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桐经年》晓谢

37、十二 入院 虽然龙葭再

　　虽然龙葭再一次对他生气，但郑大龙早上又拿着练习题想来请教龙葭，希望她已经消了怒气，像以前那样。只是奇怪，一般六点四十左右龙葭就会准时到达教室，今天却迟迟不见人影，郑大龙拿出单词本在一班教室外小声背着等她，可直到快上早自习龙葭还是没来，郑大龙只得回到自己班去上课，课间操时他也没看到她，他有种不祥的预感，生怕龙葭出了什么事，等中午下课，他找到了一班班主任罗老师，上午一班没有罗老师的课，“嗯？她没请假呀！我还没注意，今天龙葭没来吗？”
　　龙葭没请假，这下郑大龙心里更慌了，不过他先安慰罗老师，“哦那估计是上午睡过头了！我去看看。”
　　“嗯，有什么事给我说，叫她及时来上课。”
　　“嗯，好的老师。”
　　郑大龙和沈彦三来校外吃饭，还没坐下他叫沈彦三先吃，他担心龙葭，从饭馆出来后直奔龙葭住处，到了门外，他敲了敲门，门里没有回音，他朝里喊了句:“小葭，在吗？”，然后把耳朵紧贴着门再敲一次，仔细听房间里是否有动静，突然他听到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小葭！你还好吗？”里面没了声响，郑大龙心生恐惧，害怕龙葭遭遇了什么不测，他不顾一切用力的撞击门，他顾不得肩膀阵阵的疼痛，这样持续撞击十几下，门终于被他撞开，只见龙葭倒在床边地上，她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眼神迷离，郑大龙赶忙跑过去，他弯身把龙葭抱回床上，试了试龙葭的的额头，一阵滚烫传来，她发了高烧，郑大龙急得全身是汗，“小葭，没事！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郑大龙赶紧把龙葭扶起，转过身把她双手环绕在自己脖子上，“抓紧我小葭。”郑大龙把龙葭背起来迅速下楼，小区旁有个诊所，龙葭眼皮一闭一合，意识模糊，情况危及，郑大龙真害怕龙葭坚持不到医院，他赶忙把龙葭背进附近诊所，他朝里喊着医生，医生叫他赶快把病人放在床上，把龙葭放好后，郑大龙焦急的对医生道，“医生，她发烧得好厉害，求求你赶紧救救他。”郑大龙急得快哭出来，医生看龙葭口唇干燥，脸色苍白，她试了试龙葭额头，拿了体温计给她测量，又兑了葡萄糖给她服下，医生取出体温计举高看了看，39度6，医生赶紧兑了液体给龙葭输液，龙葭觉得头晕脑胀，全身酸痛，喝了葡萄糖后更觉恶心反胃，她突然把头伸出床沿吐了出来，郑大龙顾不得沾在裤角的呕吐物，他赶忙拍着龙葭的后背，并惶恐的看着医生道：“怎么办啊大夫，她…她她看起来很严重！”郑大龙被这场景吓坏了。
　　医生安慰他不会有事的，其实自己也心颤，他赶紧倒了杯水给龙葭让她漱漱口，又对郑大龙说赶紧送去市医院，他陪同郑大龙拿着吊瓶打车送龙葭到了市医院急诊部，到了急诊部，医生护士迅速测了生命体征再抽血化验，又问了郑大龙详细情况，等情况稳定后，就送往住院部观察，陪同来的医生看龙葭病情稳定了也就走了，郑大龙再三感谢了他。郑大龙已是满身大汗，他轻抚着龙葭的额头，龙葭输着液体在病床上安静睡着了，等她醒来时天已渐晚，落日余晖透过窗帘空隙洒进来，整个屋子像蒙上了一层薄纱，看起来有些不真切，她像重获新生，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接着她发觉郑大龙正隔着被子握住她的手，郑大龙看她醒了过来，赶忙把自己的手移开，他轻声对龙葭说:“小葭，你醒了，好点了吗？”
　　“好点了。”龙葭觉得脑袋不再那么晕胀，只是身体依旧虚弱，四肢乏力。
　　在龙葭睡着时到了饭点郑大龙已经去外面买了饭菜和水果，他把床桌支好，把吃的东西放好，“吃饭吧小葭。”他准备把龙葭扶坐起来。
　　“我不想吃。”龙葭对他道，“吃点吧小葭，医生说你血红蛋白低，血糖也低，无论如何都要吃点东西的。”这次龙葭没和郑大龙争执，在他的帮助下龙葭坐起来，郑大龙给她拿了勺子，“先尝尝这个，当归红枣排骨汤，老板说是补血气的。”龙葭拿起勺子尝了尝，味道还不错，郑大龙坐在一旁，服侍她用完餐，郑大龙收拾残物自己肚子突然叫了一声，他尴尬的笑笑，“你吃了吗？”龙葭轻声问他。
