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胆（已出版）》江南虞姬

46、刺杀

　　丞相府书房。
　　车力特穆尔急召铁知院和图安波，秘密商讨明日的计谋，达吉侍立一侧。
　　铁知院献媚地将一瓷瓶交给车力特穆尔：「丞相，照您的吩咐，这是最毒的『毒箭木』汁液，只消将它涂抹在刀口箭尖上，见血封喉，立即毙命。」
　　车力特穆尔满意地接过瓷瓶，阴骛的眸光轻扬道：「好，本相一定不会亏待了你。」扬手召唤达吉，「时候不早了，你送铁大人出去吧。」
　　「谢相爷！」铁知院连忙躬身作揖，惶惶然跟随达吉退出。
　　车力特穆尔将瓷瓶交予给图安波，阴冷的表情一副志在必得地张狂：「明日，一切按照计划行事。切记谨慎小心，不要再像上次一样。事成之后，这平章政事的位置非你莫属！」
　　图安波一介武夫，外型上与丞相竟有几分相似，同样具有明显蒙古人特征，粗壮魁硕。只是他深陷的眼眸中少了一些阴险，多了些许残暴。听见车力特穆尔许诺，受宠若惊，单膝跪地：「多谢丞相，图安波日后将誓死效忠！」
　　车力特穆尔上前将他扶起：「他一个异族凭什么官居要职，且受王爷如此器重，嚣张跋扈，处处与我们蒙古人作对。你我都是蒙古人，总不能被一个半倮罗给欺压了。」
　　图安波凛然正色：「相爷请放心！」

　　图安波走后，达吉回到书房说出自己心中的顾虑：「相爷，图安波粗笨愚蠢，他能靠得住吗？」
　　车力特穆尔沉着回答：「一切照计划仔细安排，成败在此一举。图安波虽少谋略却多勇气况且他是王爷的廷臣，近侍军的统帅，他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达吉默默点头，赞同他的分析。
　　「平章府那边有什么消息？」车力特穆尔突然问起。
　　「还没有动静，一切如同往日一样平静。」达吉根据派出密探的禀报回答。
　　车力特穆尔微扬的唇角挂起一丝冷笑，隐隐流露出兽性的嗜血与残暴。

　　次日午后，段功骑马，阿黎驾着马车载着阿盖主仆三人，前往东寺。
　　盘龙江支流金棱河蜿蜒穿过山谷树林，将一片烟火缭绕的寺庙群落分割成东西两处。最大最宏伟的东寺就坐落在河东。河上横跨着一座坚实宽阔的石桥，上书「通济桥」三个遒劲大字。
　　段功的身影刚刚出现在西边桥头附近，有侍卫急忙跑进寺庙，悄悄向车力特穆尔禀报：「段平章和郡主的马车已经到了河西桥头。」
　　「阿盖也来了？」车力特穆尔暗自惊呼不妙，她一定是担心段功的安全，想来为他保驾。
　　于是车力特穆尔瞅了一眼依靠在椅塌上休息的梁王，他一时无法从痛失爱子的悲伤中解脱，寒凄苍老的面容上布满哀伤和倦意，坐在椅子上闭目休息。
　　车力特穆尔轻轻走近，示意王妃忽的斤离开王爷身边。二人在窗边站定。
　　「阿盖陪段功来了，我们不能伤害到郡主，否则王爷一定会彻查真相严惩凶手。」顿了一顿，他已经想到办法，「你出去将郡主引开，段功由我去接引。」
　　忽的斤听从安排，带着侍女走出寺庙。

