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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揭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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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藏楼是昆明城中最高档的一家酒楼。
三楼一间豪华雅致的包厢里,车力特穆尔和图安波在花厅畅快对饮。旁边还有一间寝室供客人休息,门口垂挂着遮目的帘子。
「这一次能够顺利地将段功这个讨厌的家伙除掉,真是大快人心。」车力特穆尔痛饮一杯。
「是呀,段功上次在街上打伤我的人,这口气我始终咽不下。我早就想着报仇,只是我人生得愚钝,武功也自认不是他的对手。若不是相爷深谋远虑,计划周密详实,凭我图安波粗人一个,哪能杀得了段功?」他还很有自知之明,边说边为丞相的酒杯斟满。
车力特穆尔阴冷一笑:「哼,你就是为了碧鶏坊里那个卖酒的小姑娘?」心中暗骂:真是胸无大志!
「嘿嘿——相爷,您有所不知。我府中虽有一妻一妾,可无不是牛高马大、皮肤粗糙且相貌丑陋,英兰跟她们比起来,简直——一个是香喷喷的芝麻面卷,一个是被踩扁的牛屎泥巴。」
车力特穆尔闻言,「扑哧」一下将口中的酒全部喷了出来:「你真是粗人,连女人也被你形容成这样不堪入耳。」
图安波连忙陪着笑脸,安抚他被酒呛着,连忙再斟满一杯。车力特穆尔好不容易喘过气来,露出难得的爽朗笑容:「这一次,你的功劳不小。我就送件礼物给你——」他指着帘后的房间,「去看看吧。」
图安波起身走向布帘,在他背后,车力特穆尔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将桌上的酒壶拿到手边,趁图安波挑开布帘进去的时候,将瓷瓶中的液体倒进酒壶,然后将壶重新放回原处。
「谢——谢相爷!」布帘后的图安波,惊喜地发现,床上躺着一个手脚被五花大绑的女人,口中被白布堵住,一双水湛的大眼睛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这个女人真是他朝思暮想要抢到手的——英兰。
以致激动地冲出来扑倒在车力特穆尔脚下,咧开大嘴憨笑:「多谢相爷成全!」
车力特穆尔淡淡微笑,起身离开:「那我就告辞了,你慢慢享用着美酒佳人吧。」
两个时辰之后,丞相府偏厅,车力特穆尔邀铁知院共进晚膳。
达吉叩门禀告:「相爷,刚才达鲁花赤派人来报:图安波大人在海藏楼中毒身亡。」
车力特穆尔意料之中的镇定,转向铁知院:「铁大人,看来你配毒的功力真是天下无双啊。前次毒杀穆哥的砒霜,射杀段功箭上的毒箭木汁,以及今天的断肠水,果然是名不虚传。」
铁知院起身揖拜:「为相爷效力,当鞠躬尽瘁!」
车力特穆尔装作感激地双手托住他双臂:「他日我登上王位,你铁知院是我最大的功臣!」
铁知院受宠若惊,感恩戴德,一时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车力特穆尔吩咐达吉:「天色已晚,铁大人也喝了不少酒,你派人送他回府,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冷厉阴毒的深眸中划过一阵凶残,微眯起眼眸,给达吉一个「杀了他」的暗示。达吉心领神会,派人用马车送铁知院回府。
达吉在马厩找到两个车夫,又看见马夫伍刚牵走了丞相的坐骑——「青骝马」。
「这么晚了,相爷还要外出吗?」达吉不知道丞相此时还要外出,心中顿生疑惑。
伍刚是个多嘴之人,最爱卖弄,于是悄悄告诉达吉:「听门卫大哥说,今天有个女人来找相爷,留了封信。下午相爷回来,看到书信内容,还追问这个女人走了多久?」
