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实》一枕黄梁

5、第五章 常说怜爱

　　常说怜爱，怜爱，那自然是先有怜惜之意，才会有怜惜之心，有了怜惜之心，才会有爱恋之情。

　　后来李言会喜欢上余茉莉，大跌了所有人的眼球，乃至李言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仅仅是因为一开始觉得可怜。

　　他从来没有见过女孩子哭过，书中常说梨花带雨，但她这朵花开的并不好看。可她的哭声是那样的绝望，好像承载了世界上最深的悲伤。他从来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但是在那天，在那个黑暗的教室里，他听到了她的哭声，听到了她的恐惧和无助，所以还是走了进去。

　　是因为先有了可怜，然后就有了在意。

　　他带着小狗出去洗了个澡，这小脏狗洗完以后还挺可爱的，雪白的毛，圆润的像个球，宠物店的人说，这好像是只萨摩耶，以后能长得很大，李言也没想太多，打了针然后带回了家，父母都不在，家里的阿姨看见了他带回来的小狗，喜欢的很。

　　“老讨人欢喜个。”

　　他笑着说：“路上捡来的，阿姨帮我好好照顾它吧，还有我房间桌子边上那袋东西可以扔掉了。”

　　阿姨连连应了。

　　回到了房间，他从那堆情书中把那封感谢信找了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拿出一张白纸，笔头在纸上上敲了三下，然后写下。

　　余茉莉同学：

　　你好……

　　现在的李言并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既然已经帮过一次，那么再帮一次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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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萌萌最近很奇怪，往日里天天吃吃喝喝，笑笑闹闹的人，现在满抽屉的零食也不吃了，上课的时候就是发呆，如果正巧外面有人在上体育课，那么她的眼睛一定会一直往窗外看。

　　下课的时候老是往走廊跑，有时候高高兴兴的回来了，有时候垂头丧气的回来，趴在桌子上不发一言。

　　随后在夏萌萌和顾雪的交谈之中，一个名字代替李言，更多的出现在她们两个的谈话里。

　　好像叫做丰恺。

　　“哎，你试试看啊。”顾雪下课后就借了一根凳子坐在夏萌萌边上说。她们两个人的谈话从来不会避开余茉莉。因为余茉莉不常常说话，每次都独来独往，班上也没有女生想要和她作朋友。她即使听见了什么，也不会去问夏萌萌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会和别人说什么，所以她们两个常常把她当做透明人。

　　“什么试试看啊，我没那个意思。”夏萌萌难得不好意思。

　　“你没有这个意思，天天往走廊跑，有人过来你就开心，那人不来你两条眉毛都塌下去了啊。”顾雪笑她道。

　　“啊呀。”夏萌萌被人戳穿，难得难为情道，“唉，我这样的就算了吧，他那么好。”

　　“什么叫你这样的啊，你除了稍微胖了一些，又不差的，胖胖的才可爱啊。”顾雪笑着说，“他都给你送饮料和一大袋零食了，哪里会一点意思也没有啊。”

　　“那是因为他篮球打到我头了，他给我赔礼呢。”夏萌萌有些害羞，“你还说我呢，你自己呢，怎么还不告白啊。”

　　顾雪一听就泄了一半的气：“告什么白啊，我都没什么机会碰着他，这么多人给他写信告白，还有高年级的学姐呢，我就是写了也没什么用啊。”

　　“那些女生又没有你好看。”这时候轮到夏萌萌笑话她了，“你去告白，李言肯定就同意了。”

　　顾雪有些红了脸，她说：“哎，到时候再说吧。”

　　突然，教室门口忽然有女生大叫：“李言，李言，那个，余茉莉，一班的李言找你。”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哎，你说谁？谁找谁？

　　茉莉抬起头，有点发懵，门口的人好像是李言，但她们说是找谁，李言找余茉莉？

　　那余茉莉是谁？

　　“不是，你别愣着啊，找你啊，快出去啊。”夏萌萌撞了她一下，茉莉这才反应过来，好像不是做梦，李言真的在找自己。她猛地起身，反而吓了刚刚叫她的夏萌萌，但她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她匆匆地走到门口。周围围着多少人她都不管了，只低着头走到李言那边，犹豫着说。

　　“李言同学，你找我，有，有事吗？”

　　“这是我的回信，不好意思，迟了这么多天。”李言笑着把信交给她，然后走了，好像完全没有考虑到别的事情。比如，这么多人的围观。

　　茉莉手指死死的捏住信，脸腾的红了起来，仿佛比这夏日的太阳还要炽热，仿佛都能把自己烧化成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群女生围了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地问道：

　　“李言给你写了什么东西，你快拆开来看啊！”

　　“我的天啊，你真的向李言告白了？他给你回信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见过李言给谁回信啊，到底什么事情，你快说啊！”

　　男生只是起哄：“了不得了，臭拖把也有今天，李言和臭拖把好了，哈哈哈哈。”

　　“不许瞎说！”很快就有女生气呼呼地回过去，“李言怎么可能和她在一起，肯定有别的事！”然后转头冲着茉莉说，

　　“你赶紧说，到底什么事情？”

　　茉莉没有说一句话，她护着手中的信，红着脸低着头回到了桌位上。夏萌萌对她霸道惯了，伸手想拿说：“来，快拆开来看看。”

