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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八十六回 强英雄熙凤油灯尽,命中劫巧姐巧得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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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之后)
恰逢今年秋天乃三年乡试之期,贾政问了任琼几个学生的情况,说是有望中试,贾政便命赖大当了家中一些摆设,凑了钱,给宝玉贾环贾兰贾菌四个人捐了监生,对他四人道:“整日只见你们在我面前做出个读书写字的假模样来,穷竟谁真的用功了,今秋就到考场上检验检验。”四人应了回去更加用功。宝玉也是转了性子,忽觉得书上的字也好看了,文章道理也都说得通了,捧着书笑嘻嘻的看,秋纹麝月等打趣他:二爷这是要又当解元又娶亲,双喜临门了。宝玉笑而不答。独袭人心里不自在,一会端茶问渴不渴,一会儿添香问累不累,一会儿又捧点心问饿不饿,宝玉被问烦了说道:“你别忙了,先前日日劝我,现在反来打搅我读书。”袭人便道:“二爷如今得意了,就看我们不顺眼了,恐怕将来眼里更没有我们了。”说着眼圈也红了。宝玉方觉刚才话说得确实冲了,忙又安慰袭人道:“难道你还不知道我?我只盼姐妹们和你们永远都别离开我,我何曾嫌过谁,可惜天不遂人愿,一个个死的死散的散。”袭人见又勾出他这些胡话来忙道:“二爷有心就好,也不枉我们服待一场,好好看书吧,我不扰了。”宝玉看了一会儿,忽想起紫鹃打点行李,黛玉常吃的药她定备齐了,不知备了消暑的丸药不曾,忙忙找了两包麦冬和党参,向袭人道:“我去给林妹妹送药去。”便去潇湘馆了。
到了潇湘馆,把药给紫鹃,紫娟说这可足够了,老太太那里也送过来些,宝玉见黛玉在整理诗稿,有些诗他不曾见过,便问黛玉:“妹妹还藏了多少诗不与我看。”黛玉笑道:“这都是小时候写的,今天收拾东西无意翻了出来,现在看来,很是不通,很是无趣。”宝玉便拿了两三张看去:
在途
举目异乡人,
往来染风尘。
路遥车马疲,
寒暑无归门。
行船
青天飞白鹭,
霞光照山川。
适嫌舟行慢,
又盼彼岸远。
错路
竹林深深叶,
石径纵横多。
自悔入迷途,
进退两踌躇。
正瞧着,窗外鹦哥忽叫道:归去来兮,胡不归?众人笑它道:“专会背诗。”宝玉道:“你们这一去两个多月,不如把它交给我替你养着。”黛玉答应了又嘱咐道:“可别教它学了那些混话去。”宝玉道:“放心,我也只教它念诗。”正说着,只见莺儿过来送东西,原来是一个苏绣的团扇,紫鹃收了,黛玉笑道:“替我谢过宝姐姐。”莺儿从潇湘馆出来,顺路在大观园内折些了花枝,回去瞧见文杏便递给她道:“拿几支出来插到花瓶里头,剩下的留着我编花篮。”文杏笑说:“姑娘这几日心情不好,又该往外面清理东西了,你还带这些花花草草回来。”莺儿捏了文杏的脸一把,轻声笑道:“你这个嘴真是没个把门的,什么都浑说,小心姑娘听到了恼你,快去吧!”说完进屋去给宝钗回话。宝钗听莺儿说送到了便嗯了一声,也不抬头,仍在坐在榻上走针。一时薛姨妈过来,坐了一会儿见没人,向宝钗叹道:“你哥哥的事也不知怎样了结,几次三番的也连累了你。”宝钗放下针线劝道:“妈快别这么说,哪有一家人自己不顾着的。”母女两个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
