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犯式犯罪》辰尘扉奠

3、3、红酒与玫瑰

　　清晨的第一声火车鸣笛将安托万从噩梦中惊醒，又是那个梦，血，漫天的血，像飘荡在风中的雪花。一个女人的微笑以及一群拿着试剂瓶的实验家的疯狂表情。
　　安托万起身，套上一件开衫，下了床，走进浴室。
　　浴室内的镜子由于水汽氤氲成一片模糊，上面依稀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一滴水飞溅出来，在镜面上汇聚，流下，划出一道痕迹，将其上的人影切割。
　　水声停了，安托万擦着头发站在镜前，人影渐渐清晰，方才苍白的脸因为蒸汽而显得红晕富有生气，他看着自己：“你是···安托万。”

　　“早安，各位。”霍夫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带着一路的风尘仆仆从外面推门而入。却不想门内只有安托万一人。
　　“霍夫，清早你的声音真是像乌鸦那般聒噪。”安托万手中端着一只精致的咖啡杯，斜倚在门廊边的柱子上，看着霍夫发出感叹。
　　“安托万，案子破了。这个案件十分精彩，我特地过来想和你分享一下的。你却···”霍夫顿时感到自己的一片真心被甩进了风里，拔凉拔凉的。
　　“嗯，你说吧，我在听。”安托万放下咖啡杯，走到沙发旁，抄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像一只慵懒的大猫。
　　霍夫翻着资料开始娓娓道来。

　　凶手名叫洛契巴·斯林，是一个身高76cm的侏儒，三年前搬到了这个小镇上，原因不详，一时间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杀人后畏罪潜逃，来圣里德小镇避避风头，有人说他违背了神的旨意，受了神的诅咒，还有人说他的精神不太正常，总是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里说些奇怪的话。总之，这些八卦消息对他的生活产生了不小的影响，他经常受到歧视性待遇。后来某一天，他突然开了一家葡萄酒庄，价格公道，品质也不赖。从那以后，他的酒庄成为平常人家经常光顾的地方，也因为这个原因，他和周围邻居的关系开始变好。大家慢慢了解他之后，才发现他是一个善良、热情开朗的人。闲聊之时，他说起他的过去。
　　身为一个侏儒，有太多的身不由己。都说上天给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会给你留一扇窗透气。但总有人得到的只是一个小小的通风孔。自小生活在他人的冷眼和嘲笑中的他，用自己的话来说，就像住在养小动物的盒子里一样。主人给你在盒子上扎几个洞，然后你开始了他开心时给你甜头，生气时给你苦头的日子。被同龄人嘲笑的经历让他变得敏感多疑，他的通风孔就像针眼一样，又细又密，可作用却是微乎其微。家境贫困的他甚至有过要轻生的念头。
　　正如每一部美国电影都会出现一个英雄一样，斯林也迎来了他人生最重要的人，他的女主角——梅芝，正是这个小女孩没有嫌弃他，和他一起玩耍，教他懂得世间的美好。不出意外地，斯林动心了，他爱上了这个善良的小女孩。就当他想要跟她坦白时，一个噩耗传来，他的父亲死了，死于一场意外的车祸，肇事者逃逸，他们家唯一的收入来源，断了。母亲为父亲的葬礼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他们不得不离开，他们已经付不起这里昂贵的房租了。就这样，斯林不辞而别。
　　斯林十分努力，父亲死后，母亲悲痛欲绝，没过多久便患上了抑郁症。斯林知道，母亲一直都怨恨着他，恨他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认为是他给自己的家庭带来厄运。但她终是把他养大，这份恩情斯林一直记在心里。他的心里一直记着那个小女孩，他用那一份美好来鼓励着自己前进，即使母亲最终在他十八岁那年因病离世，即使因为他的外表找不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即使，他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曾说过，她以后希望嫁给一个拥有大庄园的男人，斯林一直朝这个目标努力着，努力为他建造一个酒庄。斯林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找寻，却一无所获，最终，他决定在这个镇子定居下来，开一个酒庄，等着梅芝来。
　　也许老话说的真的有道理：最美好的东西只能用来回味。
　　一天早上，一个女人前来找他，斯林看着面前这个妆容精致但眉目间掩盖不了疲倦的女人，不确定但又带着小心翼翼地问道：“梅芝？你是，梅芝？”
　　那女人迟疑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是的，斯林。我是梅芝。”
　　“噢，梅芝，我找了你很久，你去哪儿了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你离开后不久，我父亲因为杀人进了监狱，我和母亲搬到了这里。嗯，斯林。”梅芝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我···我已经结婚了。”
　　女人的神色变得不太自然，眉眼间的刹那慌乱被伤感替代，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你结婚了。恭喜你啊。挺幸福的吧。”斯林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但怎么看怎么有些僵硬，但他还是真诚地向她祝福。
　　“不，我最近遇到麻烦了，他···他借了一笔高利贷，可是他投资失败了，如果···如果三天内还不了钱，他···不，我们一家都会遭到报复的！”梅芝用手捂住脸，伤心地痛哭起来。
　　斯林慌了手脚，右手想拍拍她的肩安慰她，但伸出的手停在半路，不上不下地尴尬，他收回手，真诚地问道：“梅芝，你需要我做什么？我要怎么才可以帮助你？你需要钱吗？”
　　“噢，不。斯林，我不能接受你的帮助。我来找你只是为了叙叙旧并且告诉你我一切都好。”梅芝抹抹脸上的泪痕，“最多，最多你送我一瓶你亲手酿的葡萄酒吧。”
　　“这自然是可以的，梅芝，我送你一瓶我这儿最好的酒吧！”斯林带着梅芝来到存放准备今年上市的酒的酒窖里，面带笑容的他没有看到梅芝眼底的那一抹贪婪。
　　“这酒真不赖。斯林，你真厉害。”梅芝向他展露出一个笑容，比了个大拇指。
　　斯林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笑，转身去给梅芝取酒：“你先逛逛，我去给你拿我这儿最好的酒。”
　　沉浸于被人肯定的喜悦中的斯林没有看到梅芝嘴角那抹轻蔑的嘲讽以及当他转身后在酒桶里倒无色液体的场景。