达吉心思一动,感觉有事,遂将任务交待给两个车夫,自己牵过一匹马跟踪车力特穆尔出了丞相府。
天边最后一道霞光隐逝,暮色已晚。
通济桥下,段功坟前。多了几盘祭品和一壶酒。
阿盖跪坐在地上,失神地凝望着荒凄的坟冢。脑海中回映起和段功相处的一幕一幕:竹林相救、凯旋献舞、新婚洞房及至追去大理后的种种误会,直到她被段功赶回昆明,以为再如何努力也不会得到他的感情,失望痛苦之际,他冒死救她后终于承认了自己爱她的心。
那一刻是她此生幸福的源头。幸福却是短暂,如今阴阳两隔,想到此,她尚未封存好的哀伤,竟又碎出裂缝,然后决堤崩溃,潺潺涌流出了美丽水湛的凤眸。
迷蒙中,她依稀看见一个高瘦精练的白色身影款款走来,轩昂不凡的气势,儒雅澹然风范,英挺俊美的容颜,深邃幽魅的眸中盈满柔情、怜惜与令人心痛的爱恋,栩栩如生真真切切。
阿盖眨了眨眼睛,将多余的泪水挤落,努力得想看清楚这是不是幻觉,只有越来越清晰,根本无法磨灭。
一驾马车在夜色中沿河狂奔,直到一僻静处,停下。两名车夫敲了敲车窗:「铁大人下车吧。」
「唔——到了吗?」铁知院半醉半醒,摇摇晃晃走下车,「不,不对啊,这不是,不是——」
寒光闪过,一把明晃晃的大刀迎头劈下。铁知院惊吓得酒醒了一半,转身逃跑,大刀砍中他的背部,一阵火灼的疼痛袭遍全身:「你,你们为什么要杀我?我是太医铁知院。你,你们是不是杀错人了?」
「杀的就是你!」两车夫举刀追赶。将铁知院逼到河边,无路可逃。
「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铁知院两条腿抖得犹如筛糠,一步步后退。
两车夫相视一望:「哼,就让你死个明白,我们是奉相爷的命令,送你回老家,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话音刚落,两股刀锋瞬间砍到。
铁知院来不及反应,腰际和胸口各中了一刀,人也被刀势推得后仰,脚下把持不住,「扑通」跌入河里,几下翻腾即被漆黑的河水吞噬,不见踪迹。
车夫互相点头,确信任务完成,返回马车,驾车回府。
走远之后,奔流的河水上漂浮着一个人影,顺着河流载浮载沈,直到遇见河边有一队士兵路过,奄奄一息的铁知院用尽剩余的力气叫出声:「救命——救命——」
士兵在队长允许下救人上岸,铁知院艰难地说出:「我是太医,铁、铁知院。快、快带我去见王爷!快——快——」
梁王府书房,重伤的铁知院被士兵架扶送进来,将他所知道的有关车力特穆尔和王妃之间的阴谋悉数禀告给梁王。
「王爷,臣该死,臣经不住丞相的威逼利诱,多次为他提供了毒药,害死王子、嫁祸平章,以及杀图安波灭口。这一切都是丞相一手操纵,王妃协助下完成。臣,臣也是迫不得已啊——」
梁王眸光一沈,透出一丝盛怒前的阴霾,踱至身前质问:「你怎么敢将这些告诉本王,不怕本王杀你治罪?」
「如今丞相也要杀臣灭口。臣,死里逃生拼命跑回来,将真相禀告王爷,就是想将功赎罪恳求王爷饶臣一命。王爷——饶臣一命——」铁知院伏地恳求,「臣还知道,丞相的野心勃勃,意在篡位夺权。他早已与王妃有了私情,小王子,其实是,是他的骨血……」铁知院担心梁王会恼羞成怒,拿自己的脑袋杀气,低低地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
总之横竖是死,绝不能便宜了真正的坏人。
窗外,一直在偷听的侍女阿美听到铁知院的话,吓得脸色顿时煞白,转身急忙跑向后院。
梁王心头一沈,犹如炸裂却犹做出镇定的模样,黑睥冷冷眯起,沈嗓道:「呼延徒——」
一将领出列:「在!」
「将王妃押来面见本王!」梁王厉声道。
「遵命!」呼延徒领命而出。
片刻之后,他又急冲冲返回:「启禀王爷,王妃携带小王子已经逃出了王府。」
「派兵去追!传令:呼延徒、安海兰率部随本王前往丞相府!」梁王终于怒不可揭,威声怒喝中透出森寒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