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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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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晴挂了电话,笑眯眯看向对面的人:
“好了,你存要不了多久就能到了,一会儿就让他请客吧。”
她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青年,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闻言回了她一个笑脸,亲切得恰到好处,话语却有迟疑:
“是不是不太好啊?”
孟晴大方一挥手,活像要请客的人是她:
“没事,我们也很久没见你了,C市我们熟,好不容易见着你了,不请客说不过去啊。”
青年配合着笑,眼神不自觉地转向店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孟晴喝了口茶,打趣他:
“你见他,还紧张啊?对了,你怎么忽然就到C市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他道:“想来就来了,那边太冷了,受不了。”
至于第一个问题,只当作店里太吵了,没听见。
心里暗想,可不就是紧张么。
半个月前。^_^
四月中旬,鹅毛大雪。
江流叼着根烟,一脸严肃地立窗前,盯着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外面,像盯着他那个无良老板,眼神透着杀气。
好半天,他把烟掐了,一开窗,顿时一团裹着雪花的劲风灌了进来,跟逃命似的,险些把他掀翻了。
江流都冷懵圈了,赶忙把窗关上,手撑着窗台,感到肩关节隐隐作痛,不由得低低地骂了一句:“操。”
就这一会儿,居然能受凉了。
什么鬼地方,什么鬼天气。
楼下的母女俩又在吵架,江流搬来这边第一天,她们就在吵架,天天吵,就没有哪天是消停的,还特别会挑时间,白天估计是一人要上班一人要上学碰不着面,基本安静如鸡。一到了晚上十点左右,就哐哐哐吵起来了,能一直吵到十二点不停歇。
江流不是没在她俩战况激烈的时候去敲过她家的门,可人问清来意后就“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一关上门,一切照旧。
搁以前,江流就得一边躺床上辗转反侧,一边琢磨着能有个什么法子让这母女俩克制一下自己的小暴脾气,可今天不必了。
反正今晚注定是个无眠夜,也不用想着要早起去上班什么的,不睡就不睡,谁怕谁。
他又点了一支烟。
心里烦躁得不行,想着做点什么打发时间,最后打开了一部据说可以治愈一切负面情绪的治愈系动漫。
治愈不了就差评。
渐渐的,楼下的母女俩都安静了,他脚边积了一堆烟头,这边四点多太阳就出来了,他眼看着天空染上了蒙蒙淡淡的亮色,才关了电脑拉上窗帘,逼着自己去睡觉。
刚酝酿出了那么一点睡意,他放床头的手机震了一下,立马就把他震清醒了。
江流有种不祥的预感,一看,果然:
“老板搬走了。”
是同事宋捷的短信。
几乎一天一夜得不到休息的眼睛被屏幕的光刺激得直泛泪花,他就维持着涕泗横流的造型,翻了个面,脸朝下趴着不动了。
意料之中但又不能接受的。
他失业了。
在他被迫搬家不到一个月后,在他刚一次□□了半年房租后。
他现在是个,微信支付宝银行卡所有余额加起来不到一千的失业青年。
在这个祖国东北的边陲城市,一千其实也可以支撑他过一阵子,至少到他找到下个工作不成问题。
可是江流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江流毕业后第一份工作,做了一个培育祖国花朵的辛勤园丁。
当然不是在什么正经的学校。
这座大半年都在冬天的城市,全市人口加起来也不过小几十万,甚至比不过某人口大省的一个县。教育不见得多兴盛,与此同时各种培训班补习班遍地开花,收费死贵——可以达到一天两千。老师也不见得多高明,大部分就是江流这样在本地一所末流本科学校毕业的学生。
但家长们就是乐此不疲地要把自家的孩子送进去,接受所谓一对一辅导。
在这里长大的学生,谁要是没去过什么机构补课,那他的学习生涯几乎就是不完整的。
江流作为一个非本地人,理解不了这种心理,也懒得理解,本来只是混口饭吃,做好分内事就行,并不想关心别人吃饭用筷子还是用勺子。
但是——好像举凡做园丁的都有这种苦恼,做爸妈的对自家孩子总是认知不足,看娃儿一如少女看爱豆,粉丝滤镜摘不下来就算了,还特么老喜欢脑补,以为自家孩子纵然不算不世出的天才,那也是悟性超群而又懂事乖巧的,这么好的孩子成绩为啥总提不上去?肯定就是你们老师的原因,你们老师的水平不行。
——虽然他们水平是不怎样,可这么一个破地方,你还指望出一个真伯乐吗?
