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梨堂》AI齐霁

13、第 13 章 连麦吗我萝

　　郑贤耳力不弱，早在听见脚步声的一瞬间，便察觉了身后的动静，更先唐鸢一步认出了来人。而来人，也就是那天在如意楼滋事的醉汉，如今一身捕快打扮，原本昂首阔步气势汹汹地迈入秋梨堂，在看见郑贤之后突然愣了一愣，显然也认出了郑贤。
　　两人一个照面，瞬间剑拔弩张。
　　蓝衣捕快将腰间佩刀横在身前，\"铮\"的一声将刀抽出半截，雪白的刀刃晃得屋里亮堂堂。可他还没来得及张嘴，郑贤已经抛下折扇，瞬间抄起门后墩布，一棍子戳向他小腹。捕快当即阖上佩刀，用刀鞘格挡，刚好抵住郑贤的全力一击。郑贤此时突然收力，顺势将墩布的木柄下压，绕过刀鞘滑向那人手肘。捕快来不及收手，当即被他一棍敲在右肘麻筋上。佩刀瞬间脱手，\"铛\"的一声落在地上。
　　郑贤一击得手，再次向那人下腹袭去。捕快失了佩刀，只得用两臂格挡，幸而墩布柄上并没有致命的枪尖，即便挨上一棍子也不过是骨折而已。他瞅准时握上墩布的木柄，借着郑贤攻来的力道向后一抽手，意图缴了郑贤的械，同时一脚勾向落在脚边的佩刀。郑贤看穿他的意图，当即栖身向前，一脚踩在那人佩刀上，并横棍一扫。捕快委身闪过，一把抄起身旁长凳反击。
　　墩布板凳介可为兵刃，桌椅橱柜无一幸免，秋梨堂瞬间鸡飞狗跳。
　　捕快身形健硕，动作却极为灵活，攻击化力皆靠巧劲，招式全落在对方四肢上。反观郑贤，人长得文质彬彬，打起架来却毫不文雅，招式大开大合，动手正往人体相对脆弱的头胸腰腹间招呼。
　　唐鸢一早在郑贤抄墩布的时候便撤出了战圈，此刻看着两人板凳来桌子去的，既替两人肉疼，更替秋梨堂里的东西心疼。
　　捕快尽管身手敏捷，却着实敌不过郑贤这般野蛮的打法，不一会儿便败下阵来，被郑贤狠狠地掼在了地上。
　　被郑贤压在膝下，捕快显然并没有放弃挣扎。
　　\"袭击朝廷捕快，你可知该当何罪？\"捕快质问道。
　　唐鸢疑惑地看了一眼那边被踢飞的捕快刀，又看向地上的人。两京有兵武管制，能带刀在外京招摇过市的，当真是捕快无误了。只是捕快来秋梨堂做什么？
　　莫名其妙的捕快，纠缠不清的追求者，唐鸢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有点谜。
　　郑贤看都没看那把捕快刀一眼，膝下用力，把那捕快压的哀叫一声。
　　\"你说捕快便是捕快了？外京的衙门什么时候这么随意了。\"郑贤说道。
　　\"吾乃江都捕快秋晋华，奉命缉拿大盗——\"
　　秋晋华一句话没说完，就又挨了郑贤一拳头，差点没给把舌头咬断。
　　\"江都捕头？什么时候外京的案子也轮得着江都的捕快办了。外京的案子归江都的捕快管，那外京的捕快又是吃什么的。\"郑贤质问道。
　　\"我有腰牌，有调令！\"秋晋华嚷嚷道。
　　\"腰牌和调令算什么。根据大景律法，传唤缉捕调查取证，至少两人同行，相互监督。即是奉命办案，为何只有你一个人？如若不是奉命缉捕，那滥用职权，无故扰民，依律该当何罪？\"郑贤接着质问道。
　　秋晋华虽有正当理由，却只能哑口无言。他外出缉捕项宁，确属私人行为，郑贤当真一点没冤枉他。
　　秋晋华原本便是为了追查项宁才当的捕快，此番更是托了点关系，才被调入外京协助调查外京失窃案。如意楼醉酒那日，他刚从外京衙门受了一肚子气出来，换了一身便服。秋晋华追查千机已久，说实话，若不是之前因机缘巧合，见过千机真容，他也不敢相信盗遍江都的大盗千机，居然是个女人。然而无凭无据，秋晋华不仅不能正式缉捕项宁，还要被自己的同行笑话。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趟外京之行又要无功而返的时候，酒过三巡的秋晋华突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奸诈小人项宁那张貌似人畜无害的脸，当真是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
　　秋晋华当即拍案而起，快步追了上去。可他酒实在喝得太多了点，步子本来就有些不稳，追到楼梯口的时候，更是被人踹了一脚，滚下楼去。等他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扭送到了外京衙门。还好把他扭送来那人与秋家有旧交，知道他名讳后当即替他解释道这不过是一场误会。可他人已经进了衙门，只得平白又挨了其他捕头一顿耻笑。
　　从衙门出来后，秋晋华又托了点关系，终于沿着那天如意楼的线索，追查到了秋梨堂。可他刚一进门，就又撞见了那日将他踹下楼梯的郑贤。他身着官服，腰佩捕快刀，料想郑贤不敢跟他动手，哪成想郑贤不仅动手了，还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更是熟悉律法，头头是道地把他教训了一番。
　　此刻被郑贤按在地上，秋晋华还就真一点脾气也不敢有。
　　\"你看清楚了，这医馆里可有你在追查之人？\"郑贤威胁道。
　　秋晋华\"大\"字着地，被郑贤用膝盖顶着脊背，扑倒在秋梨堂用了十几年没换过的地砖上，宛若一直脱水的王八。他抬头看了一眼蹙着眉头一脸凝重地盯着自己的唐鸢，坦诚回答道：\"没有。\"
　　郑贤听了一愣，仿佛完全没想到秋晋华居然会这么快就服软。
　　\"那行，滥用职权，无故扰民，我倒要看看衙门究竟怎么处置你。\"
　　郑贤说罢，跟唐鸢要了条绳子，将秋晋华捆了个结实，带去衙门。

