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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舍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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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珍的船队顺样备江南下,停靠在下关附近。
天色阴暗,冽风拍击宽阔的江面,激起翻腾的波涛。两岸是齐人高的荒草和茂密的丛林。一艘轻便小船,快速临近挂着黑幡的主战船。船头仁立一尊高大修长的身影。冷风吹起他干净雪白的衣袍,仿佛羽化般不染红尘俗气。
战船上,一袭蓝衣的明玉珍静静等候着段功地靠近。右手轻轻一扬,明月带着阿盖来到船舷。
一路跟随军队南下,阿盖虽然受到礼遇却感觉犹如软禁,此时竟看见段功孤身前来,再转而发现明玉珍阴凉的眼眸闪过诡谲的异采,薄唇邪恶的缓慢扬起笑弧。犹似一个已经布好陷阱的猎人,在注视着猎物自投罗网。阿盖心中已明白了大半,不觉隐隐心痛担忧。
段功身下的小船慢慢靠近主船,无形中已深陷数十艘大船的包围之中。箭已上弦的弓箭手严正以待。他面无惧色,只是瞥见船头出现阿盖的身影,心口深处顿时炸开一道来不及阻挡的堤坝,沸腾的血液迅速流向四肢百骇。
他单掌轻挥,内力震拍江面,小船嘎然停住。扬起微敛的眸光,蓦然瞥见站在阿盖身后的竟是明月!她的一只手还死死扣住阿盖的胳膊。
该死的!段功暗底咒骂自己的愚蠢大意,居然将敌人派来的卧底奉若上宾,最后害得妻子落入敌人手中。
他深沈眸光怒视着明月,她心虚地低下头不敢迎视。
段功略一冷凛向明玉珍低吼:「我已经到了,你必须放了郡主!」
明玉珍轻哼一声,阴沈的天空映衬他的微笑更加邪魅,伸手掠过阿盖,将她带至船舷一尊火炮边。
「没想到你是阴险狡诈的小人,将我带到这里就是为了用我来威胁段功!」阿盖失望地怒斥。
段功眼见明玉珍对阿盖不利,急忙厉声喝止:「明玉珍,不许伤害郡主!」
他却坦然自若,示意士兵装上弹药,自己点燃手中的火折,另一只手弯成鹰爪状,暗施内力紧扣阿盖颈部脉门。凑近阿盖耳边柔声细语:「妳放心,我不会伤害妳,我也不会舍得伤害妳。我——只想要他的命来祭奠我的弟弟。」最后的语气变得阴森恐怖。
阿盖不觉微颤:「不,你不能杀他!」
「我要为我的弟弟报仇!」明玉珍魅眼透出危险的气息,咬牙切齿地说。
阿盖低低出声,为了段功,她求着无情冷血的他:「段功没有杀明二,他只是将明二的军队击败,将他赶出了云南。」
「明二死了!」明玉珍一声低吼,难以掩饰失去亲人的痛苦,「就算不是被段功亲手所杀,也是被他逼的!我要他为我的弟弟偿命!」
「明玉珍,你究竟想怎么样?」段功眸光一沈,强忍心中的盛怒,「你若敢伤害郡主,我段功发誓绝不饶你!」
明玉珍冷眼睥睨船下的段功,一手扣紧阿盖,一手举起燃烧的火折:「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自断经脉,乖乖束手就擒,我保证郡主的安全;二是请你享受火炮的威力。」
「你——太卑鄙了!」阿盖侧脸唾弃明玉珍。
他不以为然,窃笑道:「要你,还是要火炮,让他自己选择吧。」
阿盖低眉寻找着段功的视线,在两人眼眸交会的瞬间,她像是被一阵急雷打中般,脑中轰然一响。迎视他炯炯目光,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不舍和痛惜。
想起他曾经对待她的种种,冷漠、无视、甚至恶意、怀疑与嘲谑。带给她的伤害和失望,如今淡漠地犹如风中轻烟。她只记得自己深深爱着这个从来没有接纳过她的男人,即使被他无情地拒绝、驱赶,心中那份浓烈的爱意丝毫不曾弱减。
阿盖剪水双曈慢慢浮现一层雾气,朦胧得像是深夜里的寒星,心中不着边际的情绪,也融入晦暗阴霾的天色中,彻底迷失了心。
明玉珍将火折靠近火线,威胁段功:「想好了没有?」
段功沈冷无语,环顾四周密布弓箭手,想到阿盖在明玉珍手中命悬一线,他想要独闯主船的计划被强忍压制。
见段功毫无动静,明玉珍点燃火线,「吱吱啦啦」——两寸长的火线立即化为灰烬。轰然一声巨响,火炮中的炮弹应声飞出,坠落在段功船侧。在水底的爆炸扬起丈高的水柱,段功乘坐的小船在激浪中上下摇摆。
看到段功的镇定,明玉珍感觉被激怒,手中运起内力,坚硬地铁爪钳扣阿盖的颈项,手指已经深深陷进肌肤,像是要撕裂她的颈脉。阿盖感到一阵痛楚,渐渐有窒息的眩晕。恍惚中听见段功急切高喊:「放开她,我愿意自毁武功,束手就擒!」
阿盖凝视着他,艰难地想要摇头阻止,却动弹不了,只能用凄冽的眸光告诉他:不要,不要——
一滴眼泪夺眶而出,滑落唇边,沁入口中,有咸涩的苦味。她瞥眼看见明玉珍手中的火折仍在燃烧,他的身侧是一箱准备发射的火药弹。阿盖深吸了口气,苍白的唇边噙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突然,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撞向明玉珍,将他庞大的身躯倾倒在火炮上。挣脱了束缚,阿盖拼命跑向船舷。明玉珍手中跌落的火折无意间触及火药弹,哧哧啦啦声顿起,一瞬间已引燃数枚炸弹。
阿盖尚不知身后危险,一心赴死以一种决然的姿态跳下高大的战船。
几乎在眨眼之间,段功发现形势突变,眼看着阿盖撞倒明玉珍之后,从高船上跳河自尽。段功心神顿失,发出一声足以撼动鬼神的怒吼,一跃身箭步上前,飞掠半空欲迎向阿盖。
船上的火药刹时爆炸,立即引爆一颗颗威力无比的炸弹,极大的震撼气流将下坠的阿盖和扑过来的段功,全部震飞。轰隆一声巨响,主战船顷刻间被炸成一片粉碎,残存的船体,即刻沈入江水。
段功勉强收身停立在一块碎木上,似乎来不及反应这瞬间发生的一切。
只感受一股撕心裂肺的痛绝苦楚侵袭全身,咆哮着几乎要跳起来,心里的惶恐扩增。
魂,怔了;心,碎了。
他飞身扑向阿盖落水的方位,潜入水下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