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吟罢谁与归》清凉白开水

2、第一回 大河有龙

　　六川之首为河，有上河之名，出敦煌塞外昆仑山，发源注海。河水入阴山南麓，分为两支，一支经钟离而入淮，称大河，另一支南向大彭氏，为小河。河底深渊处隐有水怪，鱼身蛇尾，四脚细颈，能吞人。
　　却说彼时，盘古开天，伏羲创世，人兽不辨，万物伊始。昊天只是鸿钧老祖门下一名上神，如来还被唤作接引道人，在某个不知名的的石窟内潜心修行。女娲娘娘抟土造物，是日经大河，不慎将一块水玉混遗落河中，此水玉因常年沐娲皇圣泽，颇有灵性。大河水域，因沾着这股仙气，不日便草丰林茂，万物向荣，百余年来，竟奇珍异兽漫山，肥田沃土千顷。大河之水怪，因承上天浩泽，日滋月益，化而为仙蛟，守护大河一隅。

　　“据传某日，海西三百里，大河忽的暗流涌动，巨浪滚滚兮怒滔天，狂风大做兮翻雨云。但见天地间一道金光，直指河川腹地，倏而水花炸溅，卷起千堆雪。旋涡里一道白影破水而出，吞云吐雾，雷鸣震天。金光环绕中那身形竟与传说的天龙几近，大河百余里外奇珍异兽，尽失颜色。”白发老者摇着头晃着脑，手中竹简一晃一晃，引得周围那群狐子狐孙们直愣了眼，也跟着那竹简一晃一晃的。
　　“太公公，您说的可是咱们这泗水么？真的出现过天龙吗？可知始于何时？起于何事？”一个半大的小娃娃眨巴着黑黢黢圆溜溜的大眼睛，身后的尾巴扫来晃去的。
　　那老者温的笑容凝固了片刻，和蔼地摸摸自家玄孙的小脑瓜，并无作答，接着捋了捋胡须嚷声道：“时值隆冬，却霎时温暖如春，两岸扶桑花尽开，蓝紫色星星点点，馥郁沁人。此天之异象，乃必生大事之兆啊。”
　　“太公公，扶桑花不是大朵大朵的朱红吗？大宝哥说过长在岭南一带，咱们这居然也曾开过！”小娃娃抖着毛茸茸的耳朵，满是兴奋之色。
　　老者眉毛一抖，随手化出块冰糖来，“乖，去那边吃糖，太公公要谋正事。”即而再次捋了捋胡须，清清嗓子道：“只见白龙对日长啸，驾着祥云往东而去，一切似幻象般烟消云散。三日后天降大雪，蛟神之妻夜梦白龙缠身，翌日便觉查有孕，月余诞下一子。不知其貌，不闻其名，只传曰‘似龙而非龙，似蛟而非蛟，白玉作鳞须，玄铁铸利爪’。若要说怪哉，奇闻轶事还不止于此。”
　　老者又忽的缄口不言了，惹得一众狐子狐孙伸长了脖颈，好不捉急，“长老就甭卖关子了，快说快说。”正欲端起水润润嗓子，一眼瞥见自家玄孙吃完糖巴巴地蹭过来，老者连忙又塞了一块，“咳咳……却说自那龙子诞下迩后数日，河床忽见成片荧光闪闪。其莹如水，其坚如玉，细瞧竟是那一颗颗水玉，莹洁晶光，冰之所化，其所行道，色若水精。两岸飞禽走兽，好不怪哉，纷纷衔而取之，或配挂于身，或修饰其居。据说此水玉乃天龙鳞片所化，因承龙子圣气，颇有灵性，本是寻常的野兽，得了这宝贝，修为一日十年，或妖化成怪，或修炼成精。有一种说法，咱九尾狐的祖先本为寻常的野狐，就因得了这水玉而修炼成精，子孙繁荣兴盛，永绵世泽长啊。”
　　正当众狐啧啧称奇之时，老者忽的话锋一转“大伙儿也晓得，老头子我闲来无事，最喜四处游历，那日踏青归来途经大河，顺道儿去蛟神那儿串个门，听说此事也正奇哉怪矣。临别前，蛟神赠予老夫一巨贝，嘱托我归来后打开，哪想回来一瞧，里面居然满是水玉，那色泽剔透，竟与传说中龙鳞所化之相去无几。”
