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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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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这种事,夏子忱是不想掺合的。
可这次的人特殊,趁着五一放假,三年没见了的高中班主任带着他即将高考的女儿过来散散心,顺便参观一下心仪已久的大学,同样在C市的班长孟晴提议一起吃个饭,他又不加班,于情于理,他都不应拒绝。
这一场聚会直到深夜才散去。
夏子忱酒量不怎么行,稍微多喝一点就上头又上脸。他顶着一颗仿佛有两百斤的头颅打开门,第一件事就是抱着马桶吐了个半死。
完事后,他自我感觉已经进入了贤者时间,勉强自己敷衍地刷了个牙洗了把脸,袜子都没脱,倒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可惜睡也睡不安稳。
或许是见到了太久没见的人的缘故,他这一梦,居然回到了高中写作业的时候。
此人是个大懒货,能躺着绝不坐着,而如果能坐着——夏子忱觉得,既然都能坐着了,何不创造条件躺下呢。
学生时代他勉勉强强能算个学霸,但绝对是学霸里头最不着调的那一个。作业不拖到要交的那一刻绝不会写,每次放假回校,课代表从前面走过来依次收作业的时候,他都坐在后头,一脑门冷汗地迅速看题写题。
久而久之,居然叫他练出了全年级数一数二的高效率,到后来,他甚至摸清了课代表从第一排位置走到他面前大概需要多少时间,以此推测自己需要在之前完成多少作业,绝大多数时间,竟然都能在课代表说“夏子忱,交作业”的时候紧急写完最后一个字。
然而时隔四年再去这样做题,夏子忱心里是拒绝的。
英语晚自习,讲前一天发下来作为课后作业的试卷。
老规矩,先对答案,从他们一列的第一个同学开始。
夏子忱数了数轮到自己是第几题,赶紧一目十行地看材料和题目,结果这还是一科普文,一眼看过去全他妈是各种他没学过的词,他不死心地瞅了一眼题目,卧槽,题目居然也看不懂?
就听着前边同学ABCD一路念下来了,他心里急啊,同学,同学,念那么快干嘛,时间还有这么长,慢一点撒。
终于他前桌的妹子报出了答案,老师把目光转向他,他对着试卷沉默了一下,正准备瞎选一个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选B。”
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小天使吗?
夏子忱心里一松,毫不迟疑地跟着道:
“B。”
英语老师对他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你再想想,真的选B吗?”
啊,去他妈的小天使。
他低头作凝神沉思状,暗地里对同桌飞去了一记眼刀。
那人表示自己冤枉极了:“我说的是D,你怎么听的?”
夏子忱回以冷漠脸:哦,说得和真的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明白那人是谁,却看不清他的脸。
他也懒得去计较,反正蒙混过关了,按老大哥的尿性,暂时不会再抽他回答问题,还是先把后面的题做一做吧。
做着做着,周遭场景忽然一变,窗外如墨的夜色被闪瞎人的阳光替代,头顶风扇吱呀呀地转,汗水还是慢慢地沁出。他猛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教室敞亮了许多。
反应了一下才发现,原来是每张课桌上堆积着的书山被清空了。
他听见老杨在讲台上大发感慨:
“今天你们走出这个教室,以后十有八九,351班就再也聚不齐了。”
他毫无征兆地醒了。
这一醒就发现他整个一米八左右的一长条身体以腰为界,上半身还黏着床,腰以下则全在外边,他保持这个清奇的姿势睡了大半宿,好悬没掉下去,背面衣服被蹭得往上挤,委屈巴巴地皱成了一团。
一大把年纪了还练腰呢。
睡梦中就顾着赶作业去了还不觉得,清醒了就接收到了后腰传来的强烈的抗议。他用手肘撑着床,试图让自己的老腰慢慢离开床沿,未果,脚在地板上蹬了一下,啪叽一下滑到了地上。
夏子忱做了大半夜的作业,累惨了。地板虽脏,然而他不讲究惯了,主要吧,这都已经坐下来超过三秒钟了,站起来裤子也干净不了,还不如好好休息下呢。
