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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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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乱,只在人们不经意的一刹那,爆发。
我以为我生来无情无性,因无知而无畏,因资质平庸而不思兼济天下,不惜命,所以更没有什么菩萨心肠。
我做事,不过是由着自己的性子,高兴,就做,不高兴,就找点别的做。
这次是我见到的第二次横尸遍野,不,比起上一次的鬼叫连天,这一次应该是哀鸿满地。
这便是战争,不同于什么现代的军事演习,不同于我在鬼谷冢诛杀上千头只知杀戮的人形怪物,里面掺杂着太多的东西,野心,悲悯,它将人性最极端的两面反映了出来,表演在大大小小的人物上。
“幸亏我溜得快。”歽殇公子得意洋洋地在青楼最豪华的包间舒展腰身,“怎办,媳妇,我都救了你两次了,何以为报?”
外头一队军官的整齐的踏步声响过,街上除了残存些炮竹的碎屑和烟火味,百姓们都锁紧门窗,闭门不出,连着清晨早上的鸡叫声,都被捂得严严实实的。
“怕我是被你连累了吧,”我没好气地掩上窗,“你才没到辰王府没几天,怎么辰王就这么迫不及待动手了?”
他撸起袖子,拾起双白玉筷子,十分挑剔地将面前的那又肥又大的鱼的骨头一根根剔掉,“我呀,就像这鱼骨头,就卡在他喉咙那,再好的菜怕他也难以下咽。”
“那你看,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辰王那老头怕是不在这里了,这里的事,怕那山高皇帝远的,京都那边还不知道,有什么闹腾,可能都只是以为那辰王的儿子娶媳妇当世子嚣张了些,一时半会,是不会派出什么兵来镇压。”
“这么说,是京都那边派你来盯着你家老头的?他们不知道你跟他不对付么?”
“谁知道呢?”他挑了挑眉毛,将脸凑了过来,“来来来,你来看看,你相公我是不是特别有帝王之相。”
“嗯,如果你还有命在这里吃喝拉撒的话,看你的模样,在这里一定得是头牌。”
“可不是,”他剔骨头的手一顿,竟露出个古怪的神情来,“怎么会有人信呢,不就是个天大的玩笑吗。”
“可就偏有人信,信到锲而不舍地追杀自己儿子十几年,连结发妻子都不放过,而这样做,不过只是为了遮掩他那藏了这么多年的野心。”
我又瞄了他一眼,又想起了我家那只猫被我断了小鱼干的眼神。
我心莫名一揪。
让我想想我万能的撸猫大法,先抱抱,再摸摸头?
这只猫的倒是挺粘人的,一点都不像家里那只死傲娇的模样。
过了很久我才察觉,原来僵硬的嘴角已经扬起来很久了。
“好戏开场了,歽殇。”我又摸了摸怀里那颗脑袋长着的柔软毛发,“你的名字是你最大的诅咒,噩梦,不过,在诅咒应验,噩梦轮回之前,那些曾经打着忠义良善的名号伤你弃你的人,你的名字,他们死前,应当记住。”
怀里的脑袋拱了拱
“我知道你有你的筹谋,只剩下踏出那一步的勇气,”我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我人微言轻,又帮不上什么忙,连自己的债都捋不清楚,就只能在你旁边撑撑场面。”
“只是时机转瞬即逝,你——”
“我不过是这么一说。”他又恢复到了那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贱样,“没想到媳妇这么关心我。”
“起开。”我嫌弃道,“得寸进尺了啊。”
“你放心。”他狗药膏皮似的黏在我身上,“我要救的人,要做的事,又怎么会因为一念之仁就轻言放弃。”
“反倒是你,虽说这里是挂着辰王小公子的名头开的青楼,保不齐他们什么时候查到背地里的主子是我,这里并不安全,本来这浑水便是我拉你进来的,叫你只身犯险,我过意不去。楼内有条密道通往城外,你即刻动身。”
“可是——”
他又在我脖子上挂了个奇怪的玉坠。
“你要的东西一直在我这。”他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这么多年,那老头一直惦记着他当年抢来的赃物,多年来不遗余力地杀我,又假仁假义地将我召回来娶亲,图的不就是这个嘛。”
“虽说这是莫家的东西,但也是我娘用命换回来的,保了我很多年的平安。”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接近你的目的?”
