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胆（已出版）》江南虞姬

44、逼迫

　　平章府
　　段功带着羌奴阿宝跨进大门，见渊海和阿黎已站在院中等候。两个孩子冲阿黎扑去：「阿黎哥哥，你可回来了。」段功示意阿黎将两个孩子带去一边，留下与渊海交谈。
　　段功留意到他左肩缠绕的绷带，关切道：「你怎么受伤了？」
　　「主公，属下办事不力，耽误了主公大事。」渊海垂首默然。段功摆手让他别再自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在回昆明的路上遭遇了一伙特殊的强盗。」渊海话中有话，「他们劫走了贺礼，还杀了我们许多人。我和阿黎也是拼死才逃了出来。」
　　「什么强盗有这么大本事？」段功不解，渊海可是身经百战的一员猛将。
　　「是——是有预谋而来的正规军队，以蒙古人为主，还有色目以及回回人。属下捉了一个蒙古兵，关在牢房里就等主公回来发落。」
　　「哦，那我们现在去问问他。」说完迈步直趋后院牢房。
　　渊海跟在后面：「属下觉得这件事情幷不那么简单，背后一定有很大的阴谋。在领队的将领中，有个人很面熟，很像是梁王的廷臣图安波。」
　　段功凝目：「是上次强抢民女的恶人？」
　　「属下还不敢肯定，要主公亲自审问那名蒙古兵，希望能查出什么线索。」
　　「如果真的与梁王有关，这件事情，我看还不好过分的追究。那可能是我们事前与图安波结下的恩怨。」段功心有顾虑。
　　「主公，您也太能容忍了。属下明白当初主公为了和亲的目的做了梁王的女婿，可是那也不能对他们蒙古人一再忍让，难道主公真的如外界误会所言——」渊海登觉失言，赶紧住口。
　　段功英冽的眸光已追了过来：「外界对我有误会？」
　　他知道瞒不过去，遂直言：「说主公迷恋着郡主美色，失掉了你一向的英雄气概，也忘记了我们大理被蒙古人亡国的仇恨。」
　　段功俊冷的脸庞闪过一丝惊愕，没有料到族人辜负了他一番良苦用心。阴郁的眸光令渊海不敢再开口，随他走进关押士兵的囚牢。

　　夜晚，皎月初升，风意爽朗。
　　阿盖独自呆坐在桌边，神情黯然。桌上放着四五盘菜肴和一壶酒。窗外的夜风不时吹进屋内，扫拂烛焰跳跃颤动，屋内桌椅的影子也恍惚不定，犹如阿盖此刻矛盾的心情。
　　房门被轻轻推开，脸色沉重的段功走进，看见她仍在守候，不觉内疚心疼：「你还没吃饭？继宗继秀呢，怎么让妳一个人在这独坐着？」
　　阿盖勉强扯出一线微笑：「我让她们去照看羌奴和阿宝了。我想着你还没有用晚膳，就等着你回来一起吃。」
　　「你这是何必呢，饿着自己多不好。」段功卸下佩刀，脱掉烦琐的戎衣，坐到阿盖身边。
　　「我不饿，在父王那吃了些东西。」阿盖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将眸光瞥向酒菜。段功知会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塞进嘴里：「怎么，你还准备了壶酒？哦，今天真是喝了不少，不能再喝了。」
　　阿盖颤蠕着开口：「这酒是父王送给你的补酒，说是可以强身健体，对跌打损伤刀箭创伤都有奇效。」
　　「是嘛。这么好的酒，明天拿过去给渊海喝吧，他这次可是受了点伤。」段功不曾在意阿盖闪烁的眼眸，「你也吃一点吧。」夹了块鱼肉给阿盖。
　　「阿奴——」阿盖心中顿时一股酸楚，竟如椎刺一般清晰，痛得眼眶瞬间被泪水盈满，红了一圈。
　　「你怎么了？」段功放下筷子，怜惜地将阿盖拥到身边，大手覆上她轻置在腹部的玉手，惊言：「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病了？来我扶妳进里屋去躺下。」
　　「不，阿奴，我没有病，只是有些难过。因为，因为是穆哥病了——」阿盖撒谎。
　　段功用手指拭去她眼角溢出的泪水：「穆哥病了，你就担心成这样。你若再因此病倒，那我要痛苦死了。」
　　阿盖心中一阵情意暖暖流过，却强颜欢笑。突然门外响起渊海的声音：「主公，丞相到府来访。」
　　段功收敛起柔情，稍稍整妆：「快请他进来。」

　　车力特穆尔踏进房门，眼见段功安然无恙，熟悉的酒壶仍放在桌上，又见阿盖泪眼婆娑，料想她没有劝段功喝下毒酒，心中猛然一紧，即刻又恢复端正神色。与段功寒暄客套后分别入座。
　　「丞相亲自到府，不知有何贵干？」段功不卑不亢地态度，隐藏起复杂的心绪。
　　「呵，是这样的，因为穆哥王子染上风寒，卧床不起。王爷让我来通知平章和郡主，明日东寺进香改在午后。」车力特穆尔早已想好托词。
　　「这样的小事，何劳丞相亲自到府，让仆人通传一下就好。」段功礼貌地回敬。
　　车力特穆尔些微尴尬：「哦，我也是顺路，图安波从燕京回来，非要我到他府上饮酒叙旧。这不刚刚又喝了些酒，推说明日还有事才抽身离开。他又送了些饴糖蜜饯，我是不爱吃这些甜食，想到你府上有几个孩子，就拿过来给他们吃吧。」眼色吩咐身后的仆人将红缎锦盒奉上。
　　段功谢过让渊海收下，状似无意地询问：「图安波去了燕京吗？难怪这些日子没在昆明见到他了。」
　　「哈，是呀，王爷让他去办点事。」他解释道，邪恶的眸光无意瞥向渊海。
　　「事情办的还顺利吧，不然也不会请丞相过去饮酒庆贺，想必收获不小。」段功经过对渊海捉回来蒙古兵的审问，他已经招认是图安波奉命率兵，埋伏在林中劫杀杨渊海。
　　车力特穆尔讪笑起身：「时候不早了，不再打扰平章和郡主休息，我这就告辞。」转身欲走却又突然回首，「哦，郡主，忘记传达王爷和王妃的关照，望郡主保重身体，可不能像穆哥王子一样……」
　　阿盖一凛，知道他在点提她今晚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