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腰,回想起昨晚的梦,还是很郁闷,从他大二过了六级后他就没接触过英语,二十六个字母都他妈快忘了,梦到写什么作业不好非得是英语作业,高中毕业就五年而已,老大哥不至于这么想念他吧。
哪怕是梦到写数学作业也好啊。
等等,数列是个啥来着。
已步入六月份,水泥地板还是很凉,他靠着床坐了半小时,觉得屁股有点遭不住了才扶着腰扒着床站起来,把衣服裤子脱了扔进他的小可爱二手洗衣机里,在洗衣机暴躁的轰鸣声中,撑着盥洗台对着镜子开始了对人生的思索。
思索了片刻,他进卧室,拿手机,特意挑了个光线阴暗的角落,把本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扒拉了一下,找角度,把自己这张仿佛被女鬼临幸过的气虚血亏的憔悴脸拍了下来。
好,不错,像个男鬼了。
就算做鬼,也是很英俊的鬼啊。
欣赏了三分钟,他才放下手机,晃进浴室冲凉。
这位姓夏的神经病单身已经大半年了,没人约的周末,他基本就是这么过来的。
把囤了一周的衣服分批放进洗衣机洗干净两小时,打扫卫生一小时,自拍一小时,然后刷刷微博打打游戏看看直播,一天差不多就这么过去了。
被一袋薯片敷衍了一天的胃已经虚弱到无力叫屈,夏子忱玩手机玩到眼睛疼了,准备站起来活动一下,结果刚刚站起来,脑子就一阵眩晕,一屁股坐回了床上。
他这才觉得,他仿佛是该去吃点什么了。
翻遍了所有抽屉柜子都没能再找出哪怕一包辣条之类能吃的东西后,他才不得不认命地叹了口气,老大不情愿地套了个短袖大裤衩下楼去觅食。
楼下有家面馆,臊子主打牛杂鸡杂各种杂,味道是真不怎么样,但夏子忱下了一层楼闻到隐隐约约的气味时,表意不明的饥饿感忽然就直白得不得了了。
饿得受不了了。
必须要在最短时间内吃到东西。
啊就是它了不挑了杂就杂吧。
他被催着进了这家只来过一次并发誓再也不来的牛杂面馆。
虽然夏子忱打心眼里觉得这家面是真不好吃,但架不住此刻正值饭点,不大的店里坐满了客人,店外边还摆了好几张桌子,食客们三两围坐,喧闹声混着热腾腾的饭菜的味道劈头糊了他一脸。
真香。
那就牛杂面吧。
他找了个空位坐下,下单等面上来的间隙,他对面又坐了俩男生,高中生模样,一人揣一手机低头玩着,过了一会,他听见左边的那个问:
“吃完面去网吧?”
右边的男生回答道:“嗯,好,我妈都一年没让我碰电脑了。”
啧啧啧,青春期的小男生的友情啊。
夏子忱摸出手机心不在焉地刷着,忽然想到,他已经很久没约人去网吧玩游戏了。
想以前他也曾是个一到周末就呼朋唤友拿爸妈身份证偷偷进网吧的青春美少年啊。
他想到那个梦的尾声,高考完那天,老杨说“今年走出这个教室,以后十有八九,351班就再也聚不齐了”。
老杨果真是见过世面的过来人,有些人他真就再没见过了。
不太熟的倒没什么,有个人却是他当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他难得地伤感了一下,轻声叹道:
“江流儿……”
“35号,35号的牛杂面!”送餐的大妈扯着嗓子端着一碗面往店外边走去,夏子忱一抖,舌头在嘴里打了个转。
完球了,想吃牛杂面想疯了,“流”说成了“牛”。
等面半小时,吃面五分钟。
用纸巾擦擦嘴巴,克制地打了个嗝儿,他心满意足地准备打道回府了。
却接到了班长的电话:
“存哥,出来吃个饭,在启光路这边的一火锅店。”
老家那边,忱念起来就像存,渐渐地大伙儿就都叫他存哥了,夏子忱以为这都是自己长得帅的缘故。
又约饭啊。
夏子忱不太乐意:
“咱不是昨天才吃过饭了吗?”
孟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模糊:
“怎么,你昨天吃过了今天就不吃饭了?一周吃一次饭?修仙吗存哥,以后还能叫你哥吗,要不要改口叫小仙男啊?”
夏子忱赶紧陪笑:
“不是不是,我的锅,我错了,启光路哪家火锅店?”
“启光路就一家火锅店,行了你快过来吧,有惊喜哟。”
话音刚落,夏子忱还想说点啥,电话已经挂了。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大裤衩子,又瞅瞅碗里一颗花生都没剩下的面汤,默默地蛋疼了一把。
火锅?
还是在启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