“是啊。”他的笑容没有减少一分,“即便是走火入魔意识全失仍不忘自己要到的地方,真是令我吃惊。”
“我这人生来,就对什么东西的感觉都特别迟钝,所以经常忘事,想做的事,要记住的东西不停地想,不停地在脑子里重复,就是害怕自己忘记。让我记住的东西不容易,不过记住了,就是刻进脑子里的,磨灭不掉的。”
“那你把我刻进脑子里,要寻处最干净最显眼的,要刻的大大的。”
“你以为我的脑袋是块砖板啊,喜欢怎么刻就怎么刻啊。”
“我不管,我要最大的。”
踏进入口,我回头望了一眼那依然在桌边专心致志剔着鱼骨头的少年,有些不忍。
他并没有看我。
犹豫半天,还是没有说出什么套路中的台词,什么“欧巴,人家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什么“山无陵,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甚至说不出一句“小心,珍重。”
玉坠本是冷的,却被他捂得滚烫。
我本就不是什么万能的女主,三番五次,都是他护着我,救了我的命,我这样背的运气,留下来,多有不便。
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所以这样的结局,很好。
好像,也有些失落。
好像有什么东西,才刚刚开始,就猝不及防地被打断,像吃着什么好吃的突然被咬到舌头那种愤懑。
罢了,出口的风有些大,我裹紧了身上的衣裳,将人皮往脸上一套,离开了辰州。
“既然到了,何必躲躲藏藏。”我放下茶杯,朝暗处颇有气势地说了句。
果真那处便出来了个隐身在黑袍里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一丝人气都没有,他拱了拱两个手,道,“恭喜莫少主拿到驭时玉。”
“看来鬼谷真是没什么人啊,左右就只有你一个。”
“莫少主是聪明人,不会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他肃立在原地,似乎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不愿意做,“谷主让我来提醒你,离血月之日只剩不足三十日。”
“得了,他手头已有锁心锁,没这么容易。”我生无可恋地用筷子拨了拨桌上的一盘花生。“等着吧,竟这么一折腾,他倒是没这么容易冒头了。”
“能走出鬼谷的人虽说寥寥无几,但也并不是没有,”那人一动不动,“我劝你还是留意身边人,莫再犯年少轻狂时的错。”
“没什么事就滚吧。”我有点不耐烦,“告诉他老人家,关于那个人,在血夜之前除非我死了,否则不会发生什么事的。”
“言尽于此,好自为之。”人影一闪,便消失了。
我翻了个白眼,老娘好不容易动一次凡心,怎么总是有人争相恐后地告诉我,这么些不对那么些不妥,真是,比每天都在广播上嚷嚷不许谈恋爱,不许咬嘴巴,不许小树林私会的高中级长还讨厌。换成是我妈,早就烧香拜佛庆祝我这烂尾货终于能卖出去了。
山阴城是徐家人的地盘,徐家人也是江湖朝堂的两边混,混得最为风生水起的女人,就要数徐菁娇了,有个朝堂上颇为圣上器重的姑父国公,又有个哥哥刚新婚燕尔娶了颇得太后欢心的公主,自己本人也是受尽荣宠封了郡主。
“小二,这外面是怎么了,怎么混乱成这副模样?”
“唉,客官您不知道啊,这隔壁的辰州辰王次子,将与菁郡主的婚事提上了日程,大张旗鼓地进城,这到处都是辰王的兵,说是护卫郡主的安危。这大家伙不知情的,都以为战事将至,这不——”
“我说你这小姑娘家的,没事就不要乱跑,近期山阴城出了不少小丫头失踪的案子,说是野狼掳了去。”旁边的大娘插嘴道,“我家二妮就是山上捡个柴火就不知去向了,唉。”
我眉头一凑,这山阴说来也是神奇,这国公说是推辞了圣上给的封地,讨了个清廉一心为民的名声,但暗里却接纳了这封给郡主的不肥不瘦的山阴,不过因着国公爷的清誉,这一带徐家也是管得有条有理的,生怕出什么乱子,而这一带何时听过有什么野狼?
可能是人披上了狼皮,但是小姑娘,又有什么用呢?