　　在那不久，斯林的酒开始发酸发臭，整个庄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所有的酒都没幸免于难，除了刚刚开始酿制的那一批。买家开始退货，媒体开始报导，庄园抵押还债······斯林破产了。
　　短短一个月内，斯林便经历了从一个成功的庄园主人变成一个如丧家之犬的穷光蛋的过程，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内心无比地迷茫。靠在公园的大树上，他回想了一个月来发生的种种。恍如隔世。
　　“听说梅芝他们要搬走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他们的酒庄不是刚刚开张吗？”
　　“是啊，谁知道呢！那家酒庄不是原来那个侏儒的嘛，他们之间不是还有一段往事呢么。”
　　“真的这么简单吗？梅芝前几天还和我说什么最近别去买红酒了什么的，你说······”声音渐渐走远了。斯林的表情也一点点从悲伤变成呆滞，直至最后的疯狂。
　　他克制住自己的愤怒，打算去质问梅芝。来到梅芝家门口时恰好听到了梅芝与她丈夫的争吵。字眼中夹杂着下毒、酒庄、阴谋。斯林什么都明白了。假的，全部都是假的。她的眼泪假的，她的真心假的。假的！
　　他什么都没了，连梦都没了。
　　他精心安排了一个杀人计划，对象便是梅芝的亲生女儿。他在小学附近一条河的桥洞内生活，开始了他的监视。他摸清时间，找好地点，将其杀害。
　　安托万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霍夫，家庭伦理剧讲完了吗？我只是想知道案发现场艺术般布置的用意而已。”
　　霍夫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据斯林的叙述，当他第一眼看到梅芝的女儿时，他以为他看到了２５年前的梅芝。天真，善良，美好，就如同尤美的花语一般。他认为所有美好的词汇都描绘不出他心目中的他的形象。他说，他曾想过放弃。”
　　“而后又认为应将美好永远保留下来，不能让任何人把美好破坏，像当年的梅芝那样。”安托万目光微微瞥过站在二楼楼梯口的莫韶，神色自然地推理道，继而没好气地说道“霍夫，你能不能说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