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Quartet

1、1.初见 初

　　初见
　　沈眉是在妓院门口被人发现并带回沈家的，发现她的人正是五岁的沈之问。

　　彼时，正逢上元佳节，顽皮的小公子由家仆跟着在中元大街上闲逛，小公子在前方背着胖乎乎的小手、迈着肥嘟嘟的小腿大跨步地走着，看到什么新鲜的玩意就直接伸手去拿，可好似什么也不能让他提起兴趣似的，这些东西大多被他摆弄两下就扔给身边的小厮拿着，掌钱的家仆就在后面亦步亦趋地付钱。活脱脱一个纨绔小公子视察工作的景象。

　　时值佳节的中元大街格外热闹，叫卖声嬉笑声不绝于耳。猜灯谜的小摊间或响起一阵阵叫好声和扼腕叹息声，耍龙灯耍狮子的队伍旁更是人声鼎沸。可这些我们的沈之问小公子早就看得有些腻烦，恹恹地打不起精神来。所以当他瞥见妓院旁昏暗狭窄的小巷里隐约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一闪一闪的时候，瞬间提了兴趣，抬脚就快步过去想一探究竟。身边行走的储物箱小厮看着自家公子走向的方向，浑身一激灵，东西掉了一地。“老爷要是知道公子今个上了妓院一游，非得打断我的腿呀！”可怜小厮想拉住小公子，奈何手脚都受到束缚，慢了一步。只得边捡东西边焦急地嚎叫：“公子！快回来！那边去不得啊！！”

　　这边傲娇的小公子当然置若罔闻，三两步就进了窄巷。巷里原来是个瘦瘦小小的女娃娃，个头不高，但是眼睛却亮得惊人，挂在瘦削的小脸上扑闪扑闪的，愈发明亮。刚才小公子瞥见的便是这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让人过目不忘。小女孩看起来三四岁的模样，看见个锦衣玉袍的小公子走近，却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不躲不闪反而盯着小公子一动不动。

　　小公子却有点害怕惊着这小女娃把她给吓跑了，没敢走得太近。又被小女娃这样盯着，混世魔王竟生出些腼腆，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恰逢这时小厮急急忙忙跟过来，小公子便拿过他手中的兔子灯，小心递到女孩面前，真诚地说：“你的眼睛可真好看!” 小女孩歪着脑袋看他却并不说话也不伸手。小公子瞧她不说话，继续道：“我是沈之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仍是望着他，眼眸里尽是澄澈与天真。沈之问一时踌躇，将兔子灯塞进小女孩手里，“看你衣服这样破又这样瘦小，肯定是个没人照顾的，你愿不愿意…愿不愿意和我走？”小女孩还是不说话，大眼睛里有迷茫的神色。沈之问有些郁闷了，干脆小手一伸抓住小女孩的手腕，一字一字认真地说：“你若和我走，我…我保你一世喜乐，衣食无忧，如何？” 沈之问又没得到回应，干脆耍起了赖皮：“拿了我的兔子灯就是我的人了，走吧!”语毕，便牵着小女孩朝巷外走去。

　　两个家仆面面相觑却也没说什么，心想回到府邸老爷自会决断，现下还是先顺着二公子的意。小女孩怔怔地看着沈之问牵着她的手，乖巧地随着沈之问走，好似明白又好似什么也不明白。沈之问呢，路上捡了个小女孩也是极开心的，对街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热闹更是没了兴趣，只想赶紧回到府上向爹爹请安，留下这个小女娃。

　　这个念头来得没有缘由，以至于此后多年沈之问都没弄明白，五岁的自己为什么第一面见到沈眉就想留她在身边？多少次午夜梦回，那双亮闪闪的大眼睛都在漆黑的夜里静静地盯着他，叫人看不出情绪也看不出头绪。

　　“沈眉的眼睛不会说话”，沈之问经常这样想，“真想挖开她的心看一看啊”。在那些清醒又迷蒙的梦境中，沈之问注视着那双眼睛，期盼眼睛的主人能开口说话，哪怕是一句呢。可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就像初见时，沈眉也是一字未发。

　　是命运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