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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大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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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十足且不太成功的竹林比武之后,沈之问还是半真半假地在床上躺了三天。沈眉无意识的一掌,用了至少八成功力。沈之问到底功力尚浅,受了内伤,只觉五脏六腑都有隐隐的灼烧感,却不提及,只揪着自己受的皮外伤日日喊沈眉过来认错,对外也只称是玩闹过于兴奋,不慎绊了一跤。即便这样,柳氏也心疼得紧,罚沈眉和乔松一天不许吃饭,在沈之问院外跪了一日,以谢保护不周之罪。
“小哑巴,你这么粗鲁,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
“小哑巴,你看我肩膀上破了这么大一个口子,你都不心疼嘛?”
“小哑巴呀,我以后会好好学武术的,你不用那么努力,有我保护你呢!”
“小哑巴?你怎么不说话?你都不心疼我……”
“小哑巴,啊,我好痛,快过来给我呼呼……”
……
沈之问像不知疲倦的打字机,躺在床上不停地唠叨。沈眉只是在一旁沉默地坐着,到了时辰便给沈之问端水递饭,换药掖被,一言不发。沈眉心中自是懊恼万分,一方面气自己鲁莽,恨不得剁了自己的手去,另一方面又恼沈之问,不想与他说话,又心疼他受伤,不敢离他。
沈之问七窍玲珑心自是知道沈眉此时的心情,所以他一直不停地说话,却不见效。
只听砰的一声,是瓷器跌落地面的脆响。沈眉略带惊慌地抬头就看见沈之问低着头,蜷缩成一团,一手死死捂住肩头,另一手抓着床沿,身体不停地簌簌抖动。沈眉吃惊,两步上前扶住沈之问,就要扒沈之问的衣服看看伤口。只听噗噗噗地笑声突然传来,越来越响亮,越来越爽朗,原来是沈之问佯装疼痛,到底是孩童心性,沈眉一靠近他便憋不住笑了起来。
“小哑巴,你怎么这么傻呀。”
沈眉脸上的惊慌未退,心中的小火苗呼呼地跳动着,脸上表情很是有趣。沈之问瞧着她,又扑哧笑出声来,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眉儿,你的眼睛会说话的时候更好看。”
沈眉的大眼睛里浮出疑惑之色,沈之问没再解释,只是少年老成地继续说道:“小哑巴,我初见你,便不知为何生了怜惜之意,定要今世护着你。我虽纨绔,却生在这暗潮涌动的沈家,有很多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我却不傻。我从前教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不必为我事事争先,只需由着自己的心意逍遥度日。这是我的心愿,也是对你的期许。”沈之问用他那桃花眼盯着沈眉的大眼睛,似乎在催眠。
沈之问盯着沈眉不施粉黛的小脸有些出神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眉毛浅浅淡淡的多少削减了沈眉容颜上的锐气与惊艳,此时的沈眉看起来很温顺,很温柔,美而不自知,不似多年以后美得那般夺人冷艳。沈之问心中却闪现出一个惶惶的念头“最是人间留不住。”他似是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住了,心里像煮了一锅沸水,咕噜噜地冒着气泡。
然而下一秒沈之问干咳一声,又换上了平日里混世魔王的一张混账脸,脚丫子一蹬沈眉道:“公子我饿了,去拿些糕点给我。”沈眉早就习惯这小少爷这副面孔,含蓄地给了沈之问一个白眼,仍是温顺地起身去了。
沈眉前脚刚踏出门栏,却突然不动了,面露疑惑之色。原是迎面有人走来,只见那人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模样,眉宇间却沉着老成之气,一身素白衣袍虽不华丽却能看出是非同寻常的料子所制,隐隐的贵气逼人。那人身材颀长,却不柔弱,带着习武之人的坚毅,全身上下每个关节都挺得直直的,有顶天立地之感,但却让人觉得世上所有的高山仿佛都压在了他的肩头。那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姑娘,和沈之问差不多的年纪,一看就是养在深闺人不识的大小姐,弱柳扶风,眼睛里噙着天生的纯真与惶恐,像只初出洞穴的小白兔。这两人沈眉均未曾见过,她在沈家虽诸多时日,却一直两耳不闻窗外事,每日只和沈之问在一起,丫鬟们见她难以相与,也不主动去招惹,故而沈眉虽在沈家,却仍不了解这里。但她明白这两人定是身份不低,却一时不知给如何请安,只是疑惑片刻,便退在一旁一声不吭地跪下了。
沈之问一嗓子嚎道:“小哑巴,你跪在那里做什么。让你给本公子拿桂花糕,你去那泥地里找什么。”待他看清来人,却像被人抓了尾巴的猫一般嗖地从床上蹦起来。沈眉发誓,她这短短的一辈子里,从没见过这公子如此灵活过,身上那纨绔之气就像有人拽着他的衣服都给抖搂干净了一样。
沈之问换上一副伺候祖宗的恭敬表情,叫了一声:“大哥,你回来了”。
那人正是沈家的大公子,沈笙。至于沈之问为何对他如此恭敬,是因为沈笙一出生便被决定继承沈家基业,故而沈笙自记事起从没感受过半点家的温情,每日只是练功习武。再大一点的时候便学谋略诡道,见识人间惨剧,在杀手营被人逼迫着摸爬滚打着长大的。沈笙也是争气,小小年纪便是沈家二把手,却无人不服,个中辛酸,可能也只有他本人知晓。后来沈之问出生,可能是沈括突然良心发现,加之家业已有优秀的继承人在前,一生在冷冰冰的刀光剑影中度过,到了老年也想尝尝温暖的亲情滋味,故而将一生的宠爱都付诸在沈之问的身上,任他生长,由他喜恶。
沈之问心里对这些跟明镜似的,知道自己能纨绔肆意,凭着自己的喜恶读书,都是托了这位大哥的福。小小年纪,却也对这大哥生出非同寻常的敬意,说是将他视作再生父母也毫不夸张,生怕这位大哥哪天撂挑子不干了,自己就是在劫难逃。
这位大哥极少回家,兄弟俩自然极少见面,沈之问平时就将这大哥当作菩萨在心里供着,也不怎么想起,但每每见到,总是恭敬有加。
“是。父亲召我回来商谈些事。”沈笙不咸不淡地开口,此时的他敛了在外时的周身戾气与威严,除了语气略显生硬,到也与普通人家的大哥一般无二。
沈眉吃惊,原来沈之问还有个大哥,故而偷偷抬头好奇地瞟了两眼。沈之问察觉到她的目光,紧张地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低头。沈笙是何人,自是将这一来二去全数收进了眼中,却只当没有瞧见,继续道:“问儿,父亲说你我兄妹三人许久未见,特叫我带着妹妹来寻你。”
沈眉更是吃惊了,原来沈之问还有个妹妹,怎从未听人提起过,也从未见过,甚至沈之问生辰时这位三妹妹也没露过面。
也不怪沈眉不知,这位三妹妹与沈之问均是柳氏所出,可不知什么原因却被沈家保护得很好,从不让她在外人面前露面,就像是生怕有外人见到这位三妹妹的容貌去。加之这位三妹妹自小体弱多病,在沈家也不怎么露面,只在自己的一方天地读书,写字,作画,抚琴。沈之问虽不喜找她,但沈笙每每回家总要给她带些外面的稀奇玩意,似是极其宠爱的意思。
沈之问这边殷勤地安排沈笙和三妹入座,小手一挥,示意沈眉退下。
沈笙却率先开了口,这丫鬟我倒是从未见过,长得眉清目秀的,抬起头来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