这倒不由得令我想起给徐菁娇吃的毒,那是我血里的毒,无药可解,也只有我一人撑到了现在,不过稀释过的,倒可以换血,纯阴少女之血。
识得此毒的,天下屈指可数,知晓解毒之法的,更是寥寥无几。
白甠倅就是其中一个。
不过他不像是为了个女人就会轻举妄动的人,一定是有什么事。
如若说整个徐家都是他的人,那么,无疑是钓辰王这条鱼最大的诱饵。但是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呢,仅仅是为了传言中辰王手里可能有的那块玉吗?不见得。
我隐隐感觉自己身上的血沸腾了起来,离危险越近,离神秘越近,离仇敌越近,我就越能感受到我求胜的迫切。
仙人的面纱,伪君子的面具?莫家的上下几百口,我那些丢失的记忆,到底是什么。只要我找到你,杀了你,夺了四圣器,我便离真相又进了一步。
或许,我离自己真正的自由,我离那个我所想要的人,想要的生活,就又进了一步。
醒来,我揉揉酸痛的颈脖,平生第一次被人敲晕,虽然还是故意的,但是这些人下手真是没轻没重。
周围黑漆漆的,十几个小姑娘缩成一个个小圈圈,害怕得瑟瑟发抖。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丧失了这种从心底里感到畏惧的能力,就像眼瞎了看不见东西,耳聋了听不见东西,心像个破了个大窟窿,什么都留不住,匆匆而逝,无法挽留。
所以碰见歽殇,每每想起他,想起他受惊时窜上颈脖的绯红,被泼得一身狼狈的水迹,以及当时自己诡计得逞的窃喜,能够有感觉,能够记得住,就像失明的人记住第一束光的模样,这样的,窃喜。
门锁一响,思绪一空,我清醒过来。
“这个是刚抓过来的,带她过去给医师瞧瞧!”
亏得我瞎过这么几年,蒙上眼睛,其他的感官便充分发挥了它的作用,穿过三道机关石门,又绕过个后花园,走了七八道走廊,听到有个嬷嬷呼喊:“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小姐发病了,赶紧的,将这丫头送过去!”
只觉得有只五阴白骨爪一把拽住我的小胳膊,我还没吃痛一声,身后门一关,我被绑在了床上。
我细耳一听,这人,屋内的就有三个,一个在床上,气息急促,但虚弱,应是昏迷了,还有一个,应是成年男子,屋外的倒是一堆。只等那人一靠近,我便利落地将束住手的绳子一割,又循着那人的气息一切,热乎乎的血溅在身上,惨叫未发得出口便轰然倒地。我扯开遮住眼睛的黑布,顺地将脚上的绳子也割断。
昏在床上的许是闻到了血的气息,不安地动了动。
我拿着冰凉的刀片拍了拍她的脸,觉得无趣,便将她点了昏睡穴,搬下床,与那医师摆了个暧昧的动作,又在那医师的胸口捅了几刀子,血染在了她的中衣上。
随后,又将刀片子塞到了她的手里。
换了身干净衣裳,我又端详了下我的作品,觉得不甚满意但只能就此作罢。
我点起来一把火,趁着窗边的护卫着急找人灭火之际,飞身溜了出去。
“你听说没,那说是身染重疾的郡主的闺房走水啦。”身边那个花枝招展的丫头说,“这才发现那医师的禽兽面目,可惜了这快出嫁的郡主,这名声——”
“说不定啊,”旁边一个花团锦簇的不逞多让,“那两早已是暗度陈仓,不过来了个更好的辰王次子,那女的,不就攀龙附凤了嘛。”
“那男的可不就,因爱生恨了。”说罢那一片丫头片子都笑了起来。
我低眉顺眼的,徐菁娇掳人试毒这事本就不光彩,这下差点被戳破,连着我的去向也无人敢查无人敢提起来了,而这些用来遮掩的风言风语,我怕那徐菁娇也只能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站住。”是个管事的嬷嬷,看来还不好惹。“你这丫头,眼生得紧。”
“这不,郡主那事不少姐姐受了牵连,奴婢,奴婢是刚被提上来的,这不这缺人嘛。”我嬉皮笑脸地说。
那嬷嬷狐疑了会,才训斥了句,“即便是新来的,规矩还是不能少的,该说的该听的该做的,都给我机灵着点。”
“是是是。”我唯唯诺诺。
我抱着桶的花瓣又踏入了徐菁娇的闺房,她已经醒了,看这样子,还是一脸懵圈。
看着她那泡在水里的白皙光滑的皮肤,像实验室里的那些小白鼠那样的白。
“不是说了出去!”她不耐烦地吼道,“出去,出去,都给我出去!”
