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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余振华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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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振华看着眼前的泪人,这是她唯一的骨肉,唯一的女儿。但是她那么瘦,几乎都能被风吹去了吧?
她的脸上,手上有好几道深深浅浅的淤青,那是他那一次喝醉的时候打下的?
他看着她,好像能看见她小时候的样子,那么漂亮,那么可爱。还记得那天在产房外面,他从护士手中接过她的时候,她那么小,他小心翼翼的呵护着,生怕她受到一点伤害,那时候他曾经立下誓言,说要给他的掌上明珠世上最好的一切。
那现在,她脸上的伤又是谁干的?
他的头现在还晕晕的,这几年他一直在醉生梦死的过日子,一直糊里糊涂。脑子到现在还没有特别清醒,只知道他唯一的女儿的哭,他唯一的女儿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是了,他没了老婆,但他还有他的女儿啊,这些年他到底干了什么混账的事情,他是疯了吗?
他没有说话,手中的棍子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他看着那根棍子,惊恐地向后退了几步。
他就是用这根棍子,一直在打他的女儿吗?余振华,你还是人吗?
余振华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
茉莉抽噎着说:“爸爸,能不能不要再打我了?”
余振华沉默不语,然后转身拄着拐杖向屋外走出去。茉莉看着他像是逃跑的背影忽然生出了一丝的恐惧,她害怕的问道,“爸爸,你去哪里,你会回来吗,你是不是和妈妈一样也不要我了吗?”
余振华的身体仿佛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院子里。
良久,他说:“我去外面醒醒酒,很快回来,你先去睡吧。”
说完便走了出去,把门关上。
院子里很快便安静了下来,只留下茉莉细微的抽泣声。两旁的茉莉花树上的花朵已经谢了大半,夏空繁星如洗,夏风轻抚,小小的院子里只余下淡淡的茉莉香气。
夏天的夜晚好像永远也都黑的不彻底,不似冬天一般,让人感动绝望,总有一些光线,虽然暗淡但是总有些希望。
茉莉站在原地,狠狠的哭了起来,她捂着嘴巴,想要压抑一下哭声,却还是忍不住放声大哭。她的哭总是小心翼翼的,或者是默默的,没有哪一次像是这般的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些年受过的委屈难受全部哭出来。
哭的累了,她慢慢蹲下去抱着膝盖把头埋在里面,仍由眼泪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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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茉莉起床,两只眼睛涩的厉害。她走到外面,桌子上第一次出现还有热气的早餐。
她愣了一下,眼睛又涌上了一股酸意。茉莉又想哭了,可眼睛酸酸的好像什么都流不出来了。她强忍着泪水,洗了好几次脸,然后拿起一个包子一点一点的细细的吃着。
有时候改变很难在一瞬间便被发现,而余茉莉的改变是由她的同桌夏萌萌第一个发现的。
以前的余茉莉总是驼着背,低着头,和她一样上课的时候偶尔发发呆。
可现在她好像一下子有了什么信念一样,背挺得很直,做作业学习比谁都要认真。夏萌萌被茉莉的这种气势有些吓唬到了,一些暗地里的坑坑绊绊都没再使出来过。
而茉莉觉得,仿佛再也没有比现在还要幸福的时候了,爸爸出去开始找工作,每一天她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不再是酒气熏天。她也不用再挨打,每一天都有了些盼头在里面。
过了几天,茉莉走到镜子前面,把头发撩了起来,她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镜子里的女孩有一点陌生,脸上的伤痕已经变淡了很多了,但还是有一些淡淡的青色在脸上,虽然消瘦,面颊不够饱满,但是更加凸显整个五官鲜明而立体。女孩的眉眼有些过于精致了,细细长长的眉毛似远处含春之黛。眼睛大而明媚,眼波盈盈,若静时湖泊,长长的睫毛垂着似鸦羽,遮掩着半分的春意。皮肤没有十分白皙,但也没有黑的太厉害。
看着看着,茉莉自己倒不好意思起来,她对着镜子的自己有些害羞的笑了笑,镜中的人跟着弯了弯眼睛,有些妩媚的风情。
这时候,她想到了什么,垂下了头。
她还是和她母亲很像的吧。
茉莉的母亲是出了名的美人,听说那时候,虽然茉莉的外公外婆都旧病缠身,家里的积蓄都用来看病了,所以茉莉的妈妈没有什么嫁妆,但即便如此,女人的追求者还有许多。余振华在当时的那些人里算是条件最好的,家中虽然没了长辈,但是家底还在那里,还有一套刚刚装修好的新房子,当年余振华娶茉莉母亲的时候,或许仅仅是因为她太好看了,所以即便她没有任何嫁妆,即便是还要照顾两个老人,他也毫不在意。
结婚后不到三年,两个老人便病逝,余振华负担起全家的责任,只是女人还是不甘于寂寞出了轨,最后抛下自己年幼的女儿和瘸腿的丈夫跑了。
茉莉还记得第一次挨打的时候,余振华喝醉了酒,她端来水给他擦拭醉酒的污秽的时候,而余振华突然掐着她的脖子一动不动的看了许久,然后狠狠扇了她两耳光,让她滚。
茉莉洗了洗,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最后还是把头发放了下来。
