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祸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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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问闻言身体一僵，顾不上反击王庭轻浮的话语，心中便如五雷轰顶。自己虽然和妹妹不甚亲密，但是一想到沈家要把女儿嫁给这个废人。没错，废人，王穆天生隐疾，且双腿萎缩无法行走，整日被人抬来抬去，故而性子阴狠冷鸷，年纪不大，害人的心思可不浅。从前王庭和沈之问打架，都是小孩子心性和大少爷脾气，谁也不让谁，大家都是直来直去没什么花花肠子。而王穆从不参与这些，他只会在暗处害人，挑拨离间瞧热闹。
电光火石之际，沈之问只觉自己窥探到了什么秘密，看透了什么阴谋，灵光就那么一闪转眼却又归于沉寂，隐隐的忧虑感就这么在心中扎下了根。
沈之问的手微微发抖，他不想今天惹祸，偷偷跑出府来在外面惹是生非，会连累沈眉和乔松，且今日闹起来自己也不占理。何况还是王家，沈之问总觉得沈家和王家有什么猫腻。但这些和他都没什么关系，他也不想去淌水，只肖做好自己的逍遥公子声色人生便好。
沈眉瞧出些端倪来，微微握住沈之问的手，是安抚的意味。恰好不知是谁那么惊天一嗓“来了来了，快看”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沈之问清咳:“眉…妹妹，我们且观礼吧。”
王家一行人许是也不想节外生枝，寻了个不远的位置坐了下来。所有人都向城门处望去，只见一行马队缓缓从城门口显出身来，卷起滚滚烟尘。城内喜乐齐鸣，锣鼓欢天，人流攒动，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想瞧瞧这异域的风采。这一行马队走得缓慢，好似携着遥远的黄沙呼啸而来，这黄沙中一袭红衣煞是鲜艳，宛如沧桑沙漠中盛开出的一朵末日玫瑰，用血液燃烧自己美丽的生命。
行在马队最前方是一名少年，红袍黑靴，如瀑的长发并不束起，而是编了什么复杂又新奇的发髻松松地披在肩上。那少年的可真是好看，剑眉星目，高鼻薄唇，端的是冷艳高贵又英姿飒爽，恰到好处地结合起了美丽和英气，让人欲罢不能又心生敬畏。那少年瞧起来有些意兴阑珊，虽笔直地坐在马背上眼神却慵懒不屑，左手不时摆弄着红袍上的穗子，不停地打着呵欠四下观望。瞧着便像个不学无术的漂亮公子。
“那公子可真好看！”沈眉由衷地赞了一句，不觉沈之问身周的温度迅速下降。
“是我长这么大以来见过最好看的公子了！”沈眉还在认真点评，沈之问整张脸都黑下来了。
“待我再长大一点，比他好看多了！”沈之问酸酸地说了一句。拎着沈眉就想离开，心里不服气地打着小九九“今天就不该出来瞧这个热闹”。讨厌鬼王庭这时又摇着扇子装模作样地过来道：“诶，相见不易，何况今日还有幸见到了令妹。沈公子和我们一起用午膳如何？”王庭色迷迷的眼睛滴溜溜地在沈眉身上乱转，嘴上还不忘拍马屁：“妹妹和那位公子比也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呢。啧啧啧，瞧瞧妹妹这眼睛，这鼻子……”
沈之问本就生气，王庭此时简直就是故意来煽风点火。“滚开！”沈之问按着怒气推了王庭一把，没想到王庭作势一倒就摔在地上了。王穆突然凌厉睁眼：“拦住他们。”王家两个侍卫立即挡在了楼梯口处。
“沈公子，莫急啊”王穆的声音和他的人一般干枯。
沈之问气极，仍是忍着怒气：“今日不巧，午后我与妹妹还要一道读书，不及时赶回去，怕是夫子要罚我们。”
“我可未曾听说，沈家妹妹也要同你一起读书的？你便走吧，妹妹出门不易，让她再瞧会儿热闹，我们一会儿自会将妹妹送回沈府，如何？”
“你想的美！”沈之问的耐心已经被消磨尽了，牵起沈眉的手就要闯过去。没想到王家侍卫赤手空拳地竟出手要拦。“难道你们还想动手不成？”沈之问怒道。
“动手又如何？之前你伤我弟弟的仇我们还未算清楚，别以为我们王家稀罕你们沈家送来的那些破铜烂铁。”王穆颇有深意地瞧着沈之问，“何况，今日动起手来，理亏的是你们吧。瞧瞧我那弟弟现在还趴在地上没站起来呢。”
那王庭仍躺在地上，有一声没一声地呻吟着。沈之问这时已经明白过来了，今天是冤家路窄，不能善了了。
“王公子想如何？”
“沈公子这话说的太难听了。你把令妹留下陪我们兄弟用午膳，或者跪下给我弟弟道歉，二者选一吧。”王穆话说完，又闭上眼睛变成活死人的模样。
沈之问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给乔松使了个眼色，拉着沈眉脸色阴沉地向下硬闯。乔松会意，从腰间取下剑拿在手上却并未出鞘，和王家两位侍卫动起手来。沈眉见状想上去帮忙，被沈之问一把抓住，“不可。”两人快速跑下楼梯，王庭见状急道：“让他们跑了！”王穆却连眼皮都没抬，淡淡笑了下不做声音。
“我们跑了，乔松怎么办？”沈眉急切道。
“乔松年纪虽小，但武艺精湛，区区两个侍卫，拦不住他。你日日和他一道习武，应比我清楚。”沈之问冷静回复道，但面上表情仍是严肃。他摸不准王家两兄弟今日到底打什么算盘，单纯的没事找茬，还是另有图谋？当务之急是先回沈府，不知会不会还有暗卫追上来。乔松这边如沈之问所说，确实应对自如，剑未出鞘，只纠缠了一阵便寻机跑了。
街上熙熙攘攘，道路堵塞，沈之问和沈眉被人流推着进了一个巷口，那马队此时已拐入偏街，是禁止人们围观的，这个人流四散拥挤的当口他们二人不好出去，只等人流削减一些再走出去。