我顺过她的衣服,随手从衣兜里摸出了些火种,放到嘴边一次吹,变魔术似的,那衣服烧了起来。我拎着那着火的一团,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
我是那只垂死的小鼠面前,那只玩得不亦乐乎的猫。
“你?你!来人——”
“怎么,你还想出一次丑?”飞针一闪,她身形已定住。我晃悠着手中着火的衣物,吧唧的一声那衣物掉进了浴桶里,可那火却还在烧,丝毫不受水的影响。
那火烧到了徐菁娇的面前,她倒是闭了嘴,脸上一滴不知是水还是汗,滴到了水中,叮咚一声,溅起了水花。
我的脑子里恍惚闪过一丝绯红。
这样的快乐,完全不一样。我晃了晃脑袋,又觉着这样的惩罚,已经失去了它的乐趣。
我一挥手,将那火光灭了。
“你,你到底想怎样,若是要杀我,来便是了,何必磨磨蹭蹭!”
“不,杀人多没意思啊。”我手指划过她柔软的肌肤,那里连一条红痕都没有。“小时候莫逆最是羡慕你,手上从来都不沾血腥味。”
“明明同为江湖世家,偏偏你能活得像个真正的大家闺秀。”
“性命攸关的时候,还能顾忌颜面名声,断断没有一份亡命之徒的狼狈。”
“不过如今我倒是舒心了,你不过是隔着脸上的那层面子,骨子里也仅是杀手的冷漠和野心家的自私自利,这名门的风骨,你是半分都做不得真。”
“至于他,我先前也是以为他同你那是狼狈为奸,倒也登对的上,不过如今看来,他对你,可远远及不上当年的莫逆啊。”我叹了口气,“你也晓得的吧,当年的白甠倅,在认识莫逆的时候,只是无名小辈,他们相识,远比你早得多。”
“有过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有过生死相许,不离不弃,有过相拥而眠,拥簇取暖,也有过互相包扎伤口,彼此为敌老死不相往来。只是用了整整十几年,莫逆还不能完完全全看透白甠倅此人,却赤裸裸的一颗心交了出去。你不能笑她傻,只能说白甠倅太有耐心,太可怕。”
“你,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公子真正想要什么。”她咬牙切齿地说,“永远。”
“我又不是从前的莫逆,我管他作什么”我一甩脑袋,开始摸索起墙壁。“在我说话的时候,你不时地盯着这墙的一处,你在盯着什么呢?”
轰隆,无意中触碰了某处,一道门开了。
“也是个好主意,藏在你这,终归也不会有人觉得你会不爱惜名声藏个男人。”我回头对她笑笑,“我可是算准了今天来的,他逃也逃不掉。”
“我以为你会逃。”杀了这么多人,我手有些颤抖,手中的刃的血一滴,一滴地往后,画出一条断续的线。
地下并不是想象中的昏暗无光,反倒是有人费尽心思地在顶上挖了些许小洞,光顺着小孔漏了进来。
端坐在榻上,沿袭了他一贯的神仙似的审美,白衣边上,勉强绣了几针翠绿的竹子。
耳边晃过一声稚嫩而铿锵有力的呼喊,“黑衣服不好看,打打杀杀的。像你这样清秀的,就应该打扮得像个书生,吐出些犀利的言辞,写出些锦绣的文章,是不是冷冷瞄别人一眼,做个傲气才子方为正道。”
“你不该来。”他说。
“废话,老娘我已经在这了。”
“你来,伤的不过是你自己。”
方才我以为室内不过他我二人,直到持刃杀气毕露,才有一剑将我那致命一击给隔开。
那人穿着沿路而来我踏过的尸体上一样的衣服,只是他带着张古怪的青铜面具。
我退了两步,那人的功夫并不在我之下,只是之前我重伤并未痊愈,自然有些吃力。
他并不上前趁机将我毙命或活捉,只是护在白甠倅身前。
我慢慢地往前一步,他不动。
再往前一步,他还是不动。
我将手伸向面具,终于他将剑横在了我的脖子上。只是隔着一层布,那剑将那小小的玉压在了我的胸口,闷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觉得我已经没有力气说那句为什么了,我也明白了,白甠倅那句“伤的不过是你自己。”是什么意思。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缩回了手。
“怪不得,怪不得你有胆子坐在这,我还以为你玩的一手好的空城计。”我嘲讽地笑笑,“你当真是了解莫逆啊,白甠倅。”
我割下那脖子上他亲手系上的红绳,那块被捂得温热的玉,衣物将它遮掩得很好,一点血污都没有沾染上,随手一扔,咕噜,咕噜地滚到了他面前。
“又一场艳遇泡汤咯,”我本想佯装拍拍身上的尘土,不过看着自己满身血污的模样,又拍不下手。“唉,女人,”我感叹了句。
踏出那暗门前,我脑子里最后一刻还停留在我醉倒的那个迁桑节。
“这个狐狸面具好看,你带带。”
“哎呀,本来就不正常,喝了酒怎么这么疯成这样,安分点,摔了本公子不给你当肉垫。”
“哎呀,你又干什么,本公子不是鸡腿,不要咬!”