又没有千里马。
他不想在这儿待下去了。
走吧。
江流翻了个身脸对着手机愣了一会,走哪去?
不管了,先跟房东把钱要回来再说。
第二天,他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房东不肯退房租,江流自知理亏,若不是因为手头实在不宽裕,他都打算直接说一声就走人的。最后耐着性子好一番扯皮恳求,要回了三千。
为了省钱,他连硬卧车票都舍不得买,从东北到西南,四十多个小时的车程,愣是一路坐了过来。到半路他就在旁边一少女和对面大叔旁若无人的笑哈哈中后悔了,疑心自己的脑子怕是丢在了老板家,被老板一块搬走了。
去了又能怎么样,那个人还在又怎么样,是他把两人的关系弄得这么僵,难道还能指望跟以前一样哥俩好地上网吧打游戏吗?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反正已经走了一半了,回去也得这么久,不如……就撑到底吧。
就算他不能在C市定下来吧,那C市作为一座旅游热门城市,他还不能去旅游观光嘛。
虽然他现在是很穷,好吧他就没富过。
谁说穷逼就不能去旅游了。
他还没从失业和贫困的双重打击中缓过来,那部动漫他都看一大半了,可他并没有得到治愈。
可能是他功力太深了。
想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剩下的近二十个小时,他基本就没清醒过了,吃泡面的时候都心不在焉,差点喂鼻孔里。
昏昏沉沉地下了火车,神智好不容易清楚了点,出了站被闷热的空气蒸了一下,又被粘腻的汗水给糊住了。
很奇异的,他在路上还想过要不待几天就走,真到了,却一心只想着留下来了。
——当然一部分原因也来自于银行卡余额的示警。
租房,投递简历,为了不被饿死临时找了个快递送餐员的工作,这期间,江流没有联系过任何人。
无人知晓他来到了这里。
遇上孟晴,委实是个意外。
昔日的班长大人从小到大都是个很受欢迎的女孩子,样貌好,性格好,平日里周末基本都有聚餐,或者约上小姐妹去哪儿逛逛,再不济,待在家里一般也会选择自己精进一下厨艺,难得叫一次外卖。
以这种纵然说不上狼狈但也绝对不能算光鲜的形象见到她,江流倒是不在意,可是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去见那个人,他心里就“有所谓”了。
毕竟是个微博转发里全是各种动漫的心思敏感细腻的青少年,跟那些天生乐观外向的人还是不一样呀。
孟晴很会找话题,要放平时江流绝对可以捧场,这一次他却有点坐不住了,屁股底下仿佛垫了一百颗豌豆,十来分钟后便跟她赔了个不是,打算趁那人还没来,在附近走走。
结果一推开门,就看见街对面绿化带边一人正蹲那儿吐呢。
那人裹了一身黑,扎着马尾,头发很长,一部分垂下来挡住了面容,看不真切,看身形,此人性别为男。
跟他记忆中的什么人都对不上号,江流却愣是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
左右也是闲着,他看了看来往车辆,穿过马路,拍了拍那人的背:
“兄弟,还好吧?”
“兄弟”抬起一张吐成了菜色的脸,挡住脸的长发顺势滑开,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江流心里一片卧槽。
还真是兄弟啊!
夏子忱。
江流一直很介意在自己一无所有穷困潦倒的时候与他重逢,可眼下这种情况……还真说不上谁更狼狈了。
心底不足为外人道的忐忑,忽然就散掉了一半。
夏子忱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能够让身边的人心神安定下来。
强行收住眼底乍起的波澜,江流摸了摸裤兜,摸出一张颜色不是很美观但好歹叠得整齐不至于拿不出手的纸巾,尴尬地递给夏子忱:
“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