　　狐群中瞬间炸开了锅，比临儿鼠妖窝那还闹腾上百倍，“哎哟长老还得了这么些个宝贝东西啊，别掖着藏着啊，给大伙也瞅瞅啊。”
　　“不要急，不要急嘛，大伙儿静一静，老夫也想啊这些宝贝揣一老头子身上也无所用处，一来老夫年岁也大，二来也不曾想过修仙甚的，不如散予大伙，也算物尽其用。”老者不紧不慢地从身后拖出一个麻袋，悠悠扫了一众红着眼的狐群，“不过，老头子我一把年纪啦，屡次出游苦于无甚盘缠，这些水玉权当赠予大伙啦，所谓日行一善功满三千，一颗水玉二十勾，三颗一百勾，神草奇药亦可换，啊不要抢不要抢，保证都有啊。”
　　这儿小娃娃刚吧唧咽下最后一块糖抬眼一瞧，那边已经乱哄哄闹作一团，只见大宝哥的爹爹，二柱的娘，连隔壁家婶姨都争先恐后地伸长脖子往里挤。
　　“给我来水玉三颗，两百勾不用找了！”
　　“这边五颗，千年何首乌一株！”

　　小娃娃懵懵懂懂地还想再问问大河的白龙身长几丈，年岁几许，虽可腾云驾雾，能否呼风唤雨。哎，下次一定要求太公公带自个儿去蛟神大伯那儿，如能亲眼一见该有多好啊。正美美地计划着如何去寻白龙，脑瓜忽的挨了一记。咦，好生奇怪，为何头顶肿了一块，小娃娃抖了抖毛绒的耳朵，不甚在意地又继续思索起如何寻白龙。
　　“喂，你个臭小子，居然不把俺放在眼里。”
　　呆呆地转过头，啊，原来是二柱他哥，大柱。只是此时面色不佳，后面跟着瑟瑟缩缩的未化人形的金毛小狐狸，正是二柱。
　　“大柱哥哥，怎么了？”小娃娃下意识地抱紧了尾巴，奶声奶气地问。
　　“哼，还问俺咋了，你家老头就知道骗俺爹俺娘，俺家已经连续啃了几天树皮了。上回那个啥子蓬莱岛的仙丹，还有上上回那个啥子鲛人泪化的珍珠，都是唬人的，你家老头就一江湖老骗子。”
　　“不、不许说太公公的坏话！”
　　“俺偏要说，你是老骗子家的臭小鬼，就一小骗子，你们家都是骗子一窝。”话还没说完，肚子上就挨了一记，大柱青筋暴怒，单手就将那臭小鬼拎了起来。
　　右手一握拳就要往那小鬼脸上抡，却被拦了下来，一看是却自家兄弟。
　　二柱已化了人形，使出吃奶的劲儿才堪堪扒住自家兄长的胳膊，“么要欺负小白，小白又么骗人。”
　　气得大柱一抡拳头，“一边儿去，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哎哟，居然敢咬俺你个小骗子！”
　　这边正你一拳我一脚的混战中，周围一群野狐毛孩子却似乎终于寻着了什么乐子在一旁鼓掌叫好。
　　“哎哟，大柱、快！右勾拳，打得好！”
　　“小白这厮要反击了，反应太慢了，脸都肿了！哈哈哈哈哈——”
　　“有两下子，居然还没打趴。”
　　“快，起来，接着打接着打！”
　　一群毛孩子围着看热闹叽叽喳喳的，那厢过来一个身量未足的青衫少年，闻着闹哄哄乱作一团的叫喊声，连忙寻了过来。
　　“发生何事？为何如此吵闹？”
　　“哎呦这当儿打起来了！正是精彩之处呢，快快来……”其中一个毛孩子兴奋地嚷嚷着，刚转过头，那句未完的“看好戏”便泄了气似的从齿间漏出，“呃、大宝哥哥，我忽地想起娘让我早些儿回去吃饭，先走了。”