贾链自领了去平安州的差事,这两日正在家打点,忽有公差携文州知府公函来请见贾链,说道文州府下辖徒县县令贪腐被查,交待说因之前托贾链举荐,才谋了这个官,所以贪来的银两有些都孝敬了贾链,此乃一面之词故来求证,且拿出一封贾链署名的亲笔信来。贾链近来早听得些许风声,知此事多半与凤姐脱不了干系,也不去问她,径直引了公差,来回贾政,说自己断无此举,许是他人借名在外胡作非为,望老爷明查。贾政见竟有此等丑事,命赖大等速速查明信是何人仿冒。
一时凤姐听到消息来找贾琏商议,凤姐笑道:“此事原是那县令来求,那时你正好不在家,我想这是什么大事,就替你代办了,如今他时运不济被查了,咱们把钱退了就是了。”贾链冷笑道:“不敢跟二奶奶称咱们,二奶奶好大本事,什么事情处理不了,怎么又来找我商议。”平儿在一边忙陪笑道:“底下的事不敢让爷为难,奶奶自会承担,老爷太太这里自然瞒不住,只求爷在老太太面前好歹遮掩一下。”贾链没等平儿说完,站起来道:“你两个背着我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末了让我来顶缸,如今赶着出门且罢,回来再细细算账!”说罢甩门而去。凤姐见贾链翻脸无情,只好匆匆凑了几张银票,求王夫人一起去向贾政告罪,贾政因凤姐是王夫人的侄女也不好说什么,幸而那公差看在贾政面子上,只命凤姐退了赃银,在证词上摁了手印,又带假造书信的相公为人证,回去向知府复命去了。后查明贾链与此事确不知情,并无经手或谋划之疑,凤姐又无品职,无从追究,方了结。
这一日贾链和林黛玉辞了贾母等乘船南下,紫鹃并贾母屋里玻璃翡翠,一个奶娘,四个婆子跟了黛玉同去,雪雁留在潇湘馆看屋子。秋桐等跟着贾链同去了,一路上少不得在贾链耳边进话:“若不是求爷带我出来,只怕回去就见不到了,想尤二姐是爷心坎上的人,都被奶奶折磨死了,我除了指望爷还有什么办法呢?”贾链冷笑道:“哼,还当他们王家多大能耐呢,只怕悄停些过日子吧。”秋桐道:“平日只听人说,官场上的事一会儿一个样,王家犯的可是大罪,好歹别叫连累了咱们家才是。”贾链不由得听进去了,秋桐又撺掇兴儿把张华的事说于贾链,贾链听凤姐原来背后如此设计他,恼怒非常。
且说凤姐贪赃一事终究传到贾母耳朵里,贾母便叫她过来斥道:“你也当真太没有分寸了,链二说的不错,看来是我惯坏你了。”凤姐只跪在跟前垂泪,别人如何议论她混不在乎,只贾母两句话戳得她心内羞愧不已。一时王夫人在旁问道:“眼瞧着下个月月例银子是养不起这么多人了,上次商议裁减人的事不知老太太安排谁?”凤姐忙止泪道:“老祖宗,这件事还是交给我来吧,我保管叫老祖宗放心,不叫他们出乱子。”贾母也知此事非凤姐不可,说道:“钱够用时什么事都好办,钱不够时什么事都难缠,你好生裁夺着办吧。”凤姐于是跟了王夫人出来,又去细细商量。
王夫人问道:“你心里可有主意?”凤姐道:“我想府里这么些年,仆从越来越多,原先是一个人做两三样活儿,现如今两三个人做一样活儿,还你推我扯掉在地上,庄子上连年光景不好,都打发到庄子上也不济,更不能转卖与别人,失了脸面。不如每人给他们一笔遣散费,由他们各自回家去吧。”王夫人问道:“这一笔钱又从哪里凑出来?”凤姐道:“太太不必担心,上个月的事是我连累了太太,这一次就算花光体己我要把它办妥。”王夫人知她立志要借此事在贾母面前挽回,也就随她去了。
