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桐经年》晓谢

20、七 悲情岁月 晚上下了班

　　晚上下了班，郑大龙刚出工地，他就看到两个熟悉的面孔在前方路口等着他，他认得那两人，都是以前他在金富德那边干时招的工，两人的年纪差不多，四十出头，一个是比较壮的老张，一个是偏瘦的老杨，他俩的形象和郑大龙差不多，戴着个安全帽，灰头土脸，腰间挎着个工具包，脏旧的衣服鞋子，看来他们应该在不远的工地干活，这会儿下班了赶过来找郑大龙要钱。
　　避之不及，郑大龙只能骑车过去在他们面前停下，那两人刚开始态度和善，瞒脸忧愁地给郑大龙诉苦，老张家孩子开学要交学费，老杨则要交房租，郑大龙说他现在真没钱了，他有钱一定会给他们的，他孩子要上幼儿园，妹妹也要交学费，希望他们多多体谅他，给他点时间，有钱了一定还给他们。
　　两人突然发飙说他们体谅他那谁去体谅他们，问他现在身上还有多少钱，郑大龙掏出两张一百大钞还有些零钱给了他们，两人很不满足，“只有这么一点吗？这点哪够交学费的呀！”老张愤愤道。
　　“张哥，我身上真只有这么点儿了！”郑大龙无奈道，“你孩子上学还差多少，上次给的五千不够吗？”
　　“哦！那我之前借人的钱不还啊，我们不吃饭了啊！我孩子两千四的学费一分没交呢！”
　　郑大龙咬咬牙，然后说：“我卡里还有三千多，是佳忆的幼儿园报名费，我先取出来给你们吧。”
　　两人随郑大龙去到附近银行的ATM机，郑大龙取完钱给了老张两千四，余下都给了老杨。
　　两人这才满意归去，临走老杨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祝你早日发财，有钱了记得通知我们。”
　　郑大龙悲愤地望向天空，城市耀眼的灯光照射在白云上，演绎着各种不同的色彩，星星在人造的光芒下隐匿不见，郑大龙已看不到指引他方向的明星，他穷途末路。
　　他不怪老张老杨的不近人情，他们都有他们的难处，况且也是他拉的他们上的这条贼船。不怪坏人作恶，反怪好人不行善，哪有这种道理呢，这一切，都是金富德那个王八蛋一手造成的！要是他现在在他面前他一定揍得他爹妈都不认识！
　　郑大龙像只落水狗一样沮丧地回了家，在巷子中突然遇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她的前妻丛莉莉，丛莉莉肩挎着一个粉色名牌香包，亮柔的卷发，艳丽的红唇，简单的一件黑色外衫看起来也很名贵，她一举一动都像一个飞上枝头的贵妇人了。
　　丛莉莉也看到了迎面开车过来的一脸轻蔑的郑大龙，她好像大难临头般一下慌了神，郑大龙先下车向她发难，“我不是告诉你永远别再来这个家吗？”
　　“大龙，我…我没想到会遇到你。”
　　“哦！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没看到你就当你没来吗？什么逻辑。”郑大龙越想越愤怒。
　　“大龙，你就那么狠心，孩子也不让我见见吗？”
　　“你既然选择背叛这个家，现在怎么还有脸再说来看孩子？”
　　“是我不好。”丛莉莉想了想说，“是我跟你过不下去，可我们不能伤害孩子，刚刚我去看佳忆，你不知道她有多开心，请不要因我的错去惩罚孩子好吗，你就这么想让孩子在没有母亲的关爱下长大？她要上幼儿园了，我希望你能给她报个好的学校，给她买些好吃的好玩的。”丛莉莉一口气说完这些没等郑大龙的思考时间就快步走了，她按了两下车钥匙，马路边停着的一辆红色高级轿车响了两声。
　　郑大龙追了上去拉住她的胳膊，“呵！是我没钱是我无能，但我警告你，以后别来这个家！也别用你那些臭钱来羞辱我！孩子上学的事你不用担心也轮不着你担心！你跟这个家已经毫无关系！希望你记清楚记明白，丛莉莉！”郑大龙一下把丛莉莉推倒在车上，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到了家，妈妈的饭菜已经做好端在桌上了，郑大龙收起忧愁，微笑着面对家人，母亲把佳忆抱上她自己的高凳子，佳忆看到郑大龙回来，开心的叫道:“爸爸，爸爸。”
　　“快洗手吃饭吧。”母亲边说边给佳忆系上围兜，
　　郑大龙亲了一口佳忆粉嘟嘟的脸蛋，“好嘞！”