再过几天吧,只不过是上课的时候视线有些挡着了,其他的也没什么。
茉莉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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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萌萌这一整天都很不对劲。
上课的时候,她看似在低头认真做作业,但是笔一直戳在原地不动。她的周身散发一种很悲伤的气息,茉莉对这种气息很敏感,所以她几乎一下子就发觉了。特别是有一次她转头的时候,刚巧看到有一颗眼泪掉落在夏萌萌的作业本上。
她愣愣的看了一会儿,马上转头当做不知道。她惊讶夏萌萌竟然也有什么难受的事情。在她眼里,她一向骄傲放纵,班上如果有人得罪她,她一定会让对方难过,而不是像她一样一个人默默的难受。
不过她们两个并没有很要好,所以茉莉觉得最好当做不知道。
星期四的下午体育课和自习课连在一起,而且明天又是星期五,所以大家在这一天都仿佛会特别开心一些。
秋老虎已经到了尾声,天气逐渐开始转凉,操场四周的银杏树纷纷由绿变黄,洋洋洒洒的落在地上,金灿灿的尤其好看。
体育课到了后半节课,老师让大家开始自由活动,男生一般都去打篮球,女生则三五成群或站或坐在一个地方聊天。这种时候,茉莉总是一个人坐在她们不远的地方听她们说说笑笑。
但是今天的女生帮里少了一个人,茉莉左顾右盼没有看见夏萌萌的身影,心里到底有些担心。她又找了下顾雪的位置,顾雪和别的女生挺开心的在聊什么东西。她想了想,平日里顾雪和夏萌萌总是一直在一起,夏萌萌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那她一定会告诉顾雪。既然顾雪没有什么反应,那么应该没有什么事情。
这样想着,茉莉也没有再多想,和往常安静地坐在操场的一处,或看几眼男生的篮球比赛,或闭上眼睛享受着秋日的阳光。
一直到体育课下课大家都回到了教室,茉莉也没有看到夏萌萌,看了看她的位子里,书包什么的都在,她难免奇怪起来,马上要开始自习了,茉莉忍不住去找了顾雪。
“顾雪,你知道夏萌萌去哪里了吗?”
“萌萌?”顾雪吓了一跳,好看的杏仁眼瞪了一瞪,这好像是余茉莉第一次叫她吧?
“对啊,今天体育课开始我就没见到过萌萌了?哎,她去哪里了?请假了吧。”
“不是请假吧……上半节体育课我还看见她了……”茉莉还没说完,铃响了,大家都回到了位子上,班主任这时候一般都提前走了,到晚自习才回来,所以都是值日班干部上台,坐着管理纪律,大家都开始学习做作业。茉莉写了一会儿作业,想起夏萌萌掉在作业本上的眼泪,犹豫了一下,还是偷偷的从后门溜了出去。
她走到操场上,操场上空无一人。学校楼顶的天台是被锁上的,所以天台上也不可能。夏萌萌如果躲在一个地方,那一定是一般人平时不会去的地方。
茉莉边走边想,她去了停车场,去了小花园都没找到夏萌萌。她想起夏萌萌是学素描的,还是美术课代表,应该会有画室的钥匙,她走到了画室门口,听到了细索的哭声。
她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过去,敲了敲门。
“夏萌萌,你在里面吗?你还好吗?”
里面的哭声停了一下,然后突然变大,吓得茉莉连忙推门进去,看见夏萌萌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面,哭的十分伤心。
“夏萌萌,你没事吧。”茉莉走过去,拿出手帕,犹豫了一下说,“这手帕我今天还没有用过,你要不然就拿……”
还没说完,茉莉便拿走了手帕。难得这个一向趾高气扬的大小姐没有拒绝,她拿着手帕,狠狠的吸了两下鼻涕,然后又哇的一声继续大哭起来。
茉莉看这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只好安静的坐着,默默地看她哭。平日里的夏萌萌是个骄纵的任性的大小姐,现在的夏萌萌却是个好像受尽了天下所有的委屈的小孩子,茉莉见她哭的这么厉害也不敢走。
等到夏萌萌哭够了,哭累了,哭声变成了小小的抽泣。茉莉见她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这才小心的开口:“夏萌萌,你没事了吧?”
夏萌萌吸了吸鼻涕,头偏到一边,没有说话。
茉莉看了看周围,地上都是散落的画笔颜料,还有纸团,像是经历了一场劫难。看来带来这场灾难的主人公就是夏萌萌了。
她把画笔一只一只的捡起来放好,把废纸扔进篓子里。拿来拖把把地拖干净。
在茉莉忙活的时候,夏萌萌突然说。
“他们是不是经常在背后说我是一只猪,还嘲笑我喜欢丰恺这件事儿。”
“啊?”茉莉停下来,有些愣住了。
“他们,那些男的女的,是不是说我这只猪命好,投了一个好胎,天天就知道吃。”夏萌萌看着她说,“顾雪是不是也跟着一起说过。”
茉莉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女生背后是嘲笑夏萌萌是个胖子,甚至有比这更加难听的。但茉莉知道她们大多数只是在妒忌夏萌萌。因为夏萌萌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天天保姆送来送去,眼红的人,妒忌的人也有,能嘲笑的估计只有她的体重了。
但是顾雪……
像是茉莉这么迟钝的人都在这一瞬间明白了,她伤心的原因可能不是因为别人在背后说她是一头猪。
夏萌萌的喜欢常常是忽然性的,前几天她还在说喜欢李言,过几天又在说某个边上的小混混好帅,她好喜欢。
所以应该也不是因为喜欢丰恺这件事情,而是因为顾雪吧?
茉莉想了想说:“顾雪没有说过你。”
夏萌萌扯了扯嘴角,勾起一道讽刺的笑容。
“或许吧,她不说,但是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有一只肥猪,名字还好意思叫做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