　　“哦，一会儿就去吃。”郑大龙笑着说，“没想到咱们又一次来了这里呢！希望别再有下次了，真让人担心呢！”郑大龙感叹，龙葭弯弯嘴角，不知怎么回答，收拾完后郑大龙说：“你也好点了，我就去上晚自习了，再顺便请个假，这里有苹果香蕉，苹果已经洗好了可以直接吃，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回来给你买。”
　　“没有。”龙葭道。
　　“哦对了医生说你至少还得住两天院，观察病情等体温彻底降下去，这次可不能像上次在家治疗了，你看要不我回你住处带些什么过来？”
　　龙葭想了想说，“给我带些洗漱用品和件外套吧，谢谢你。”说完她寻找钥匙想交给郑大龙，郑大龙笑笑说让她别找了，“你忘了我把你的门都给撞坏了，我还得赶紧回去叫人把你的锁修好，希望别碰到什么小偷，我先回去了小葭。”
　　“嗯，还有，记得帮我把托福单词书带过来，就在我书包里。”龙葭补充说。
　　“嗯好的。”
　　郑大龙回到学校请了假，找了修锁师傅换了新锁，整理好带的东西晚上十点半左右他回到病房，他把行李包的衣服洗具拿出来放好，又把单词书和新钥匙交给龙葭，“幸好没丢什么东西。”郑大龙笑着说。
　　龙葭气色已经恢复了不少，温婉如玉的面容像落了几片桃花，长睫毛掩映下，深邃而明净的眼眸轻眨，好像那目光充满了魔力，喧哗的世界一下安静下来，郑大龙的视线已离不开她，“我在你书包里翻来翻去，我还以为这托福是汉字书写呢，始终找不到，最后我拿起这本书封面一看，T-O-E-F-L,土而佛？土佛？这才答应过来这是你要的单词书，嘿嘿。”
　　“这都不知道，你真是蠢到家。”
　　“哈哈确实有点蠢，不过我真不知道这本书是干嘛的，我看你也不背课本上的单词，只专心背这本书，是不是这本单词书对高考更有用呀！哪天我也去买一本。”
　　“没有用。”龙葭说。
　　“你骗我的吧，那你看它干嘛？”
　　龙葭迎着郑大龙惊异的目光道:“我打算出国，需要考托福。”
　　“哦哦，原来如此。”出国，出国……他以前怎么没想到呢，要是他有点常识就早会发现这一点，他真是个笨蛋。龙葭高三毕业就要去到另外一个国度，那是他无法到达的地方，郑大龙第一次产生他与她的阶级差别和自卑感，一年半以后，他就将和她天涯远隔，那时他的人生也注定失去了光彩，像翻涌的海浪从此平静，盛开的繁花走向枯萎，他一定要格外珍惜这段和龙葭相处的日子。
　　“你出国后还打算回来吗？”郑大龙小心问道。
　　“应该，不回来了吧。”
　　“哦……”郑大龙神情落寞。
　　病房快要熄灯了，“你快回去吧。”龙葭对郑大龙说。
　　“你可以吗小葭？”
　　“没事。”
　　“那…我回去了，要有什么事记得叫护士姐姐。”“嗯我会的。”龙葭说。
　　郑大龙不舍的和龙葭道了别，他担心龙葭的病情，害怕晚上又发高烧，出病房后没急着回学校，他进了医生办公室找到值班医生询问龙葭的情况，医生说体温算是控制住了，但夜里可能会反复，这下郑大龙更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医院，他在病房门口徘徊一会儿，然后进了去，此时已经关灯，她借着走廊的灯光，放轻脚步，龙葭侧着身子，并没注意到他进来，郑大龙悄悄坐在椅子上，龙葭脑袋昏沉，睡意袭来，她渐渐失去意识进入梦乡，烦梦扰人，她看到的尽是些妖魔鬼怪，不知过了多久，后妈那可怖的嘴脸出现，像是昨天晚上发生的那幕重复，她抓起杯子向她泼来，只是这次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乌黑的墨汁，还带着一股恶臭，墨水像从天而降的渔网像她扑来，她无处躲藏，整个身子都染成了黑色，那瞬间她惊醒了，捂着胸口平复狂跳的心脏，暗夜里突然一声温哝软语传到耳畔:“怎么了小葭？”
　　龙葭这才意识到郑大龙正守在她身边，昏暗中现出他脸庞的轮廓，像从她梦里走出来的守护者，她感到一丝慰藉，“做梦了，你没走吗？”
　　郑大龙把手覆在她额头上，确认她发烧是否反复，随后又递给她一杯水，“喝口水吧，是噩梦吧！做了噩梦就说明你的病要好了！”