且说凤姐知道裁人的事须干脆利落,否则里头沾亲带故的,搅和起来,个个都来求情就不好办了,因贾琏不在家,她便回了贾政王夫人,把外头的管家赖大、林之孝、周瑞等和里头赖大家的、林之孝家的、周瑞家的等管家婆子们都叫来,安排道:“从老太太起,各处的小丫头裁两个,婆子裁两个,小厮裁两个,你们且把素日里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的趁这次一并都裁出去。里头针线上的人都裁掉,这些活儿各处丫头们一并做了,花匠都裁掉,活儿由各处婆子们一并做了,马夫轿夫都裁掉,活儿由小厮们一并做了,十番上的女孩子们并管她们的干娘都裁掉,家庙里小和尚小道士并贾芹一干人的差事都裁掉,让他们自去云游另寻别寺。其余人把手上活计交代清楚,三日内你们领了来我这里,拿契子,领遣散费,若过了三日,遣散费也没有了。”这里众人答应去了。
一时间凤姐这里便没了消停,来说情的说长道短,不愿去的跪着哭求,埋怨为何单裁他们不裁别人的站了一院子,每日从天不亮闹到半夜,直闹了三五日终于打发走了一大半,这一日晚间凤姐再也支撑不住,脸面煞白,向平儿道:“去请个大夫来,我心口闷得慌。”平儿忙服侍凤姐倚到床上,到外间命人请大夫,回来时手上拿了一封信,向凤姐道:“旺儿刚才来回,二爷半个月前写的信今天才寄到家,给老爷的信中说已经到了平安州,这一封是给奶奶的。”凤姐接过信拆了来看,却见信封里只有一封休书,粗粗看到底,字虽认得不大全,贾琏二字落款和手印却看得清清楚楚,凤姐登时又恼又恨,两行热泪滚下来,嗤嗤两声将信撕碎扔于地上,直觉眼前天旋地转。
平儿正去端了药进来,忽见凤姐晕在床沿边上,赶忙过来扶起唤她,一面顺气,一面掐人中,一面又命人赶紧去接大夫,这里半日凤姐始终不见醒转,急的平儿心慌。一时大夫过来,一瞧面色,搭到腕上试试,又翻开眼皮瞧瞧,向平儿等说道:“奶奶已经不中用了。”平儿赤胆忠心的跟了凤姐十来年,见她此刻去了,不由得伏在身旁恸哭起来。一时,贾母等都过来了,见了越发可怜,又叹道:“这孩子终究太好强,也不吭声,强撑成这样。”又见撕碎了的休书,都不由得声声叹息,宝玉也站在一旁为凤姐抹眼泪。
鸳鸯和李纨扶着贾母,又叫宝玉也出来外间,平儿等正在里面给凤姐穿戴,忽见贾政贾珍等匆匆过来,贾珍跪在跟前向贾母道:“中枢处接到一份八百里加急军报,平安州叛乱,节度使在内的二十五名官员殉城,名单里有贾琏的名字。”贾母急问:“你可看清楚了?”贾珍道:“并无重名者,确是无疑。”宝玉忙跪到贾珍跟前问道:“林妹妹呢?”贾珍道:“家眷等尚不知所踪。”宝玉一时头顶轰轰,心中无它,来回就颠倒不知所踪四个字。这里一屋子人戚戚然落泪,哭了好一会儿,贾政见贾母年高,哪里经得起这些,忙叫扶回去,叫大夫诊了脉,又开了两剂安神的方子才罢。
这里王夫人又回来凤姐处,平儿上前请示棺材的事,王夫人拿帕子擦了擦眼道:“家里如今也凑不出什么银子,凤丫头的体己想来还有不少,你素来也稳妥,棺材并丧事上的银子先从这里头出,等完了事你再列一个账目与我瞧瞧罢。”平儿道:“太太不知,二奶奶的体己早就不剩多少了。”王夫人疑道:“我估摸着不至于,你细说来。”平儿道:“先是舅太太家里抄家,存在那里的好些一并被抄了,这一遭太太是知道的。再就是外头放息的银子一大半没收回来,上回吊死的旺儿媳妇就是因为这事。