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胆（已出版）》江南虞姬

20、躲避

　　昆明丞相府
　　车力特穆尔心事重重，一脸阴霾回到内院。仆人小心翼翼接过他卸下的铁弓箭囊，唯唯诺诺不敢久留，立刻逃出房间。
　　达吉端着一盆清水进屋：「相爷，陪王爷上山狩猎一定辛苦了，先洗把脸。」
　　车力特穆尔不悦的神色看见达吉，更凝重眉头：「郡主居然去了大理，你为什么不派人通知我？」
　　「相爷，您有所不知。听王府的人说，郡主是偷偷溜出去的，连王妃也是三天之后才知道。她的侍女继秀一直谎称郡主身体不适，却也不让看大夫。」达吉拧了拧布巾，递给车力特穆尔。
　　车力特穆尔接过布巾，慢慢擦拭脸上的灰尘，却抹不平纠结的浓眉：「她一定是去找段功了。」
　　「郡主贪玩，或许她是去大理找段功陪她游玩。」达吉似乎看出他的心事，劝慰道。
　　「日久生情，我很担心她真的会爱上段功。」车力特穆尔说出担忧。
　　达吉将布巾放回水盆，轻轻搓洗，脑中却在飞速运转着思考对策，倏而一抹诡讦的浅笑慢慢浮现。
　　「相爷，达吉有一个想法：既然郡主现在身在大理，如果她受到伤害或是莫名其妙失踪，您觉得梁王会有什么反应？」
　　车力特穆尔黑眸一瞪：「当然会向他问罪，我也不会放过他！」
　　达吉欺身靠近，在他耳边低语：「如果我们派人掳走郡主，既能保证她的安全，也可以嫁祸段功，让梁王治他保护不力之罪。」
　　车力特穆尔凝结的眉心渐渐舒缓，狭长微眯的铜眸斜视达吉，终于露出赏识的微笑：「好，不愧我这么多年待妳不薄。这件事情除了你我之外，不可有他人知道。」
　　「达吉遵命！」她埋首应承，闪烁的目光掠过一丝得意的欣喜。

　　五月仲夏，莺飞草长。阿盖来到大理已经十多天了，可是段功每天忙于处理政事，凡事亲历亲为，总是不辞辛劳地奔波在部落各处。视明月为他得力信任的助手，时刻跟随左右，而将大理城的管理以及总管府的家事统统交给杨渊海处理。
　　七天前，得到急报，乌岭山附近的古苗族发生离奇瘟疫，伤及人畜，已死亡多人。段功与明月率领一队士兵火速前往古苗族部落，组织救援、灭绝瘟疫。
　　阿盖每天忐忑不安，焦急地在府中等待消息。
　　花厅中，阿盖由继宗陪着，一位由杨渊海特意安排的茶姑正专心致志地煮水沏茶。
　　茶姑熟练地端起茶壶往精巧的茶盏里倾倒沸水，翠绿的茶叶在白瓷的茶杯中翻腾、旋转，顷刻飘逸出一股浓郁清醇的茶香。
　　继宗小心端起茶盏，递在阿盖手边：「郡主，来尝尝好香醇的清茶呀。」
　　阿盖接过，靠近唇边，细柔地吹拂去水面的茶叶，轻啜一口。
　　经冲泡后的茶水，果然汤色嫩绿清沌、茶香浓郁、滋味醇甘。不觉缓缓舒展了眉心：「这是什么茶？竟然比我以前喝过的所有茶，都要香醇爽口。」
　　茶姑如实回答：「这茶产于圣应峰附近的感通寺，所以叫『感通茶』。由于具有雪山、云雾、清泉、沃土等得天独厚的地理气候条件，加上悠久的种茶、制茶传统，所以冲出来的茶味道与别处大不相同，不仅是我们大理待客的上品，也是我们白族三道茶中有名的『台柱茶』。」
　　阿盖面露颓然：「来了大理这么多天，只是闷在府里，也没有机会出去游玩。」
　　继宗安慰道：「姑爷工作那么繁忙，那也要等姑爷有空才行啊。」
　　「是呀，继宗，他走了好几天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究竟那个什么古苗族的瘟疫有没有被消灭呢？」阿盖有些担忧。
　　「郡主别担心了，姑爷武艺高强内功深厚，一定不会有事。况且还有精通医术的明公子在身边守护，妳放心吧。」继宗未曾察觉阿盖眼中闪过一抹幽魅。

　　「明公子？」阿盖呢喃自语，将目光转移到繁花似锦的兰花园中，隔着栅篱，看见杨渊海带着一个须发老者仓促急行。
　　「发生了什么事？」阿盖问向继宗，示意她去探询。
　　继宗起身，穿过花园，追赶：「杨大哥——」。他停住脚步，凝重的神色与继宗低语了两句又匆匆离开。
　　「怎么了？是不是有他的消息？」阿盖拉住回来的继宗，急切询问。
　　「不是，不是。是阿宝少爷爬上树枝捉小鸟，不小心摔下来，伤了胳膊。杨大哥带大夫去瞧瞧。」继宗解释。
　　阿盖轻嘘一口气，释然道：「那我们也过去看看。」

　　阿宝房间，阿黎、羌奴守在床边，杨渊海将阿宝抱在怀中，配合大夫给他摔伤的胳膊上药夹绷带。阿盖和继宗进来的时候正看见一幕呼天抢地地哭喊。
　　「啊吆——好疼，疼呀。」九岁的阿宝毕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痛得满头大汗，哭得眼泪稀里哗啦。
　　「谁让你不听阿黎哥哥的话，偏要爬到那么高的树上去。」羌奴一边心疼弟弟，一边埋怨他。
　　阿宝听姐姐责斥，更加哭得伤心：「我不要，不要啦——好疼啊，爹，爹快回来呀。」
　　阿盖靠近阿宝，怜爱地抚慰他幼小的身躯：「阿宝是小小男子汉，要勇敢一点。」
　　阿宝瞥了一眼，将脸转开，身子伏在杨渊海肩头，却清晰地吐出一句：「你是什么人，我不要你管。」
　　阿盖伸在半空的手，进退不得，尴尬之极。杨渊海适时抱着阿宝起身，歉意地招呼：「夫人，您别介意——」将阿宝放回到床上，照顾他躺好，再转身来面对阿盖。
　　阿盖努力轻松一笑：「没什么，我是想问问，有没有我夫君的消息？」
　　「我已经派出两批人马前去打探，都还没有回来。不过听说古苗族的瘟疫已经得到控制，相信主公就快回来了。」杨渊海垂手回答。
　　阿盖感激地点点头，与继宗先行退出房间。在继宗关上门扉的时候，屋里飘出一句稚嫩的童音：「杨叔叔，为什么她一到我们家来，我爹就不见了呢？我已经好多天没有见到爹和明叔叔了。」
　　问者无心，听者有意。阿盖倔强地紧抿着红唇，楞了半天吐出一句：「原来他在躲避我！」
　　「郡主，你别胡思乱想，姑爷不会的。」继宗强烈反对她有这样的想法。
　　阿盖苍白的唇边噙着一抹苦涩的笑容：「既然他根本不想见到我，明天我们回昆明去。」
　　继宗看着她颓败的身影，心中乱成一团，她不相信郡主的婚姻会这样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