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胆（已出版）》江南虞姬

21、怀疑

　　入夜，昏暗的月色时隐时现，时值盛夏，空气中却沁着一丝微微的凉意。凉风拍打着窗棂，发出一阵阵不断的吱嘎声教阿盖辗转难眠。
　　不是已经决定了明天离开吗？为什么不舍和牵挂、怨尤和期望如一根根乱麻，在她心中纠成一团。
　　「霹哧——」一声，乌黑的夜空中一道银光划破天幕，紧接着轰隆隆的雷鸣，夹杂着霹雳闪电，顷刻间瓢泼大雨瞬时而至。
　　睡在外间的继宗披衣起身，进来将被大风吹开的窗户重新合上。
　　「继宗，妳别走，过来陪陪我。」阿盖抱腿坐在床上，冲着她的背影轻唤。
　　继宗走近，坐在床沿，怜惜地看着阿盖惨白的脸色：「一贯勇敢骄傲的郡主，怎么连下雨打雷也吓成这样啦？」
　　「这不是在昆明，我只是觉得很孤单，很寂寞——」她嗓音近似黯然。
　　「不管在哪里，有继宗陪着郡主，你都不用害怕。」继宗伸手抚在她冰凉的手上。
　　「我想不明白，如果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答应父王娶我？」阿盖抬起波眸，蕴湿的泪水像是随时要决堤。
　　继宗心中一搐，不知道怎样回答：「郡主，或许妳可以多给姑爷一些时间。他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不会辜负妳的。」
　　「我还要等他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如果要我等一辈子呢？」她难过的阖眼，溢出一滴清泪。
　　「郡主——如果妳觉得他是一个值得去爱，去等待的男人，即使是一辈子，又有何妨呢？」什么时候她变成情感专家了，继宗只想鼓励阿盖坚强起来。
　　阿盖泫然欲泣抬眸呢喃：「值得去爱，去等待？」
　　一声炸雷响过，打断了阿盖的思绪，隐约听见屋外有吵杂的人声。
　　两人相视互望，继宗起身推开窗户，风雨声夹带着喧哗杂乱的呼唤迎面扑来。借由闪电的光线，有一队士兵冲进了总管府。
　　「继宗——」阿盖心中升腾一股不祥的预感，穿好外衣，来到窗边。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继宗隔着雨帘，看不清状况。
　　阿盖转身离开，打开房门冲了出去。继宗惊慌，连忙赶上，追着阿盖下了楼，毫无迟疑地冲进滂沱大雨中。

　　顺着侍卫仆人匆忙行径的路线，依稀看见段功抱着一个人大步走进了明月居住的房间。
　　继宗随阿盖冒着大雨赶到，拉住一个惊慌的丫鬟：「发生了什么事？」
　　「是总管大人和明公子回来了，好象是明公子受了伤。」丫鬟匆忙回答后跑开去厨房打热水。
　　阿盖急急冲进寝室，段功浑身湿淋淋地将怀中的明月轻轻地放回到床榻上，转过身来。
　　段功双眉紧蹙，脸色青黑苍白，灰暗的眸色中有淡淡的哀戚。
　　看见阿盖和继宗突然出现在门口，他淡漠的眸光扫视而过：「你们怎么来了？」
　　「明公子，他怎么了？」阿盖轻轻问。
　　「雨夜路滑，马匹受惊，他不小心从马上摔了下来。」段功言简意赅地解释明月昏迷的原因。
　　杨渊海伏身查看：「主公，你确信明公子并无外伤？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不用了，他坠马的时候，我已经将他抱住，幷未落地。只是受了惊吓，休息一会自然会苏醒。」段功转向阿盖：「没什么事了，你们回去吧。」
　　淋湿的冰凉雨水，顺着额际的发间，流到颊边。阿盖定定地注视着明月熟睡的面容，娇嫩白晰，眉清唇红，越看越像个女子。
　　段功睿智深沈的眸光瞥见她的怔忪，沈声再次强调：「继宗，带郡主回房休息。」
　　阿盖被他冷漠的态度揪疼了心，不觉泪水盈眶，凝睇段功：「你走了那么多天，音讯全无。我只想看看你是不是安全，有没有受到伤害。如果你还把我当作你的妻子，就不该这样在意他，守着他，全然不顾我对你的担心和感受。」
　　他深邃的瞳仁闪过一丝微光，心海中莫名其妙翻腾一股暖流。但是她在众多下人面前，毫无掩饰的表达，却令他感到尴尬。走近将视线压低到她的鞋履上，低声道：「好了，你看你全身都湿了，快回房间换件干净衣服。」
　　她竟有些迷晕，因为他难得的柔情：「那你呢？」
　　「我没事，我要在这等明月醒来。」
　　阿盖心震了一下，犹持住冷静的语气：「那我先回去了。」然后带着继宗，很不甘心的离开。

　　阿盖不放心他也淋得湿透透，吩咐继宗去厨房煮了姜茶，自己端着送到「晓月楼」。走到屋外，透过敞开的窗户看见段功正安详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打坐调息，周身的衣服已被内力蒸干。
　　阿盖楞在窗口，迟疑了一会，考虑要不要进去，将姜茶放置在窗口，希望他一会起身能看见，最后扭身离开。
　　一直虚眯着眼睛的段功，装作不知，暗暗关注着阿盖的举动，直到她黯然地离去。他扬起低敛的眸光，在空荡的窗口寻找，多了一盅茶盏，却再没有芳踪。
　　突然觉得心里有一根弦被隐隐地撩动，犹如一阵酥痒的微风，悄无声息潜入，拨弄着心弦轻轻地颤动。

　　次日清晨，阿盖早早来到明月房间，继宗端着早点紧随其后。
　　轻敲房门，应声而入。已经苏醒的明月半倚在床头，段功坐在床边，正一勺勺笨拙却细致地喂他喝着参汤。
　　杨渊海一脸怪异地站立一边，几次想要接过段功手中的碗来代劳，都被他目光阻止了。
　　「大嫂——」明月看到阿盖，想要起身，被段功按住，他俊白的脸颊顿时飞上两朵红云。
　　阿盖惊觉一股酸楚泛上心头，故意挑衅说道：「听夫君说，明公子坠马的时候，被夫君及时抱住，幷没有落地。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吧。」阿盖说的轻松，却将自己呕得半死。
　　明月转向段功一抹涩笑：「多谢大哥相救，有劳大哥照顾，明月感激不尽。」
　　「别说见外的话了。如果不是你，这次瘟疫根本不能这么快清除。接连几天施药救人，不眠不休，才使得你精神不振险些被惊马甩下来。」段功安慰明月。
　　阿盖眼见二人情谊深重，心中更不是滋味，瞥见段功几日不见，原本瘦削的下巴更是尖削了几分，眸色中有浓浓的倦意和憔悴。
　　「夫君，你也累了，照顾明公子的任务就交给我们吧，如果不放心，还有渊海呀。你也早早回去休息吧。」她实在不想再看着他们二人亲密的接触。
　　明月翕然一笑：「大哥，我真的没事，大嫂说的对，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段功不再强辩，起身告辞，临行嘱托渊海好生照顾。

　　明月按照段功的要求在房中静养了三天，他每天都会来看望他，嘘寒问暖。让阿盖看在眼中非常生气。她也奇怪自己怎么会对一个男子吃醋，他毕竟是段功的义弟嘛，可是即使这样，两人也好的犹似让人怀疑有断袖之癖。
　　为了消除心中的疑虑，阿盖开始有心探察他的真正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