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桐经年》晓谢

36、十二 忌日

　　第二天一早，郑大龙刚被闹钟吵醒，头昏脑胀之时沈彦三就迫不及待把他昨晚的丑态全抖搂出来，末了还说，“我觉得龙葭也不是那么冷漠，人家心肠还挺好的，要不是昨晚她过来我就要把你一个人扔大街上了，人家还热心的帮忙把你送回学校，你真得好好去给她赔罪，郑重感谢人家。”郑大龙听完后懊恼不已，“你说的可都是实话？我怎么有印象是她来庆祝我的生日，开开心心的回来，我也没喝醉呀！”
　　“那是你做的美梦吧！你想想可能吗？我真不想说你。“沈彦三对他无语，“还有你以后也别逞能了！两瓶啤酒就放倒了，讲出去人家要笑掉大牙哩！”
　　郑大龙对昨晚发生的事全无印象，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丢到家的事情呢！他得赶紧去给龙葭道歉。
　　中午放学后，郑大龙在一班门口等着龙葭，龙葭看到郑大龙后蹙着眉头，“干嘛!”
　　“没事，就是昨晚……”
　　“你还有脸来。”龙葭说完向前走去，郑大龙跟了上来，媚笑着说：“实在对不起你，小葭，大晚上的打扰你，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请你相信我不是有意的，做出这种蠢事，我现在后悔极了，还请您大人大量。”
　　龙葭回头对他冷冷地说:“好了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那个你中午想吃什么。”
　　“不用你管。”
　　“我请你呗，给我个机会，向你赔罪。”
　　龙葭没理她，郑大龙跟着她来到校外，她来到常去的那家中式快餐店，郑大龙指了指旁边一家有品味的火锅店，“要不去这家？”
　　龙葭没理他进了店里，郑大龙要了和龙葭一模一样的炒菜，郑大龙厚脸皮地和龙葭对坐。
　　“小葭，没想到昨晚你真的去接我，你的心真是太善良了，我想咱们认识也快两年了，不说别的，情分总是有一点的！”
　　“拜托你有点自知之明，不要像个无耻混蛋。”
　　“哈哈，无耻混蛋。”龙葭骂人的样子也甚是可爱，她抬起高傲的下巴，鄙夷的目光中含着娇媚的神态，让人看一眼就心醉，“小葭，其实你也不是很讨厌我对吧！像你讨厌所有人一样，相对来说对我的厌恶还轻点呢！”
　　“不，我最讨厌你，别坐在我身边，我没胃口。”看到龙葭脸色不对，郑大龙赶紧闭嘴，把位置只挪了一点点，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付钱时郑大龙抢先付了，出来两人走在街上，郑大龙不时偷瞄龙葭，看她是不是真生气，龙葭也不管他，自顾自走着，没想郑大龙猝不及防地靠近她，并用右手搂住她，她抬头生气地看向他，刚想用力挣扎开骂她流氓，郑大龙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没等她开口轻声在她耳边迅速道，“对不起小葭冒犯你，你配合我一下，咱们表现亲昵点，别挣扎了，千万别挣扎，算我求你。”
　　龙葭顺着郑大龙目光看去，只见迎面走来黄灵和她的朋友，“嗨黄灵，好久不见，你们去哪呢！”郑大龙道，龙葭停止挣扎，他俩紧密的贴在一块儿。
　　“哦，去超市买点东西，你们回去吗？”
　　“嗯是的，那你们去买吧，再见。”
　　“嗯再见。”
　　黄灵她们刚走开龙葭就用力挣开郑大龙的手臂，忿怒的看着他:“你得病了？！”
　　“占你便宜了，对不起小葭。”郑大龙接着说，“请求你的谅解，我也是别无办法，实话给你说吧，你千万你别生气，我给黄灵说咱俩在一起了。”
　　“什么？你不是和她搞暧昧吗？把我牵扯进来干嘛。”
　　“我哪有和她搞过暧昧哦！”郑大龙矢口否认，“我心里永远只有你，小葭，怎么会和别人搞暧昧呢！只是她对我有好感，而我呢又不能跟她在一起是吧，所以就和她撒了一个美丽的谎言。”
　　这么看那自己还错怪了他，但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她看不到半点真诚，还有这突然的表白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对他而言是随便就能说出口的话么？真是轻佻至极，他脸不红心不燥的或许已在别的女生面前重复过无数遍了呢，“你这是什么狗屁谎言，我看你就存心想捉弄我，你说和别人在一起不行吗？”
　　“她这不是知道我喜欢你吗？”
　　龙葭胸口微微颤动，“喜欢，你去喜欢别人吧，你这些轻浮的话对别人说去吧，拜托你以后离我远点，我和你从来没有什么关系。”龙葭说完径直向前走了。
　　郑大龙愣在原地，龙葭的一番话语让他摸不着头脑，不过唯一确定的是他又成功把他们似乎缓和的关系再次推向深渊。