　　郑大龙洗完手坐好，他开心地掐了掐佳忆的脸颊，母亲端来一碗刚出锅的长寿面到郑大龙面前，郑大龙发现今天的菜格外丰盛，还特意炖了只公鸡，“今天你生日，你没忘吧。”母亲说。
　　“是吗？我还真忘了呢！”郑大龙道，“忙来忙去的，生日都搞忘了，妈你快来吃饭吧。”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佳忆鼓着腮帮子用稚嫩的声音问郑大龙：“爸爸，为什么过了生日就多了一岁？”
　　郑大龙想了想，道：“因为你是生日这天出生的，到了第二年这一天，刚好是一年，一年就是一岁。”郑大龙不知道自己的解释佳忆能不能听懂，佳忆这个年纪对什么都很好奇。
　　“那过了生日，爸爸是几岁呢？”
　　郑大龙愣住，他一时回答不上来，内心的答案在28，29，30之间徘徊不定，“妈，我过了生日是几岁来着？”
　　“你这孩子，把生日搞忘了，现在更是连多少岁都不知道，你现在虚岁二十九，马上三十了！”
　　“哦~你爸我现在二十九了，差不多有三个十那么大。”
　　“三和十哪个大呀爸爸？”佳忆边嚼着饭边好奇的看着郑大龙道。
　　“你这娃儿，前几天不是刚教的你，12345678910，一个比一个大，那当然是十大了。”
　　佳忆懵懵懂懂地点头，然后又傻傻的低头吃饭，吃了一会儿又说，“爸爸，我还给你买了蛋糕，奶奶，快拿给我爸爸。”
　　郑大龙摸摸她的头，开心的说，“你还知道给爸爸买蛋糕呢！爸爸没白疼你。”
　　母亲把一个盘子大小的蛋糕拿过来，“今天我带她出去买菜，给她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她就说要给你买蛋糕，你说她机不机灵，我说你爸爸那么大了，不用吃蛋糕了，她就是不听，说她和你一样大了，她也要吃蛋糕，你说这孩子。”
　　郑大龙开心的笑了，“原来是她想吃蛋糕，所以一定要让你买呢！”郑大龙接着说，“来来来，爸爸这就给你切蛋糕！”
　　“爸爸，你还没点蜡烛许愿呢！”
　　“哟！你这小家伙，一套一套的，好，点蜡烛，许愿！”郑大龙在正中央点了根蜡烛，闭上眼，三十岁了，真是光阴似箭呐，时间如流水，前途无处寻，身前身后满是悲怆，许个愿吧，许个什么愿望呢？希望以后的人生，能过得轻松点儿，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希望恶有恶报，希望你一生幸福。
　　郑大龙睁开眼，“好了，帮爸爸吹灭了吧！”
　　“咱们要一起吹，爸爸。”佳忆娇滴滴道。
　　“好。”他们吹灭了蜡烛，一缕青烟腾空而起。
　　待佳忆在里屋睡去后，郑大龙问妈妈丛莉莉来家里的事，妈妈一开始本想隐瞒，但看来郑大龙已经知道丛莉莉来过，遂对他全盘托出，丛莉莉给他妈妈留了一万块钱，说缓解一下家里的压力，佳忆马上读幼儿园，给她报一个好的班，母亲也很为难，她知道拿了这个钱郑大龙肯定不乐意，但家里确实拮据，饭都快吃不上，最后在挣扎中收下了这笔钱。
　　郑大龙愤愤地说他死都不会要她的钱，叫妈妈把钱拿出来，他给她送回去，母亲只能从命，“大龙，她也是为孩子好，咱们家现在也是最艰难的时候，咱们就当这钱是借的，等有钱了再还给她。”
　　郑大龙手里掂量着那一万块钱，心里苦闷极了，“妈，我要谁的钱都不能要她的，拿了他的钱，就像把我的最后一点自尊都卖掉，你能理解我吗？妈妈，要是我哪天活不下去，我的自尊也是最后死的。”
　　“别这么说，大龙，咱们一定会好起来的。”吴巧云鼓励儿子，她眼眶湿润了。
　　郑大龙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过了，平添母亲担忧，“妈妈我就是说说，我再想办法，看再去哪儿凑点钱，她的钱我一分不会要，咱们会好起来的，你别担心。”
　　“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吗？……”深夜郑大龙躺在折叠床上思索着这个问题，母亲和佳忆已经在里屋早早睡去，他睁眼看着一片漆黑的屋子，他感觉黑暗从眼眸渗入他的身体，他萌生出了一些不和谐的生财方法，但很快又否决掉这些念头，“我该怎么才能好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