　　后院里，韩殊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再三确定前厅里安静下来了，这才把唐明鉴从被子里放了出来。
　　唐明鉴被闷得满脸通红，绑在头顶的马尾也乱成了一团，看上去就像隔壁牛婶儿家枯草堆成的鸡窝。
　　\"你干嘛不让我出去。\"唐明鉴说道。
　　\"你不过是个小丫头，你去能做什么？遇到事不知道往后躲吗？\"韩殊教训道。
　　\"外面的人我打不过，就可以当缩头乌龟了吗？那是我姐，她出了事怎办！\"唐明鉴生气地说道。
　　\"你就不知道怕嘛？\"韩殊伸手想劝唐明鉴冷静些，却因眼盲的关系，终究被唐明鉴躲过。\"小心点！\"
　　唐明鉴气呼呼地拢了一把头发，转身就往外走。她原本想再质问韩殊一句，他明明有一身武艺，平时也这么遇事就躲的吗，可想了想，韩殊现在瞎了眼腿也折了，还是不要再刺激他为好。
　　然而唐明鉴不知道的是，习武的人很多，每个人擅长的功夫却不尽相同。韩殊在被骗入夜枭前，原本是个贼。而对于贼来说，身手灵敏跑得快，只要不被人近身便是胜利，正面打斗他向来不擅长。即便是加入夜枭后，韩殊也只负责传递消息，断后之事另有人处理，他只要不被抓住，能将消息安全送达就好。
　　所以对韩殊而言，是的，他从来不跟人正面冲突，遇事只要躲开就可以了。

