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胆（已出版）》江南虞姬

22、身份

　　入夜，月华如水。
　　阿盖在房间梳洗完毕，觉得闷热让继宗打开窗户。
　　「郡主，我看见明公子悄悄出了他的『晓月楼』，这么晚了不知道要去哪里？」继宗发现明月诡异的身影。
　　阿盖警觉：「继宗，妳悄悄跟着，看他究竟要去哪？」
　　继宗应声离开。

　　一路跟随他，穿过内院，径直来到后院。见他熟练的打开一道门锁，警惕地确信身边没有人发现，才出了后院大门。继宗略一迟疑，决定跟着他，探个究竟。
　　看见一前一后两个人影溜出了后院，临睡前最后巡视内院的杨渊海，无意中看见继宗跟踪明月出了总管府，对二人的行踪表示怀疑，也悄悄跟踪而出。
　　行至约半里地，一片茂密的树林中央，竟有一池清澈透明的潭水。郁郁葱葱的树枝遮挡住月亮的银光，稀稀拉拉撒落一池碎银。
　　明月不知道被人跟踪，及至潭边，脱下外衣，披散一头秀丽的长发，慢慢浸到水里洗澡。
　　继宗躲在暗处的树丛中，借着微弱的光线依然看清楚，他的胸前竟有一对起伏的「山丘」。他偶尔起身半立在清浅的潭水中，湿透的薄薄内衣帖服在身上，在银色的月光下，他玲珑的曲线毕露无掩。
　　继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仔细辨认着眼前的景象是不是一场幻觉？揉揉眼，定定神，更加确信。
　　而站在更远处的杨渊海，却看不清这撩人心魄的一幕。只在心中盘问着一个问题：继宗为什么要跟踪明月呢？

　　他觉得这件事必须要告诉段功，于是快速回到总管府，扣开段功的房门。
　　「主公，属下夜深打扰，因有要事相报。」渊海拱手上前。
　　「怎么了？」段功刚刚入睡不久，见渊海急见，顿时睡意全消。
　　「属下一直担心，阿盖郡主是梁王派遣安插在主公身边来监视主公——一直没有实足的证据。」渊海知道段功并不完全相信。
　　「属下刚才发现，郡主的侍女继宗一直秘密跟踪明公子出了总管府。」渊海实话实说。
　　「明月出去了？」段功倏然拧结眉头，疑惑不解，「他去了哪里？」
　　「是的，属下看见明公子去了千叶林，他去潭里洗澡。这并没有什么不妥。」渊海如实禀报，「可是属下不明白继宗为何要跟踪他？」
　　段功眸中闪过幽冷的光芒：「我不相信——」
　　「如果主公不相信，即刻去找郡主，看继宗是否在房间。」渊海凛然建议，「请主公一定要亲自查实，也可验证属下的猜测是否正确。」
　　段功将信将疑，随渊海来到「寒芳居」，敲开房门，果然是阿盖亲自开门。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我这里？」她的眸光警觉地瞥见，退居在门外的杨渊海，心中不觉一惊。
　　「妳的侍女继宗呢？」段功果然是刚正不阿之人，不会拐弯抹角。
　　「她——她——」阿盖不知道怎么解释。难道被他发现了？

　　提前返回总管府的继宗，已走到楼下，惊诧地发现守立在门外的杨渊海，屋里点着灯光，将一个男人修长的身影投射在窗户上。
　　不由吸了一口凉气，心生一计，赶紧转向厨房。

　　段功浓眉冷冷一挑，魅眼透出危险的气息：「妳想知道什么，大可以亲自来问我。我段功、总管府、大理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需要你费尽心思偷偷摸摸的查探。」
　　阿盖惊讶地看着他微怒的面容，正要反驳，一抬眼见到他冷魅的双瞳，只能怯生生地低语：「我没有，没有要查探什么。只想，只想——」
　　「只想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连我身边的人都不放过是吗？」段功厉声地质问，已让阿盖感到恐惧，不由自主的退让，却激怒了他。伸出大手，擒住她的纤腕，略一用力，拉至身前，不让她继续退避。
　　「你，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是你的妻子，我在意你的生活，也是因为我想要关心你、接近你。可是你总是一副冷冰冰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说过，在我的心底一直怀念亡故的妻子，对你，我一时无法响应。」段功薄唇无情的幽冷一勾，重申他在新婚之夜的声明。
　　「可是你却愿意将你的关心和体贴，你的柔情加诸在别人身上，却吝啬地不肯分给我一点点。我究竟哪里做错了？」她激动的低低啜泣出声。
　　段功无端一震，感觉到有一种从心底最深处传出的怦然，哑然道：「妳在说什么？」手中无意加重了力道。
　　阿盖顿觉自己的失态，小小骄傲的自尊令她不屑去和别人争宠，一双澄澈的眸中透出倔强，「我们根本就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如果你喜欢别人，我可以退让。将段夫人的名份让给她，也免得我在这里自讨没趣。」
　　「妳，妳简直不可理喻。」段功愤然甩开她的手腕，眸光一沈，透出一丝盛怒前的阴霾，胸口急剧地起伏显示他在努力的压制。
　　毅然转身，大步迈向门口，迎面看见端着汤盅的继宗走来。
　　「姑爷，杨大哥，这么晚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继宗若无其事的镇定。
　　「哦，主公来看望郡主。」杨渊海盯着继宗手捧托盘里的汤盅，一脸狐疑。
　　「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在房里伺候郡主？」段功低沈嗓音带有不悦。
　　「前天夜里，郡主因淋了雨感觉不适，这几天没什么胃口。今天晚饭也没吃，我怕郡主夜里会饿，所以去厨房准备了一些汤粥。」继宗早已想好说辞。
　　段功眉头一舒，叹息道：「她没事吧？」
　　「姑爷不是刚刚去看过郡主吗？怎么没有亲自问问她？」继宗笑问。
　　「你快端进去吧——渊海，我们走。」段功越过继宗，注意到渊海一脸尴尬愕然的神色，转身离开。
　　渊海急忙跟上：「主公——」
　　「你不用再多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段功头也不回径直走开，犹似自语：「她想成为这里的女主人，我会给她机会。」

　　继宗进入寝室，看见阿盖依然表情迟滞地坐在床沿，赶紧放下汤盅走过去：「郡主，妳没事吧？」
　　她茫然地摇摇头，蕴湿的眸瞳中有空洞和失落。她敛眸瞰见了自己白晰的腕上，有着他所留下的鲜红握痕，一时之间，她的心底不禁感到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