变故便发生在这一瞬间。沈眉当时只觉身后空气陡然变冷，有什么东西正破空而来！
沈眉心头一跳，她尚且没有佩剑，身上并无可以抵挡之物，只是凭本能扑向沈之问，两人交错间一道银光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扫过。第一下扑了空，执剑之人单脚在墙上一蹬立刻调转方向两人袭去。沈眉心中大叫不好，他二人虽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但两人都无兵器，乔松此时也不在身边，如何和这来势汹汹的黑衣人抗争。沈之问此时却出奇地淡定，虽然讨厌打打杀杀不喜武功，但对于轻功他却莫名偏爱。只见他就势拢住沈眉，转身之际堪堪躲过一击，肩膀却被利刃划伤，顿时渗出血来。
沈眉一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心上突然空了一空，怒气瞬间升至顶点。她抓住沈之问，言辞冷峻地急促道：“你快走，混进人流去。”沈之问自然不肯，但那黑衣人已然又袭了过来，来势惊人。沈眉一掌将沈之问向巷口一推，另一只手拔下发间银钗，灵巧转身恰恰挡住了沈之问的身子，迎着黑衣人袭来的方向，神情坚毅。那黑衣人却好像就是冲着沈眉来的，并未急于越过沈眉去追沈之问，而是直冲沈眉而去。他似乎没想到沈眉居然在原地不躲不闪，有那么一恍惚的时间，只听噗噗两声，是利刃穿过肩膀的声音，是银簪刺入心脏的声音。沈眉趁着那天赐的几秒，迅速调整位置，将自己的左肩迎面送上了剑口，同时左手孤注一掷地刺向那黑衣人，一击得逞。
沈眉的左手抖得厉害，不知是因为肩上的疼痛，还是因为第一次杀人的害怕。她只觉自己一瞬间掉入了无边的地狱，此生都再难怕出来。眼前的黑衣人睁大了眼睛，是临死前的惊惧和难以置信，沈眉只觉得他倒下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也随之一并轰然倒塌了。她知道自己现在整个人哆嗦得厉害，但是情势所逼，她脸色苍白但非常淡定地转身，只想快跑。沈之问也像是被吓住了，望着沈眉左肩上汩汩流出的血和左手上粘稠的血液，他在这个紧要关头突然莫名地迷茫又害怕起来，可迷茫什么又害怕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快走！”沈眉声音有些虚软。
然而风声骤起，背后却又响起利器划破空气发出的骇人声响。那一刻，沈眉只觉得死亡和她近在咫尺了，她本能地护住沈之问，已没了抵抗的力气和武器。却听一声脆响，是兵器交击的声音，沈眉一喜“是乔松？”
来人却不是乔松，竟是那个方才坐在马上倾倒众生的少年，那少年却并没穿着那件惹眼的红衣，黑衣黑靴，身手矫健，只是三招便解决了第二名黑衣人。他斜倚在屋檐之上，漫不经心地擦着剑上的血渍，突然倾倒众生地笑了：“真是个勇敢的姑娘啊。后会有期罢。”沈眉失去意识前唯一的印象便是这个让人难以忘怀的笑容。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沈之问扶着已陷入昏迷的沈眉开口道。
“不必。我救的是她并不是你。堂堂沈家公子，原是需要一个小女孩保护的？”少年语气戏谑，是不可一世的傲气和轻狂。
沈之问此时却只是拱了拱手，背起沈眉转身便走了。
“倒不是个一无是处的笨蛋。”那公子勾了勾唇角，纵身一跃也消失不见了。
沈之问背着沈眉，一路蹒跚偷偷溜回了沈府。这事有很多疑团，沈之问常年对这些阴谋和手段都持不理会不参与不过问的态度，他不愿将脑子都用在这上面，从不思考此类事情。可这一回，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纨绔生活，可能就此结束了，一个身份不明的漩涡正渐渐吸他入局。
他知此事必然瞒不过去了，沈眉此时又重伤在身，便不顾被人发现的危险，满身血迹地去将郑大夫请到了自己的院子。一路上真可谓是鸡飞狗跳，丫鬟小厮们一个个都像见了鬼一样，有人围上来，有人跑开去禀报。沈之问只是沉着脸走在路上一言不发，任他们喧闹，他只知道沈眉现在还躺在床上，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是啊，无能为力。
郑大夫看见躺在床上的沈眉时也着实吓了一跳，可瞧见沈之问的脸色又谨慎地没有说话，只是打开药箱开始为沈眉清理伤口。郑大夫心里嘀咕：“这小公子虽爱闯祸，却哪次也没这次来得严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向和颜悦色嬉皮笑脸的小公子竟也这副骇人的表情。”
俗话说得好，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厢郑大夫才刚开始清理伤口，那厢便有小丫鬟惊魂未定地跑过来：“二...二公子，老...老爷喊...喊...喊....”
沈之问心里一凛，来得竟这样快，打断丫鬟的话道：“知道了。你回去禀明父亲，我随后便到。”
沈之问嘱咐了郑大夫两句，便进了里间，随意包扎了一下伤口，将绷带留了一条顺在袖子里，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便朝松鹤堂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祸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