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胆（已出版）》江南虞姬

23、缓和

　　次日清晨，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用早餐。
　　经昨晚一事，段功虽无证据，仍有芥蒂心存误会，对阿盖更加敬而远之。因她一番毫无头绪的话语，搅得心中烦乱，目光刻意闪避着她的视线。
　　阿盖脸色沉沉埋头不语，偶尔瞪向段功的眸光还残存着未消的怨气，心底盘算自己对于他这样不理不睬的态度还能容忍多久。
　　「爹，你已经很久没带我们出去玩了。」段宝向父亲抱怨。
　　「是啊，爹，你最近真的很忙哦，常常都不在家。」羌奴和弟弟一个立场。
　　段功无奈微笑：「是吗？爹也觉得少了很多时间教你们读书习字。」心底寻思纳闷：近日大理周边的辖区内事故不断，不是这里天灾，就是那里人祸。较之往年的风调雨顺祥泰平和，接踵而来的事件确实让他这个凡事爱亲历亲为的大理总管有点忙得歇不下脚来。
　　「天天在家里面憋着，没什么好玩的都快闷死了，爹——」段宝刚刚仰起满含期望的小脸，立即被段功冷声喝止：「你就知道玩！听渊海说，教你们下棋的老师已经被你给气走了，是吗？」
　　羌奴咽下一口莲子羹，正欲开口为弟弟解脱，招来段功一瞪：「还有妳，都十二岁了，琴棋书画、精绣女红究竟学了多少？」吓得羌奴缩回了脑袋。他继续说道：「爹最近对你们确实疏于管教了。不过从今天开始，爹将你们两个交给你们的娘来管束。」
　　「娘？」「娘——」两个孩子不约而同惊呼置疑。
　　段功置若罔闻，转向阿盖，泰然而语：「作为他们的继母，是不是应该在关心孩子的饮食起居之外，还要教他们习字念书呢？」
　　「我？」阿盖蓦然抬首，紧张的小脸上满是错愕，不明白昨晚他凶神恶煞般要和她划清界限，怎么刚过了一夜，她竟突然担负起管教孩子的神圣重任了？
　　侍立在侧的继宗也是一脸诧异，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还没有醒来。
　　「她是蒙古人，凭什么教我们读书？」羌奴低头呢语。
　　「放肆！」段功不怒而威，「她是你们的娘，以后不许再让我听见你们对她不敬！」
　　阿盖见段功如此维护自己，训斥女儿，过意不去：「可是我——」
　　「怎么，妳不愿意？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段功状似漫不经心，「久闻梁王府的阿盖郡主是很出名的女诗人，而且是少有能写汉文诗的蒙古人。应该不会是谣传吧。」
　　未及阿盖回答，继宗抢先：「这倒不假，我们郡主可是通晓蒙、汉、白族三种语言文字。」
　　段功已用完早餐，看见渊海走进，遂起身道：「那就好，以后孩子的事交给妳，我才能放心去处理外面的事情。」
　　渊海上前揖拜：「主公，马匹已经准备好了。不过明公子也要跟我们一起去。」
　　「他的身体完全康复了吗？」段功抓起弯刀佩挂在腰际，取过披风出门。
　　「按属下看来，应该已无大碍。」渊海如实回答，紧随而出。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餐厅中的四人各怀心思，面面相觑。

　　虽然心中非常怀疑段功的意图，阿盖还是义不容辞接受了教导孩子的责任。既然留在大理可不能把自己给憋慌了。段功不爱理她，她可不能让自己无聊死了，好在府中还有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从那天起，天性率真的阿盖努力尽心尽责做个好母亲。

　　若不是羌奴段宝在一次次向爹抱怨告状都被宣告无效，他们打死也不愿意跟着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基本没什么耐心，一遇事就会大呼小叫的「娘」学习功课。
　　这一切转变在段功看来，似乎都在他意料之中。只是不知何时起，他开始留意阿盖的身影，常常站在远处凝视她的转眸回首，关注着她的喜怒哀乐。偶尔与明月并行时碰见阿盖，他会不自觉地移开两步，刻意疏远与他的距离，即使动作并不明显。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