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胆（已出版）》江南虞姬

50、赴约

　　通济桥下。
　　阿盖怅然独立，平静地没有任何表情。视线中出现了车力特穆尔单骑飞至的身影，立即紧张起来，攥紧的拳头在衣袖中握了放开，放开又握紧。
　　车力特穆尔跃下马背急切地走近，见到她苍白憔悴的容颜，硕大的腹部已恢复平坦，关心问道：「阿盖，妳——还好吧？这两天去了哪里？」
　　「我当然是被你害得无家可归。」阿盖幽幽开口，语气中含着淡淡地怨恨。
　　「阿盖——」车力特穆尔进一步上前，看清楚她眼中的凄楚，心中莫名心疼起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妳。这么多年来，难道妳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你是我们蒙古的『押不庐花』，我是一个耐心等待，呵护着你长大的花匠……」
　　「车力特穆尔」阿盖打断他的表白，按捺心中翻腾地恨意，颓然道：「『押不庐花』？呵，起死回生的仙草，可是我终究不能挽回阿奴的性命。」同时转过身，不让自己泄露太多的情感。
　　「他是一个倮罗蛮子，怎么能配得上妳？王爷若不是为了侵吞段氏，怎么会将你嫁给他？而他根本就没有爱过妳，他爱的是统治的权力和他云南的百姓！」车力特穆尔激动不已，想起当初眼睁睁看着阿盖嫁给段功，自己痛心疾首却无计可施。
　　阿盖绽开一抹倾绝人寰的美丽笑容，柔婉反诘：「他不爱我？如果他不爱我，这世上还有谁真的爱我？」
　　「我！」车力特穆尔情不自禁握住她孱弱地双肩，「我爱妳，阿盖！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嫉妒他能够娶到妳，也恼恨王爷将妳嫁给他。你只是他们手中的棋子，一个维护政权的牺牲品。为了你，我不得不除掉段功。」
　　阿盖扭身挣脱，听到「牺牲」二字想到怨死的弟弟，无尽的痛楚席卷而来。胸口因此闷苦不已，她仍倔强地挺立质询：「那穆哥呢？你为什么要害死穆哥？」
　　「如果不这样做，王爷始终不会相信段功有反心，就不会下决心除掉他。阿盖，为了你，我不得不这样做。」他的手放开了她，但黑沈的眸底情焰尽燃。
　　「为了我？」阿盖仰起美丽好似白蔷薇般的脸庞，因为惊惶与紧张而显得毫无血色，一对乌眸像星子般闪烁着灿亮，「车力特穆尔，你真的这么在乎我？」
　　看着她柔媚的神色，无限怜爱涌上心头，车力特穆尔稍稍放松心中的警惕，产生幻想。
　　「阿盖——」他终于忍耐不住，上前将她抱住，柔声在她耳边低语，「妳为什么不相信我对妳的真心？妳要怎么样才相信我真的爱妳？」
　　她没有挣扎，黔首轻轻枕在他胸口，眸瞳中隐藏着怨恨，口中却轻轻说出：「如果我要你娶我，你会不会答应？」
　　「我求之不得！」他倏然一怔，连忙肯定地回答。
　　阿盖垂落的右手，悄悄移到身后，从衣袖中滑出一把匕首，紧握着刀柄，锋利的匕首在月色下泛起一道冷光。