　　被唤作“大宝哥哥”的青衫少年与这群娃娃相较要年长些，个头儿自然也高出不少，一眼便望见狐群中的盛况，当下便手指一点，撕扯中的三只便似被贴了咒符般一动也不能动了。
　　随手扯住一只准备开溜的杂毛狐，少年微笑着问：“可否告知在下他们如此动粗缘由为何？”可怜这被吓得现了原形的小狐狸瑟瑟发抖，除了吱吱的喑哑的叫声啥也发不出来。叹了口气，少年转头便看见那二柱眨巴着眼睛直望着这边，他又不疾不徐地踱了过去，打了个响指，“你似乎知道。”
　　二柱忽的发现气儿顺了，声音也能顺利地发出来了，便继续将“胳膊肘儿往外拐”实践到底，磕磕巴巴地控诉大柱如何欺负弱小，直把大柱气得干瞪眼。
　　别瞧这青杉少年模样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几十年前却是他们这群毛娃子中的“混世魔王”，偷鸡摸狗、飞鹰走犬无一不精。后来不知作甚，忽的敛了性子，说要修仙，抓了几只山兔绑裤腰带上就走了，说是拜入什么修仙大派，也记不清啥名字了。如此就一去不复返了，乐得大柱终于成了毛娃中第一霸，作威作福了一阵好不痛快。两年前这小子忽的就回来了，简直脱胎换骨一般，青衫碧剑，玉冠流苏，总之就整得人模狗样的，说起话来也文绉绉酸溜溜的好不渗人，还总爱使些个法术，弄得大伙儿苦不堪言，每每见他端着个笑脸总不经背后一寒。虽然大娘阿婶喜欢得紧，总说“大宝终于学好了”，“法术练得可精了”，“变得贼帅一小伙了”，可大柱知道只有最后一句是重点。现下又落他手里了，大柱心里头好不委屈。
　　果不其然，那小子故作姿态地点点头，笑道：“事出缘由在下概已明了，欺软怕硬、以大压小，非君子所为，虽无甚大错，也须受点规罚才可铭记，就罚你在此处思过三个时辰吧。”语毕忽的在大柱头上一拍，好端端一个孩子瞬间化成一截树桩，直怔得旁边两个娃嘴巴张了老大。
　　“大宝哥哥好生厉害啊，这是什么法术啊，能教教我吗？”
　　少年摸了摸小白的头，道：“虽不是什么厉害的法术，不过门派所学不能外传，等小白长大些就可自去修习了。”
　　小白似懂非懂点点头，认真道：“嗯，日后我学了法术就可以打赢大柱哥了。”
　　二柱也插嘴道：“俺也要学，以后俺变成树桩就都能抓只山兔，不用啃树皮了。”
　　少年瞧着两只小娃娃你一言我一语的，全不在乎脸上这肿的、胳膊肘那磕的，不禁觉得好笑，随口问道；“刚刚听闻长老说起蛟神伯伯水域那处，似乎是曾有白龙现身，小白可知道些啥？”
　　小白气鼓鼓道：“我也好奇啊，可每回问太公公，总是说些有的没的，上回还扯到要怎样造小娃娃呢。”
　　二柱道：“俺哥说你太公公那是就唬人的，根本么啥子龙。”
　　“才没有唬人，太公公还应了我下回要去瞧瞧蛟神伯伯家的神龙呢。”虽说根本没这回事儿，可嘴上不能示弱。
　　少年忽的拍了拍他的右肩，笑道：“这是稀罕事呢，小白能否顺带捎上我呢。”
　　二柱也拍了拍左肩道：“那可不能少了俺，俺也去。”
　　这俩一左一右两只爪子就这么搁肩上，小娃娃瞬间觉得头大了不少，刚刚是不是说了啥啊？哦想起来了，说是要去看蛟神家的小白龙。嗯，要不要去找大娘家的小表弟，权且套上条龙尾巴躺河滩上装一回呢，小娃娃迷迷糊糊的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