　　茉莉紧紧护着怀里的信，这可能是她第一次拒绝，或者说是反抗夏萌萌。

　　顾雪在边上，想要问什么又说不出口，只好一直眼巴巴的看着夏萌萌，希望她能问出点什么来。

　　可夏萌萌这时候哪里还来得及记得她的好朋友啊。

　　夏萌萌看着自己被挥开的手都有些震惊到了，这个人还是余茉莉，这余茉莉都学会反抗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弄得她更加好奇那封被余茉莉当宝贝的信了，何况这还是李言给的。

　　铃响了，众人也没办法只好回了位子。

　　茉莉把信藏在校服的袖子里，一节课都有些恍恍惚惚，一直到铃响，老师说了一声下课，她就赶紧从后门跑了出去，把一众人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夏萌萌都没反应过来。

　　来到操场后头的停车场里，她躲在一辆汽车的后面，吸了两口气，然后打开了信。

　　余茉莉同学：

　　你好。

　　上次的事情只是顺手而为，你无需记挂在心。

　　不知道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但那一定是你不想开口或是难以启齿的事情。那些伤痕我无意看到，但我认为这些不该出现在一个女孩子的身上。

　　如果是学校里的事情，我想你可以告诉我，又或者是告诉老师。如果是别的方面的事情，我也希望你可以考虑选择求助于别人，而不是自己默然承受。

　　如果你不愿意开口，那何不勇敢一点，去反抗这些不好的事情呢？我希望你可以坚强地去面对，去解决，而不是用刘海和校服来遮掩。

　　希望下次见到你，你不再哭泣，你的身上也没有伤痕。

　　李言

　　茉莉看完，哭着又看了一遍，眼泪让视线变得模糊，第二遍看的很是艰难，但她这一次在泪眼模糊之间将一个字又一个字的细细看了一遍，仿佛要把每个笔画都铭刻在心里。

　　这是第一次有人来触碰她的内心世界，没有施舍，没有同情，只是用手轻轻的贴在那层坚固的屏障外，传达一点点的温暖。

　　一直以来所有人要么是嘲笑她，逗弄她。有可怜她，对她好的人则都是带着同情的目光，一些善意的帮助让她物质的世界好受了一些，却令她的精神世界更加卑微。

　　第一次有人告诉她，让她自己勇敢起来，坚强地去面对，而不是用一些同情的施舍来求得一时的温饱。

　　有一颗眼泪落在了白纸上，有个字被弄得模糊了一些，茉莉懊恼的用衣袖小心的擦拭干净。

　　她抹干净了眼泪，把信收回袖子，站了起来，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对李言道谢。

　　谢谢你，谢谢你，李言。

　　茉莉回去后，夏萌萌给她看了好几天的脸色，要么就是在她走进位子里的时候恶意撞她一下，要么就是平白无故的找茬。而班上的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女生则是分外的排挤她，凡是学习上要求组队的活动她都是孤单一人。虽然以前她也没什么人要来搭伙，但现在好像更加严重。

　　不过幸好，茉莉常常低着头，而且还有她的刘海，倒是挡住了一些从表面流露出来的恶意。不过现在的她面对其他人恶意的时候倒没有以往的难受，李言的信给了她莫大的鼓励，她觉得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力量在身体里，好像能令她去克服各种困难。

　　这一天她回到了家，余振华又在耍酒疯。

　　一个喝空了的瓶子往她头上砸过来，她本能地往边上一躲。余振华扶着拐杖，手里拿着棍子向她走过来，口里骂道：“你这个bz养的东西还敢躲，我叫你躲！”

　　茉莉用手护住自己，沉默的被打了两下，她想起信里说的反抗，坚强这些词，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推开了余振华。

　　她的力气不大，余振华被推了一下，用拐杖抵住地，没有摔倒。他先是一惊等反应过来后，眼睛开始喷起火来。但是没等他开口大骂，余茉莉扔下书包往里屋跑了进去，从厨房里拿出一把菜刀。

　　余振华看着这个架势，心中发虚，酒也醒了一大半。他强装镇定，说：“你，你个杂种，你想要干什么！”

　　茉莉没有说话，拿着菜刀一步一步向他走过去，余振华好像都忘记他是个成年人，哪怕他身患残疾，他的女儿这般瘦小，只要随便一打，哪怕是拿着刀就威胁不了他。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这个女儿身上孤注一掷，视死如归的悲哀情绪影响到了他，又或者是他酒喝多了，行动不灵敏。

　　总之他站在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直到茉莉拿着刀走到了他面前。

　　茉莉抓起他的手，把菜刀放在他的手心里。待她开口说话，已是泪如雨下，

　　“爸爸，你要么现在就把我杀了，要么以后都不要再打我了，好不好？”

　　菜刀从余振华的手里掉在地上，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在面前泣不成声。

　　“为什么妈妈走了，你要把所有的错都怪在我头上，为什么要喝酒，为什么要打我？我被人笑没有妈妈我不介意，可我不想让人知道我唯一的爸爸还要天天打我。”

　　说着，她把校服脱掉，把头上的刘海撩了起来，露出手上脸上的伤痕。她面对着他，一声一声，好像在泣血。

　　“我每天，每天我都遮着这些，我不想让人可怜，我宁愿被同学嘲笑我是个臭拖把，我宁愿大夏天穿着外套，捂出一身汗，我也不想让人知道我天天在家里被打，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家里过的有多不幸。我想让别人知道，我和他们一样，我有一个家。我没有妈妈没关系，我爸爸对我很好，很好……”

　　“爸爸。”茉莉看着他，哭着求他，“我们两个人就不可以好好过日子吗？我以后一定会努力学习，努力去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你可不可以别再打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