　　一直躲藏在不远处的达吉，惊见阿盖背后的匕首，眼看着要刺向丞相，情急之下立即飞身扑过去，同时大叫：「相爷，小心！」
　　车力特穆尔震惊达吉突然出现，只觉眼前寒光一闪，条件反射侧身退避，一掌击中阿盖握刀的手臂，硬生生将她震飞两丈，跌倒在地上。
　　达吉跑过去，踢落阿盖手中匕首。达吉拾起交给车力特穆尔：「相爷，她是想要杀你！」
　　车力特穆尔简直不敢相信，怀中的温香暖玉顷刻之间变成要取他性命的凶手。他半眯着阴鹫眸光倨高俯瞰着阿盖无力地喘息，原本虚弱的身体受此一击，更显得残喘不堪。她轻轻拭去嘴角溢出的鲜血，用傲然倔强的目光无畏地注视着他。
　　「相爷，杀了她！」达吉在旁建议。
　　车力特穆尔的眼眸弥漫着怒意与不舍：「阿盖，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跟我回去——」
　　「你休想！」阿盖喝断他的话，「如果我还有机会，我仍然是要取你的狗命！」
　　「妳——」车力特穆尔恼怒，「别以为我舍不得杀妳。」
　　「杀了我，还要感谢你让我和阿奴、穆哥团聚。」阿盖视死如归，「我们变作厉鬼也要来索你的性命！」
　　车力特穆尔终于忍无可忍，匕首朝着阿盖颈项刺下，却在仅剩一寸距离时突然停止。他实在还是下不了摧花辣手，慢慢地撤了回去。
　　达吉见他优柔寡断，知他心存不忍，于是拔出长剑，刺向阿盖胸口，要代替他出手。车力特穆尔并没有阻止，眼看着剑尖临近阿盖。
　　「叮当」一声，达吉长剑受重击，改变了路线，插入阿盖身边的树上。
　　白衣素裙的明月飘然而至。达吉怔忪无言。

　　明月扶起阿盖：「妳没事吧？」
　　她微微摇头，报以一个安慰的苦笑：「我只恨自己不能为阿奴报仇。」
　　「我帮妳！」明月言毕从腰间抽出从不轻易使用的软剑，玉臂一扬射出一道灿亮光芒，人随剑势直冲车力特穆尔刺去。
　　他不敢怠慢，身形一晃，跳出险境，立即拔出佩刀迎战。
　　一时间，剑气如虹，刀影重重。高手过招不见两人身形移动，只见一片银光流闪犹如狂风暴雨般排山倒海地涌向四方。
　　「砰——」一声暴响，两人刀剑相撞，彼此被对方的内力震退。
　　阿盖见车力特穆尔后退数步后勉强站定，运气调息。这是个绝好的机会，拔下树干上达吉的长剑，双手紧握，拼尽全身力气冲向车力特穆尔。
　　达吉从暗处闪出，挡住她去路，反手夺下长剑，横勒在阿盖颈项。

　　「达吉！」明月惊讶地看见她为了保护车力特穆尔，拿阿盖做要挟，不觉恼怒：「妳不能伤害她！」
　　「如果我不杀她，她就会杀了丞相。」达吉坦言。
　　明月凤目充满惊愕：「妳，妳是我明教的人，居然帮着外人，与我作对？你疯了吗？」
　　此言一出，车力特穆尔与阿盖同时一怔。他顿时感到受蒙骗的愤慨，恨恨地怒视达吉。
　　达吉凝眉微扬反驳道：「我没有疯，我是变得更清醒。我自幼为孤儿被明教收留后，不管我愿不愿意，九岁就被送到丞相府做奴仆。八年来，一次次听命你们的安排，受尽你们的摆布，丧失一切尊严和人格只为处心积虑地成为丞相的贴身侍女，得到他的信任。我受够了，我再也不要做别人的傀儡，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明月略微怔忪，无奈劝慰：「达吉，你忘了你的亲人们都是被蒙古人杀害的吗？你忘了教主待妳犹如亲生女儿？你也忘了我们曾经情同姐妹——」
　　「但，妳是圣女，我却是别人的奴隶！」达吉眼眶犯起红晕，像是哀怨又似愤怒。
　　「我知道自己不再适合当圣女，已向教主申请将圣女位置传给你！这次来，就打算带你回去。」
　　达吉蔑笑直言：「哼，明教规矩圣女不可以对男人动感情。而你却爱上了段功，所以你必须自动让位。可是我也不稀罕什么圣女的身份，这个世上有比做圣女更幸福的事情。」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瞄了一眼车力特穆尔，他在静观事态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