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Quartet

2、2.沈眉 沈府。沈家

　　沈府。

　　沈家是平城第一家族，祖辈多入朝为官，且官居高位。直至沈庄，也就是沈之问的曾祖父，位极人臣，官居宰相，却在知命之年辞官还乡，举家迁回了平城，从此沈家再无人为官，偏安一隅。世人皆猜测沈庄洞悉风云，此举是老狐狸明哲保身。因为就在沈庄离开朝堂仅一年，一个名叫乌衣卫的神秘组织横空出世，由皇帝本人直接下达命令，负责朝堂上下不为人知的监视和情报收集工作，甚至会出手进行暗杀。那时，宣帝雷霆手段，许多官员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已被关进大牢迅速处斩，更有甚者未进大牢已离奇死亡。男丁充军，女眷为奴，人人自危。

　　而沈庄回到平城，便着手发展沈家的经济实力。短短20年，沈家在沈庄的儿子沈青一代就迅速崛起，掌握了萧王朝的经济命脉，七成以上的民间盐铁交易控制在沈家手里，更不用说丝织、瓷器等手工业。沈字招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沈家还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就是这乌衣卫的幕后掌控者，沈家对乌衣卫有着绝对掌控权，直接听命于皇帝，可以说是皇帝的一柄好刀，是黑暗处的影子。经过几十年的发展，乌衣卫内的势力已经不仅仅局限于为皇帝分忧，慢慢分支出白衣门一派，专门负责江湖恩怨，金钱和性命的交易。不过世人并不知乌衣卫和白衣门的联系，只知沈家掌白衣门，在江湖上名声赫赫，不敢令人小觑。

　　如此看来，沈家可谓是黑白通吃，当世无双。

　　可沈家的宅院风格既不是金碧辉煌也不是肃杀萧瑟，反而一派世外隐士的做派。府邸中是亭台楼阁，曲径通幽。院中最大的水域上还有一座船舫，正对船舫是个戏台，甚是别致。翠竹，拱桥，飞瀑，这些都能在沈家的后院瞧见。最令人赞叹的还是那一片茂密的竹林，生得高大，绿得清幽，层层叠叠，漫无边际。

　　是以，沈家虽掌管一杀手组织，民间对其评价也尽是高风亮节，仙风道骨云云。由此可见，形象工程做得好是非常重要且任重而道远的。

　　“父亲，孩儿回来了！”

　　沈之问人未至，声先到，蹦跳着进了松鹤堂，手里还紧紧牵着可怜兮兮的小姑娘。

　　“问儿，这样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啊！”沈括坐在松鹤堂的主位上，正端着茶碗边品茶边同柳氏说话，听见沈之问稚嫩的童音不觉心情愉快，望向门外，语气虽是责备却毫无怒气，反倒带了些许宠溺。

　　“孩儿给父亲请安。”沈之问进门后便松开小女孩的手，恭敬地给沈括请了安。起身后望见自己的母亲也在，更觉开心，张开两个小胳膊就要跑过去，却忽然想起什么又扭头望向主座的方向。沈括见状威严的脸上有了些许笑意，只挥挥手表示允许。沈之问这才一下扑进母亲的怀里。

　　沈括这才望向小女孩，面上不动神色，瞧不出什么情绪。沈之问这才开口：“父亲，我在中元大街捡了她回来，瞧她可怜，想将她留在府中，望父亲同意。”

　　“不可。”沈括回答得干脆。

　　“父亲，如今正值乱世，我既有缘见着她，便是缘分。”沈之问突然正色，语气深沉得不像个五岁的孩子，但声音还是带着奶气，“如今若扔了她出门，她一人孤苦伶仃定活不长久。我今日既将她带回来，就是希望能护她周全。”

　　“天下之大，你可有能力护每个人周全？”沈括一向知沈之问虽表面顽劣娇憨，实际上很有自己的想法。

　　“护自己想护之人即可。”

　　“你与她不过一面之缘，为何如此？”

　　沈之问有些怔忡，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良久，他说：“孩儿不知。世事奇妙，可能只是对她有眼缘而已。”后见沈括良久没有说话，便开启了撒娇技能：“爹爹，孩儿求你了，留下她吧。留她在府中，也不多这一个小女孩呀。大不了…大不了…我每日饭食分她一些，不让爹爹多花银两，可好？”沈之问眨巴着大眼睛，睫毛扑闪扑闪得甚是喜人。

　　这时，柳氏扑哧一笑，摸摸沈之问的小脑袋，半是好笑半是嗔怪地说：“平日里，娘亲从你那里拿些物什，你都宝贝得紧。如今对一个刚见面的女娃娃却要分她饭食，问儿啊，这是儿大不中留么？”

　　沈之问只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柳氏的手，却没回应。柳氏又道：“老爷，不如留下这个小姑娘，她年龄尚小，从前过往她应都记不清了。问儿贪玩，给他找个玩伴相伴也让人放心。况且……”柳氏顿了顿，“况且，这小姑娘，日后说不定另有用途。”

　　沈括这才抬起头来，和柳氏对望一眼，淡淡抿了口茶，似在思虑。

　　良久，沈括放下茶杯，对沈之问道：“问儿，爹爹许你留她在身边。不过，她既留在沈家，就要为沈家做出贡献。以后每日，爹爹会安排人教导她，教她习武，你不可干涉。”

　　“那她能与问儿一起读书么？”沈之问自小对读书天赋极高，又极感兴趣。

　　“自然。”

　　“谢谢爹爹！谢谢娘亲！爹爹，娘亲，孩儿告退！”沈之问似又变成了纨绔小公子，拽着小女孩的手风风火火地跑走了。沈括和柳氏相视笑了笑，只叫小厮跟着，别出了意外。

　　这边，沈之问跑到瞧不见松鹤堂的地方就突然刹车，拉着小女孩到一棵树下，问道：“你会说话么，小哑巴。”小女孩似乎有些发懵。

　　“那你叫什么名字？”沈之问又问。

　　小女孩似乎张了张嘴，但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沈之问有些不耐烦，“你真的是个小哑巴啊，早知就不费心思求爹爹留你了！”

　　小女孩这才有些急了，声音弱弱：“没...没...”

　　沈之问笑得像个小狐狸，“没什么呀，我看你就叫‘没’吧。”沈之问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注意到小女孩的眉毛很淡，很轻浅，像飘渺的远山，衬得眼睛更加漆黑明亮。他一拍手，叫到，“对，你就叫眉可好，沈眉。”

　　小女孩似是被他感染，点点头，也笑了起来，笑颜温柔。虽满脸灰尘，但看得沈之问心中一暖，望着她明亮的眼睛似要被吸进去。

　　突然，沈之问干咳一声，又严肃起来，说：“沈眉，你听我说。爹爹要教你习武，我虽不喜但为了留你，也无法拒绝。在府中，你一定要事事小心，不可随意出入我不允许你去的地方，知道么？”

　　沈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之问有些恼：“又不是哑巴，要开口说话啊！小哑巴，小哑巴。”

　　沈眉这才怯怯地开口，话说得不甚流畅：“眉......眉儿知道了。”

　　沈之问这才心满意足地牵着她，笑着开口说：“走，公子带眉儿去洗脸。瞧你脏的，啧啧啧，本公子身上都要臭了......”

　　声音渐渐远去，只一棵大树替他们记下了最初的缘起。

　　沈眉，沈眉。眉如远山含黛，倾国倾城之相，进了沈家，再难平凡喜乐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