夏子忱敢断言他一年里主动跟人家说话的次数不会超过五次。

　　嗯，三次是笔掉了让人家帮他捡一下。

　　这三次还是夏子忱逼他的。

　　那会儿江流爱转笔，可惜技术并不怎么行，转着转着笔就飞出去了。夏子忱很不喜欢余光里一直有个东西在那转，觉得晕。跟他说过几次，江流就非常抱歉地表示不转了。

　　结果只是说说而已。

　　转飞了还不好意思打扰别人，还得他出面说，“哎，xxx，江流的笔掉了，能帮忙捡一下吗？”

　　后来次数多了，他简直无力吐槽，听到那熟悉的一声响，就头也不抬地说：

　　“傻逼的笔又掉了。”

　　就这么一个连让人捡一下笔都不敢自己说的人，居然笑得这么社会，还叫人家小姐姐！

　　啧啧啧，孩子长大了啊。

　　只是江流并没有看他的眼睛，没有接收到他的惊奇，他把面包放夏子忱面前：

　　“吃了。”

　　夏子忱瞅了一眼，拒绝了。

　　所有恶心与不适早已被叫嚣着存在感的饥饿打败了，他现在一心就想吃肉，咸的辣的香喷喷的肉，肥牛，五花，毛肚，酥肉……酥肉就算了，他不喜欢酥肉。

　　他眼巴巴地看着服务员端着个锅从过道走过，妥协了：这个时候有酥肉也是可以的！

　　孟晴怎么不早点点菜呢，让他遭受如此非人的折磨。

　　江流盯着他看了一会：

　　“不吃也行，一会儿把钱给我。”

　　夏子忱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茫然问：

　　“今天这顿饭我请是吧？”

　　“嗯，”江流坐下，“咱俩都多久没见了，你还不能请我吃顿火锅么？”

　　夏子忱说：

　　“能，必须能，那你就不能请我吃个面包吗！”

　　江流道：“能啊，可是你不吃啊。”

　　夏子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江流有理有据：“你不吃我这钱就白花了，你得赔我。”

　　夏子忱憋了憋气，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把那个罪恶的面包吃了。

　　吃饱喝足之后，又陪着两位姑娘到附近的商场逛了一圈，回到狗窝洗了个澡出来，夏子忱依然没从这一天江流带给他的震惊中缓过来。

　　江流居然在人前也有那么多话了！居然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看他在俩姑娘试衣服出来的时候都说了什么，把人逗得笑个不停，孟晴还好，看样子也有些意外，那个忘了叫啥名的短发姑娘临别时看江流的眼睛都在发亮。

　　男人的花言巧语啊！

　　江流回到出租屋，已是晚上十点。

　　房间很小，摆了一张床一个小桌子差不多就饱和了，想着横竖没人来做客，他索性就不放椅子，回来先烧点热水，然后直接往床上一坐。

　　坐着坐着就想躺下去了。

　　一恢复一个人的状态，他在人前俏皮话不离口的样子就脱落了，没了故作轻松的神态的遮掩，他藏起来的疲惫便显露了出来，整个人都憔悴了很多。

　　来C市的这几天，比他想象中的更辛苦。

　　他临时在一家炸鸡店找的这份外卖送餐员的工作，一天十小时，工资不多，好处是日结，可以解他目前的燃眉之急，让他不至于饿死在这里。

　　此店门面虽小，胜在地理位置优越，在某旅游胜地附近，名气也有那么一点，每日订单繁多，江流跑一天下来，晚上回来基本就只想躺着了。

　　然而想归想，他还是得强打精神，在网上的众多招聘信息中，筛选出适合自己的。

　　总不能一直送外卖吧。

　　前天他倒是跑了一次，可惜他看上了人家，人家没看上他。

　　因为今天下午的聚餐，他跟老板请了半天假，按理说就算是休息了，可他还是觉得累。

　　真的挺累的。

　　累得连那转发的四十五部治愈一切负面情绪的治愈系动画都不想看了。

　　还有今天下午与夏子忱碰面，也是他没有想过的。

　　他并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与他重逢。

　　在他初来乍到，在他连份稳定的工作都没有，在他什么准备都没做好的时候。

　　夏子忱不会在意这些，甚至还会尽可能地帮他。

　　可是他在意，他不喜欢麻烦别人，尤其是，夏子忱。

　　大家都是才毕业的穷学生，就算学校天差地别，对于社会而言毕竟都是小新人，谁又能比谁强多少。

　　可是，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夏子忱，他也还是觉得很开心。

　　水壶发出了尖鸣提醒他水烧开了，江流揉了揉几乎要闭上的眼睛，逼着自己起身泡了一杯速成咖啡，打开了电脑。

　　后天有个面试，虽然结果可能好不了，还是尽量准备一下吧。

　　万一呢，是吧。

　　放一边的手机亮了一下，他看见是夏子忱发来的消息：

　　“怎么忽然来C市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不够意思啊江流儿。”

　　怎么忽然来了呢？

　　他顿了一下，回道：

　　“这能怪我么，我又不知道你在这里。听说C市的火锅很好吃，跑过来尝尝，老呆在一个地方太没意思了。”

　　那怎么能不知道你在这里，你要不在这里我还不来了呢。

　　夏子忱的手速快得仿佛母胎单身：

　　“哦那怪我咯，谁莫名其妙的不理人啊。”

　　江流笑了一下：

　　“我就是莫名其妙，有意见你不能憋着么。”

　　这一次对方回得很慢，“对方正在输入”一直显示着，三分钟后抵达他眼里的却只有一句：

　　“你到了你存哥的地盘，要不要你存哥罩你？”

　　“拉倒吧，你比我矮那么多。”

　　三厘米，三十毫米呢。

　　发完这条消息，他就把手机扔一边，看着电脑屏幕，困意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使他神智不清，看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