　　龙葭坐起身，喝了口水，“你听谁说的？”
　　“老人们都说。”
　　龙葭看了看手机，时间显示现在是一点多，“你怎么没回去。”
　　“那个…没有公交车了”郑大龙随便找了个借口，“你好点了吗？你刚刚那样子真叫人担心的。”郑大龙轻声道。
　　“好点了。”龙葭感觉心里烦闷，“你能把窗帘稍微拉开点吗？”
　　郑大龙拉开窗帘，外面的光影透了进来，朦朦胧胧像天上的月光，整个城市都睡去了，只有他们俩清醒着，空气中漫延着一种别样的情谊。郑大龙扯了两张卫生纸，帮她试去额头上的汗水，龙葭看起来娇弱不堪，郑大龙企盼着她快点好起来，“好好睡吧小葭。”
　　“嗯。”龙葭侧身躺下，脸朝椅子的另一边，可后妈狰狞的脸庞总是挥之不去，她难以入睡，心胸憋闷，这一刻她是如此想和别人倾诉心里的委屈呀，过了许久，她开口说，“你知不知道，我爸妈离婚了。”
　　郑大龙正合眼欲睡，他一下清醒，略感惊讶，以前他猜测龙葭和家里关系不好，所以周末也不回家，看来这是对的。
　　“小时候我爸爸在外面乱情，他纠缠上了供货商的女儿，也就是我现在的后妈，此后我爸妈经常吵架，我妈妈总是弱势那方，吵完架我就成了我妈的出气筒，我爸妈，脾气都不好，七岁那年，我妈妈也找了个男人，他们离婚了，各自重组了家庭，有了孩子，我也就不再享有他们的爱，我跟了我爸，我后妈更是性格粗暴，盛气凌人，得到后妈爸爸的帮助，我爸事业蒸蒸日上，他对我后妈服服帖帖，整个家我毫无地位，只受我后妈的欺压，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丑恶的人，我受够了那个令人厌恶的地方，所以几乎不回去，我真的讨厌那个家，讨厌我爸，讨厌我后妈，讨厌我弟，连同着，我也讨厌这个虚伪浮夸的世界。”
　　“小葭，那些可恶的人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这个世界虽然污浊，但也有很多纯净美好的地方，你不要被那些污秽所影响，每天都要快快乐乐的，你报之生活以微笑，生活也会报之以歌，你不要失望，愤恨，气馁，如果有需要，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郑大龙深情地安慰龙葭。
　　“或许，你是值得信任的人吧，可是，我知道你也是有所企图的，我不想和你走近。”
　　“那，我们就做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朋友！”
　　“那是怎么样的？”
　　“就是，偶尔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帮帮忙，不做越矩的事情。”郑大龙思索刹那说道。
　　“可你总是做些过分的事情。”
　　郑大龙举起手坚定地发誓道:“小葭，我发誓以后决不会再做那些惹你生气的事情了，不然，不然我就变成小狗。”
　　龙葭嘴角轻扬，暗淡的灯光落在郑大龙坚毅的脸颊，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像是即将奔赴战场而宣誓的士兵似的。
　　“我睡了。”龙葭轻声说，“把窗帘拉上吧。”她已排遣掉令人心烦的阴郁，睡意袭来，她准备睡去。
　　郑大龙拉上窗帘，他也靠着椅子睡了。
　　第二天醒来后龙葭感觉好多了，身体也有了劲，她拿起单词书看了看，这时郑大龙买了早餐进来，他特意给她买了红枣豆浆，“你以后要多喝这个，它可是补气血的。”
　　“是吗？”龙葭喝了一口，红枣的香味完美的融入柔滑的豆浆中，有一种令人上瘾的感觉，喝了一口还想再喝第二口，“还行，多少钱？”
　　“谈钱多伤感情呀！哪还要钱呢？这我请你的。”
　　龙葭想了想说:“那换锁的呢？你不要那就别想做什么普通朋友了。”
　　郑大龙欣喜若狂，他以为昨晚这事没了下文，原来龙葭是默认了这层关系，他顿时感觉整个屋子都亮堂了许多，得到龙葭的信任，他的人生也没有什么憾事了，“五十块钱。”
　　龙葭拿出钱包，递给他五十块，郑大龙只好收下。
　　龙葭在医院又住了一晚，第二天康复得差不多就出了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