前几日上百口人的遣散费又是好大一笔开支,加上平日里零零碎碎的贴补家用,到如今通共剩了几百两银子,我劝二奶奶,她只说怕人知道没钱更加笑话她,拿她不当一回事,走得几步算几步,因此也不曾对太太说,只对外强撑着脸面。”王夫人听了,半晌叹道:“这话我信,但只说出去,家里上下又有几个人会信呢?”平儿见如此,因凤姐贾琏俱死,自己早已起了痴心,倒也不用顾虑太多,遂向王夫人道:“太太不必忧心,若允我当一些二奶奶屋里的东西,倒也能把后事给办完了。”王夫人也无别法,只好说道:“既如此,你明日列张单子与我看了再说吧。”
第二日平儿回过王夫人,便将凤姐屋内一半摆设命人当了,买了两口杉木棺材,停放在梨香院,一口装殓凤姐,一口留给贾琏,把余下的钱交到账房上,以备丧事上的支用。饶是如此仍有管家婆子们随着,平儿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或是这里短人了问她要,或是那里短钱了问她要。幸而梨香院内有尤氏和李纨过来帮她照看,李纨悄对尤氏道:“可怜平儿只剩一个人,我有心求老太太叫她跟了我去,只是凤丫头这几年在钱财上捣鬼不少,又怕人说我有这上面的图谋。”尤氏道:“别着急,等过了这一阵子,我帮你一起去回老太太和二太太。”正说着,见几个老婆子又拉着平儿往园子里去了。
进来园子,婆子们便引着平儿一处一处看,只见树上的果子被摘得不剩几个,池中荷叶被拔得七零八落,枝上花儿朵儿被掐的稀稀疏疏,老婆子们抱怨道:“前两日那些被裁去的婆子们趁我们不注意,走时竟把园子里糟蹋成这样,我们今年别说额外有收益了,竟连供给上头的也凑不齐了,姑娘给我们评评理,这可怎么是好。”说着一个个垂头丧气,平儿劝道:“你们留下来她们走了,自然心中有怨气,别去与她们计较。这些花叶果子,原是得风水雨露极易滋长的,满打满算这些损失也不过几十辆银子。”说着把手上两只虾须镯褪下来,递给那几个婆子道:“这两只镯子拿去当了分分,也够补偿你们了。”老婆子们忙道:“哪里能叫姑娘白担待了,我们大不了赔上这一年功夫就是了。”平儿道:“我不是跟你们客气,这镯子我也带了许久,如今正不想带了,拿去吧。”婆子们见她如此说,都笑道:“还是姑娘人慈心善。”方接过去千恩万谢的去了。这里平儿却不急着出园子,顺着往前走了几步,来至沁芳桥上,只见桥下清溪载着花瓣缓缓流过,几尾鱼儿在其中追逐游曳。
且说宝玉这两日晚间噩梦连连,每每从梦中惊醒,袭人麝月等只好温言相劝:“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千万别胡思乱想,叫老太太、太太担心。”宝玉因不敢去想那最坏的结果,也在心里安慰自己:战火纷飞消息哪有那么准确的,说不定链二哥和林妹妹都没事。于是只闷在园子里,外间一切事物都不去听不去看,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这会子正坐在一块山石上发呆,忽听见前面吵嚷起来,一个小丫头跑过来喊道:“平儿姐姐投水死了。”宝玉唬了一跳,忙跑过去看,只见平儿浑身湿漉漉被放在桃花树下,人已气绝,宝玉想起平儿素日为人,又想她和黛玉一般的孤苦,忍不住扶着树痛洒起泪来。一时李纨尤氏并丫头婆子们等都赶了过来,众人想起她平日的好来,又见她殉主而死,都忍不住为她叹息流泪,抽泣了好一会儿,方拿一个竹架子把她抬到梨香院。贾母、贾政、王夫人等听说,深赞她的忠节,便命先拿另一口棺材把平儿装殓了。恰逢上有旨意诰赠,统计此次殉城官员遗属情况,贾府便把平儿及其殉节一事报上去了。