　　转眼间开学已经一个多月，这天中午龙葭突然接到爸爸的电话，说今天是她奶奶祭日，让她晚上回家，和家人们一起祭祀奶奶，龙葭想了想答应了，如果不是这个特殊的日子她是绝不想回去的，她决定这个重大的日子一定要忍耐，看到后妈控制住情绪，无论她说什么，等仪式完毕就赶快回来。
　　下午放了学，她坐上城际公交一个小时路程就到了陶县，她家在一个高档小区，是一栋临河的两层别墅，别墅整体是欧式样式，里面却是中国古典装潢，别致的山水屏风，尊贵的红木家具，缀着流苏的仿古方灯，像是古代的大户人家，厅堂里饭桌上摆满丰盛的菜品，后妈和弟弟已经坐下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家里保姆王阿姨先和她招呼，“小葭回来了。”王阿姨五十岁左右，来龙家已经十年有余，体态丰腴，脸上始终挂着谄笑，一笑脸上的褶子全出来，她做得一手好菜，处事圆滑，是个典型的势利眼，她知道这个家是徐青青说了算，所以对龙葭只是表面殷勤，提高的声调更像是给里面的徐青青通风报信。
　　“嗯。”龙葭点头回应，徐青青这时也看到了龙葭，她冷嘲热讽道：“哟，求爷爷告奶奶的，咱家大小姐可终于回来了！”
　　龙葭白了她一眼，不想和她吵嘴，这时龙国军从二楼灵堂出来，招呼龙葭上来，龙葭到了二楼，灵堂里供奉着爷爷奶奶的灵位还有一尊如来佛像，里面烟雾缭绕，烛光点点，灵位前摆满了果盘和肉食，龙葭取香在烛火上点燃，对着神龛作了三个揖，把烧香插进香炉，又跪下磕了三个头，磕完头起身，龙葭用手拭去爷爷奶奶遗像上的旧尘，爷爷遗像是四十岁左右时穿着军装飒爽的英姿，她对爷爷没多少印象，在她很小的时候他就过世了，听爸爸说她爷爷是一位勇敢的军人，在部队里当过连长，还获得过奖章，让她印象深刻的或许就是他那句经常对她喊的“立正稍息！”他对她的女儿身好像不怎么高兴，一直把她当男孩子管教，她把视线移向奶奶，黑白的照片凸显得奶奶的笑容满是安详与慈爱，龙葭细长的眉毛和饱满的额头和奶奶有几分想象，奶奶年轻时候是个大美人，追求她的小伙子多得踩烂了她家的门槛，她给龙葭说起过那时的趣事，他爷爷身体壮实，气大力沉，没有一个人掰手腕能赢他，耕田犁地，背石砍柴，他无一不是好手，因此也赢得了家里人的好感，最后在众多追求者当中脱颖而出和奶奶成了婚。
　　“那奶奶您呢，爷爷有没有赢得你的芳心。”龙葭天真的问奶奶。
　　奶奶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她摸着龙葭的柔发，说:“小葭，你以后找对象可要找一个力气大的家伙，以后奶奶这儿的几亩地还指望他帮把手翻新呢！”
　　往事如烟，如今天人永隔，她只能这样子缅怀亲人，在遥远的荒山上，爷爷奶奶一定很孤单吧。
　　爸爸这时也跪下来，在火盆里烧着钱纸，“爸妈，你们老人家照顾好身体，那边缺什么就托梦给我，你们在天之灵庇佑这个家平平安安，保佑儿子财源广进，孙儿孙女健健康康，学业进步。”
　　烧完钱纸龙国军起身，龙葭不满地对爸爸说，“今天为什么不去扫墓？”她想起自己还从未去过奶奶的坟茔。
　　“爸爸这边工作忙，没时间，我已经委托你幺姑她们去看你奶奶了，捎上咱们一家人的诚愿。”
　　龙葭怀着悲愤的情绪下楼，龙国军从灵堂出来，徐青青立马责备地在下面大喊道:“哎哎！快把门关上，那烟跑出来把家具都熏坏了！”
　　龙国军只好关上门，龙葭在离徐青青最远的椅子坐下，她低头吃饭不想看后妈一眼，不想徐青青用那像后宫嬷嬷尖利的嗓音说，“我寻思着咱大小姐不要这个家了呢！这一回来整个家简直蓬荜生辉呀！”
　　“你能不能闭嘴。”龙葭丝毫不怵后妈。
　　龙国军这时也来到餐桌旁坐下，他半严肃的对徐青青说，“你就少说点，啊！”
　　徐青青轻蔑地抚弄尖尖地红酒色指甲盖，“好，不说。”虽嘴里这么讲，她转头又对儿子龙少风道，“少风啊，你要记住，做人就要有骨气，既然不认这个家，有本事钱也不要拿！”说完她咧嘴得意的笑了笑，“你……”龙国军正想制止徐青青话还没说完一杯温水就泼在徐青青妖艳的脸上，那一刻徐青青闭着眼，愤恨的咬紧下嘴唇，表情凝固住，水顺着脸颊流到下巴一滴滴落到胸脯上，“你真是让我恶心！”龙葭咬着牙道。
　　徐青青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突然像头疯牛尖叫着从椅子上弹起来，马上反击拿起水杯往龙葭身上泼去，龙葭避闪不及，水全泼在了自己身上，徐青青这还不完，她一下朝龙葭扑过来，把龙葭从椅子上扑倒在地，手疯狂的乱抓龙葭的脑袋，龙国军忙过去拉住徐青青，大吼着“够了！够了！”他一下就把徐青青拉开，龙葭挣扎着站起，她感觉自己一旁脸颊像火烧一般的疼痛，她捂着脸，她也不是好欺负的，随手抓起空杯子朝徐青青丢去，正打中徐青青的胸口，疼得徐青青大叫一声，“你去死吧！”说完龙葭头也不回的跑出这个家，她打的回了住处，一路上龙葭掩面而泣，司机看她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还泪如雨落，以为她被非礼了，说把她带去派出所报案，龙葭只叫他快点开，再把窗户关上，她感觉冷风凉透人心。
　　到了住处，她赶紧换了衣服，看着镜子里脸颊那两道红红的抓印，想到这个悲痛的日子还有所受的委屈，泪水又湿了眼眶，那个家，她一步也不想再挎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