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有花腐》喵小咕

10、秦木原

　　眼见着将秦风放到床榻上，又来了位军医给秦风治伤，花腐便也不久留，瞧着天色渐晚，花腐便和夏泽明一道儿回营。
　　两人一路上没有言语，夏泽明在途中抓住一只信鸽，背着花腐打开看了两眼，又看了看花腐，眼神怪异。
　　花腐目不斜视，装作没看见。
　　到了岔路口，夏泽明先一步拐了弯，大踏步地离开。
　　花腐感受到了他的举止反常，但也无心注意，疲惫的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休息。
　　果然夜半时分，夏泽明就准时的跑过来敲门了，花腐不想理，翻个身面朝里继续睡觉。
　　然后身后就传来了一如既往的清冷声音：“醒着不给我开门？”
　　花腐立马转身，嘴角抽了抽。
　　营帐在这儿对登徒子来说基本没用。
　　花腐微微起身，微低着头，语气无奈：“太子……”
　　半夜三更你又跑来干嘛？
　　这回换夏泽明打断她的话，他突然问到：“花腐，秦木原是谁？”
　　花腐脊背一僵，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他问：花腐，秦木原是谁？
　　秦木原是谁？
　　秦木原是谁？？
　　夏泽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心中钝痛，吸了口气接着问：“秦风，是他表弟，对吗？”
　　花腐没说话，坐在床上一点点环住双膝。
　　“花花，秦木原死了。”
　　“我知道。”花腐闭上眼，心中的绞痛让她无法招架，她无法掩饰自己眼中的狼狈，干脆闭上眼。
　　她知道，她知道。
　　“今天是小腐十二岁生辰，木原哥哥送小腐一个生辰礼物。”十六岁的秦木原将古朴的蛇皮鞭拿在手里，鞭梢上的红色宝石映出花腐十二岁的眼眸，流光溢彩。
　　“小腐你知道吗，鞭子也能演奏曲子，木原哥哥送你一个漂亮的鞭舞做礼物好不好？”
　　“小腐是花将军的女儿，小腐将来要成为巾帼女英雄!小腐加油!别让木原哥哥失望!”
　　“木原哥哥的鞭子舞的天下第一，以后每年生辰木原哥哥都要为我舞鞭舞!”十二岁的花腐语气稚嫩。
　　记忆里的秦木原始终浅浅的笑着，带着属于少年的阳光和乐观，他的眼中映满了花腐的影子，他在夏日的金色阳光下温和的笑着，阳光将他的脸和十指照的近乎透明，宛若温润的一块白玉。
　　那一年，她刚满十二，他十六。
　　转眼，是闷热的午后和蝉的嘶鸣，空旷无人的柳树下冒出两个小脑瓜，男孩子在树荫下挥舞着长鞭，鞭梢在光下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鞭梢的红色宝石宛若火花般热烈的跳跃。
　　少年风姿绰约，身影矫健。
　　旁边的女孩儿欣喜的扑到男孩怀里，高声叫着：“木原哥哥最棒了，木原哥哥帅呆了！”
　　秦木原便低头，吻住女孩儿的唇，眸中全是宠溺，他含糊不清的低喃：“我家小腐最漂亮。”
　　花腐踮脚勾住他的脖颈，闭眼承受，满心欢喜。
　　那一年，她十四，他正值加冠之年。
　　再然后，还是一样的景致，只是天气阴沉，乌云密布，柳树的枝条被风吹乱了模样，可并没有阻挡只只利箭破风而来，那个衣衫华贵的男孩子将女孩护在身后，长鞭在周身旋转翻跃，将女孩保护的密不透风。
　　渐渐的，男孩支撑不住了，几个踉跄下去，利箭便划破了他的衣衫，划出一道道血迹，温热的血溅了身后女孩一脸。
　　女孩惊恐的看着男孩，泪水涟涟。
　　男孩突然旋身将女孩抱入怀中蹲下紧紧护住，他紧紧捂住女孩的眼睛，语气哀伤急促：“小腐不要看，小腐别怕，小腐乖，木原哥哥保护你。”
　　男孩的身子在不停的震动，像是受到了大力的击打，可男孩只是紧紧的抱紧女孩，将她护在身下。
　　秦木原低头亲了亲花腐软软的头发，像是笑了一下，他说：“小腐，木原哥哥没办法年年为你舞鞭庆生了……对不起。”
　　他说：“小腐，将来要成为巾帼女英雄，不要让木原哥哥失望……”
　　他说：“小腐，木原今生有幸，等到一生所爱，已无悔。”
　　他说：“小腐，替木原活下去，乖，不哭。”
　　花腐摇着头泣不成声。
　　她的木原哥哥……
　　那一年，花腐及笄。
　　秦木原年十九，卒。
　　那一年，花腐第一次杀人，将刺客的头颅亲手割下，祭秦氏木原亡魂。
　　那一年，花腐求了父亲征天下武艺大师教习鞭功，半年内鞭功世上再无人可敌。
　　她自始至终只用一条长鞭，鞭梢的宝石宛若心头血般红艳。
　　自此，秦木原成为花家禁忌，再无人提起。

　　花腐深吸一口气睁眼，眸中水色便顺着双颊滑落，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秦木原已经死了。” 夏泽明重复。
　　“我知道!”花腐突然控制不住自己，将双手覆在脸上，泪水便从她指缝间滑落，滴在被子上。
　　“他本来可以全身而退的……”花腐哽咽，“他鞭功那么好，他本来可以全身而退的……
　　你知道吗？他为了护着我，他将我护在怀里，他没力气了，他便用自己将我护紧，他可以抛下我跑的……
　　你知道吗？他浑身上下受了十二处箭伤，他捂住我的眼睛要我不要看。
　　他怕我伤心。
　　你知道吗？我十岁认识他，爱上他，整整五年，我们整整五年!
　　我爱他，我忘不了他，他……丢下我离开，却要我好好活着。
　　他怎么这般……狠心 。”
　　花腐狠狠的揪紧头发，极力忍受着内心翻腾的无止境的绝望和悲伤，她哀哀的哭泣。
　　夏泽明俯身将她抱紧。
　　花腐用力挣扎，不停的打着夏泽明的后背，她没有用力气，此时的她，不是战场上持剑杀敌的花统领，不是花将军府任性妄为的千金，她只是一个无助的女子，一个失去挚爱，无法面对伤痛的小女子。
　　“你为什么要提起他？为什么要提起他啊……”花腐失控的哭喊：“我以为我会放下，我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