　　行至通济桥边，段功远远看见王妃从桥上过来，于是示意阿黎停下马车，自己下马，搀扶阿盖从马车上下来。继秀的肩上背着一个包裹，和继宗陆续跳下马车一起静立在桥边，待王妃走近，作揖行礼。
　　阿盖心有不甘却强装无忌：「王妃，父王今日召我们来东寺进香，您这是要去哪里？」
　　「哦，你父王上午去狩猎，现在有些疲累，正在寺庙里休息。我本打算去天后庙给小王子祈个平安签，正巧碰到你，我看你和我一道去吧。庙里的天后娘娘是专门保佑小孩子的。」王妃一本正经邀请阿盖，「你也快要生了，随我去祈个愿，好保佑这肚子里的孩子平安诞生。」
　　「王妃，我们还是先去见过父王吧。」阿盖说道。
　　「王爷正在睡觉，妳现在过去也是打扰他休息。段平章先过去好了，你随我去去就来，即使你父王醒了，见到平章也知道你已经来到了。」王妃花言巧语。
　　阿盖看了看段功，见他泰然自若，心想如果真的要在王爷面前揭露丞相与王妃的阴谋，当事人都在场才好。不如随王妃去天后庙然后再回东寺，于是答应。
　　临分别前，低语对段功说：「等着我回来再说。」
　　段功报以微笑，嘱咐继宗继秀好好照顾阿盖。

　　阿盖随王妃去了天后庙，让阿黎等候在桥边看管马车，段功牵着马沿河边散步。
　　车力特穆尔迎面走来，打着招呼：「段平章，你来了。王爷已在寺中等候呢。」
　　段功寒暄行礼，与车力特穆尔并肩前往东寺，一路商谈政事。
　　「继去年末，扩廓帖木儿把山东一带的匪贼荡平之后，朝廷又派兵连续征讨各处逆贼。现在天下形势可乱着呢。」车力特穆尔认真地说。
　　「只是一味地镇压与屠杀幷不可取，朝廷就没有一个解决根源的办法吗？」段功鄙夷蒙元朝廷的凶残和铁血，「听说他们每破一城，必血腥屠城。连手无寸铁的百姓也不放过，倘若抓住叛军首领，定要割下他们的头颅，暴殄数日。这样的手段也太残忍了吧？」
　　车力特穆尔冷冷一哼：「对付乱臣贼子，就该如此，绝不能姑息养奸。」
　　「是呀，若是有人敢暗藏叛逆之心，我段功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段功话中有话。
　　车力特穆尔感觉不适，话锋一转：「听说应天府的朱元璋和陈友谅在火拚，同时又与方国珍为敌。他的势力好象在一步步壮大。」
　　「是呀，我们云南虽然偏安一隅，天下的局势也是息息相关。陈友谅占据荆湖，张士诚占据吴会，陈友定占据闽关，如今我们面对最大的敌人当是占据巴蜀的明玉珍。」段功分析道。
　　及至通济桥上，车力特穆尔突然大叫一声：「有刺客！」随即急冲跨步，飞身闪开。早已埋伏好的士兵，听到暗令，千箭齐发，漫天的箭雨落在段功所在，令他始料不及。挥刀舞起一圈护体，利箭纷纷被挡落在地，发出叮当叮当的声音。
　　「呜——」身边的马儿忽然一声哀鸣，段功发现它的后腿中了一箭，疼痛令它受惊狂乱。
　　段功伸手拉住缰绳，想要顺服受惊的马儿，一不小心被一支箭镞射中了右肩。
　　微微的刺痛，却带来半边身躯在瞬间酥麻到失去知觉，手中的战刀坠落。
　　他惊觉到箭上有毒，视线中的景物已渐渐失去颜色。昏迷眩晕，脚步一个踉跄。紧跟而来的毒箭纷纷射中他毫无防御的身体。
　　他在迅速而来又消失的痛苦之中，轰然倒地。
　　一脸镇定的图安波，从桥边树丛中现身，上前查探段功已确实身亡，突然假装紧张大叫：「有人要行刺王爷！来人，快来人！给我抓住刺客！」原本隐藏在林中的一群蒙古箭手，像是得到暗号，知道任务完成，一瞬间分散到林中消匿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