我咬过的东西就是我的,我专属的牙印,印在那人的脖子上,永远也消不掉,他看不到的地方,别人不会留意的小印,却在那一瞬间,暴露了他的身份。
我的武功不高,胜在诡异灵巧,他的武功,如出一辙。
他是鬼谷的人,瞒人的本事不浅。
那鬼谷的招魂使同我说,小心身边的人。
本还以为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重活一次,脑袋还是不见得有多厉害?
我淡漠地望了那还浸在水里的人一眼,她眼睛瞪得老大,愤恨地望着我。
“倒是随了你的愿,他没这么容易死。”我望了望手中的利刃,之所以不叫匕首,是因为它没有手柄,只有刃,伤人的同时,也要令人一尝受伤的痛楚,不过我的血,是剧毒,见血封喉,“不过这样太痛苦了,为了少点人死,我还是让你摆脱痛苦吧。”
外面很多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我手里只有一把刃,一副针,还有几处深浅不一的伤口,时不时渗着血。为了混进徐府,随身我并没有带多少毒。
我将剩下的一点火种扔了出去,那鬼火,能将一切有灵气的东西吞噬殆尽。
他们在惨叫,他们在哀嚎,像回荡在鬼谷日日轮回的亡灵哀怨,那里的黑暗能将人心最有血肉的那面吞噬殆尽。
我不喜欢杀人,莫逆也不喜欢,她小的时候晕血,只是她一晕,就会有更多的人死,所以,她不能晕,她强逼自己,不能晕。
“哭吧。”我说,“我哭不出来的,你们替我哭。”
外围的弓箭手,箭已离弦。银光一闪,针已出手。
最后一人倒地,我慢慢地坐在染成血色的池边,拔出身上的箭头,沿着眉头上已经好了的伤疤,刻了只蝎子。
他出来的时候,最后一笔的尾巴已经刻好了。血沿着尾巴,流进了眼珠子,又沿着眼角,流了出来。这样的我,该有多可怕,多令人生畏,这样,他们就不会轻易地招惹我,认为我好欺负。
他脱下了面具,我们终于赤诚相待。
只是中间,隔着上百条死相惨烈的尸体。还隔了一条,由鲜血绘成的河流。
他在颤抖。
我朝他笑了笑,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我自己,本来一个十多岁的俏丫头穿的衣服,便是浅粉色的,这下经过一番血洗,倒是彻底变成了血红色。
看来还是红色比较适合莫逆,就像毒蘑菇的色彩斑斓,令人心生警惕。
“什么都不能阻止我。”我对着他,又像在自言自语。“除非我死了。”
临近夜色,我也看不清他的脸,莫逆给了无数个理由给白甠倅,她并不笨,只是傻,一次又一次原谅,一次又一次纵容,但是我不傻,一次机会,我都不会给,一个理由,我都不会找。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多的人正赶过来,我收回目光,飞身离开,借着夜色逃遁。
歽殇,我倒是希望你能在我踏入那道暗门之前,将我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