且说贾府这几日治丧,贾环在梨香院晃来晃去,日日听得巧姐哭闹找母亲,乳母也哄不过来,他便凑到巧姐耳边悄声道:“你母亲怕有人问她要钱躲起来了,就躲在门外那条巷子里,你待会儿别让人看见,自己一个人过去她就来见你了。”巧姐正是懵懂年纪,竟信以为真,暂止住了哭闹。贾环心里偷乐,回屋去寻了个青面獠牙的面具准备去吓唬巧姐,不想一会儿被赵姨娘叫走便忘记这回事了。那巧姐过了一会儿趁她乳母不注意,偷跑出街去,真的来至那条小巷里,却不见她母亲。可巧贾芹正站在巷口,暗自咒骂凤姐裁了他的差事,死了活该等言语,瞧见巧姐过来到处张望,守门的小厮正忙着迎送,后面并无一人跟随,顿起歹意,一把抱起来捂住嘴塞进他的马车内,拿里面一根绳子胡乱一捆,跳上车去,打马就跑,巧姐在车上哭闹不止,贾芹赶车赶的更快,不一时已经拐到正街上去了。
可巧刘姥姥今日刚听说贾琏凤姐的事,叹道:“这么年轻的一对爷和奶奶,真是可惜了。”一大早便让板儿跟她进城来吊丧。因如今家里也殷实了,去年便置了一辆马车,板儿十来岁的年纪正是手脚灵活,赶车载着他姥姥来至贾府门前,刘姥姥下车正说没瞧见白布帐子,门吏告诉她:“去梨香院,门口在那边呢。”刘姥姥正要再上车,忽见一辆车从眼前疾奔而过,车上掉下一只小孩子的鞋,看着怪眼熟,又恍惚听见车里有小孩子的哭声,拾起来一瞧说道:“这不是我上次给巧姐儿做的鞋吗。”她本脑筋活络,经的事也多,警觉起来,忙道:“板儿,快去追上那辆车,看车里是不是巧姐儿。”板儿听了立刻掉转车头,驾车追过去了。
且说梨香院内乳母转身不见了巧姐,忙忙在屋子里外都寻了一边,仍没找到,登时慌了,周瑞家的正在这里,忙命丫头婆子们都找去。众人忙到各处找寻,独小红心想,若是在藏家里迟早会找到,就怕溜出家门就不好了,忙忙向街上跑去,正在门口四处张望,就瞧见刘姥姥举着巧姐的小鞋走来,忙跑过去问,刘姥姥忙把刚才捡鞋的事说了,小红正急着要去找人,忽见贾芸骑着马,领着两个小厮采买火烛纸扎回来,忙向他道:“芸二爷,巧姐被一辆车拐走了,板儿驾了车从正门大街追过去了。”贾芸急忙掉转马头,急追过去,追了一条街,果见前面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街上疾驰,加鞭蹬了蹬,快马流星跃到第一辆车前头,只听几声长嘶,车马都给逼停下来。贾芸提缰拱手笑道:原来是芹大爷,冲撞了。贾芹正没好气,嚷道:“且让开道,我有急事。”后面板儿已经下车从前车中抱出巧姐来,贾芸见了笑道:“还是回去跟府里说清楚,再去办事吧。”说着拽了贾芹上马,叫上板儿往回走,半道上已有周瑞并小厮们赶来接住。
回去见巧姐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众人才放下心来。那贾芹被绑了交给族长贾珍,打了四十棍子,回家躺了大半年。贾母等得知此事,向刘姥姥道:“果真这个姐儿跟你有缘,以后叫她也好好孝敬你。”刘姥姥又劝慰了贾母一回,搂着巧姐在凤姐平儿灵前哭了一番,住了两日方回去。几日后,凤姐和平儿移灵铁槛寺,贾琏因尸身在战乱中毁失,只有衣冠。三人棺木停在一处,宝玉依次上前进香,只见贾琏牌位旁是平儿牌位,上刻贾琏之妻五品诰赠郝氏,再是凤姐牌位,上刻一品诰命史太君孙妇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