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Quartet

5、5.比试

　　自生辰那天过后，沈之问就变得愈发奇怪起来。往常他最是不喜欢上武术课的，觉得那些都是凡夫俗子打打闹闹的玩意，上不得台面。近日来却十二分地上心，师傅喊他跑十圈，他绝不跑九圈，甚至会主动加练，缠着师傅教他“真正的武术”，有时甚至会背着沈眉和乔松自己偷偷练习。武艺师傅往日是最不受沈之问待见的，总被他捉弄，却又奈何不得，故而也卯了劲地要折腾沈之问，费尽心思地训练他，沈之问却吭也不吭一声，全盘接收。故而，沈之问的功夫也一日比一日好起来。

　　这日午后，沈之问趁着沈眉打瞌睡，悄悄拖走乔松，准备打探敌情。“咳咳，”沈之问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故作严肃地问：“你和小哑巴每日去训练都学些什么，怎得那日沈眉…沈眉身手那样好，她轻轻一闪我便抓不住她。”说到后面，沈之问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你…你你你可不许告诉她，听见没有!”沈之问没等乔松回答便傲娇地哼哼起来。

　　“只是普通的训练而已，公子不必挂心。”乔松表情突然奇怪起来，语气却平平淡淡的如往常一般。沈之问不疑有他，只是继续嘀咕：“普通的训练？那我还是有希望的罢…”

　　这时，沈眉发现两人不在已寻了过来，带着点惺忪的睡意，语气也显得有些娇嗔：“阿问，乔松，你们怎么到这来了？先生就要来了。”

　　沈之问笑笑掐了一把沈眉的脸，打趣道：“小哑巴，今天先生身体抱恙，不能来啦。走吧…”

　　“诶？？？去哪？”沈之问不说话，只拖着沈眉，喊上乔松大步向前走。绕过曲桥，走过船舫，穿过飞瀑，一直走进沈家竹林一片空地才停下。

　　“拔剑吧。”沈之问突然换上一副江湖侠客的语气，手指着沈眉气势颇足地说。沈眉和乔松皆是一愣，心下都默默腹诽：“二公子今日这是要作什么妖？”

　　沈之问却抢先出了手，捡起一些散落的竹竿，直向沈眉方向飞去。沈眉眉眼一弯，温柔一笑，便欺身上前，握住沈之问竹竿的另一端。两人各持一端，谁也不肯松手。沈之问突然发力，掌心向前猛地一推，沈眉吃惊，向后踉跄两步，却并不还力，只自己生生将力量化解。沈眉微怔：“阿问的功夫竟如此厉害？虽还不成气候，但已能初见端倪。”

　　沈之问见沈眉并不还手，心中不快，足尖轻点，飞身逼近沈眉。两人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沈眉突然紧张，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慢慢侵蚀了她的大脑和理智。她脑子昏昏沉沉，看着沈之问越来越清晰的眉眼，感受到他的鼻息甚至吐在了自己脸上，沈眉一个回掌打在沈之问肩头。沈之问毕竟功力尚浅，沈眉情急之下的一掌便把他掀翻在地。还好沈眉年龄尚小，又是女子，虽然武艺比其他同龄人精湛，但力道并不大。

　　沈眉回过神来，慌忙蹲下想看看沈之问如何。沈之问此时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脸上表情难掩落寞，却又不想被看了笑话去，只侧过脸不看沈眉。沈眉这下着急了，这纨绔小公子平时最是怕疼，稍微磕着碰着一点都要旁人呼呼半天才算心满意足，此间还要一直碎碎念个不停，这怕是给他摔狠了。她一边急匆匆地伸手掰沈之问的脸，一边心疼的说：“阿问，你怎么样？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很疼？你让我看看。我先扶你起来，我们去找纪大夫给你瞧瞧……”沈之问心想自己怕是从来没听过沈眉一次说这么多话。沈之问不想让沈眉瞧见自己现在这个表情，于是伸手一拽，沈眉不防跌到沈之问身上。

　　沈眉一急，立刻挣扎想撑起身子，可沈之问却伸手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身前，什么也不叫她瞧。沈眉两眼一黑，又怕伤着沈之问，故而不敢用力，只小心绷着身子，尽可能不将自己的重量压在沈之问身上。沈眉闻着沈之问身上那淡淡的汗水味道，混杂着竹林和笔墨的清香，一时分不清现实和时间。

　　“眉儿，你不要这样厉害，好不好？”

　　“你这样厉害，我可怎么保护你啊？”

　　七岁的沈之问这样问沈眉。

　　这样小的年纪，又懂得什么呢？

　　可这样小的年纪，可以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脱口而出，不怕旁人嗤笑。这样小的年纪，说一就决然不是二，不会欲擒故纵，不会言不由衷，不会患得患失，不会计算，不会掩饰，不会害怕多付出，不会求不得伤别离。

　　这样小的年纪，可以把保护说的如此爽朗与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