　　唐鸢看了一眼秋梨堂满地的狼藉，慢悠悠拾起之前散落在地上的银子收好。之前她虽跟郑贤讨要了银子，却并未当真收起。如今秋梨堂被郑贤搅得这般乱七八糟，她收下这银子也是应该的了。
　　\"姐，你没事吧？\"
　　唐明鉴一脸焦急地闯入前厅，看到唐鸢毫发无损，终于松了口气。
　　\"我没什么。\"唐鸢波澜不惊地回答道。
　　唐明鉴听唐鸢讲了一遍刚刚发生的事情，心道还好刚刚郑贤在场。
　　\"你得好好谢谢人家郑公子。\"唐明鉴意味深长地对唐鸢说道。
　　\"谢什么谢，\"唐鸢说道，\"若不是他刚刚贸然出手，你当他们两个能打起来？那捕快根本就是认错人了，过来看一眼这里没有他要抓的人，也就走了。现在可好。\"
　　唐明鉴看一眼秋梨堂里翻倒了的橱柜和断了腿的桌椅，心里也有点烦。
　　\"算了，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你怎么知道捕快不是看在郑公子的面子上才服软的。如果刚刚郑公子不在，那捕快真的搜进来，非要抓你怎么办？\"唐明鉴问道。
　　\"是你做过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是我做过见不得人的勾当？让他搜就是的了，还怕他了不成。\"唐鸢说道。
　　唐鸢这么一说，唐明鉴倒是想到了一个她也不知道做没做过见不得人勾当的人。
　　\"我俩倒是没什么，可韩殊怎么算？\"唐明鉴问道。
　　\"若是他当真有罪，抓了就抓了，罪有应得。我们大夫除了给病人看病，还要替病人掩饰罪行不成？\"唐鸢反问道。
　　唐明鉴一听，的确也是。
　　\"哎，算了，我先去给他上药，待会儿回来再帮你收拾橱柜修桌椅。\"唐明鉴转身又要回后院。
　　\"怎么才上药？你刚刚在里面待了那么久，连个药都没换好吗？\"唐鸢疑惑地问道。
　　\"换好了。\"唐明鉴回答，\"可他刚刚摔了一跤，我得回去看看他伤口裂了没。\"

　　韩殊腿上的伤确实不大好，但并不像唐明鉴刚刚说的那样，是因为他自己摔了一跤，而是被唐明鉴踢的。刚刚韩殊在稳住唐明鉴的时候，那条伤腿没少施力，同样也没少挨踹。韩殊本以为唐明鉴没有注意到，心里想着反正不太要紧，便也没好意思跟唐明鉴提，可唐明鉴何等心细，怎么可能会没注意到。
　　唐明鉴见唐鸢没什么事，再回到屋里的时候，对韩殊便没有了刚刚那么大的意见。
　　\"把裤腿挽起来吧，我再给你重新包扎一下。\"唐明鉴说道。
　　韩殊见唐明鉴不仅回来了，还有心帮自己重新包扎，心知前厅虽然响动大了些，但应该不会太糟，便依言挽起裤腿。
　　\"你姐没事吧。\"韩殊问道。
　　\"没事。还是上次如意楼里喝醉那人，我姐说是个捕快，来抓贼的。\"唐明鉴回答道。
　　韩殊暗中咬紧了后槽牙，没有说话。
　　\"幸好郑公子在，把那人赶走了。用郑公子的话说，那人认错人了不说，而且办案手段也不合规矩。\"唐明鉴一遍上药，一边继续说道。
　　\"明鉴。\"韩殊突然开口，\"你那天把我救下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我可能不是什么好人吗？\"
　　\"那晚上没想。\"唐明鉴坦诚道。
　　\"那现在呢？\"韩殊问道。
　　\"那你是坏人吗？\"唐明鉴反问道。
　　韩殊瞬间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之前并未想过这种问题，如今突然被唐明鉴问起，一时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个坏人。即便打着\"行侠仗义\"的旗号，他之前也的的确确是个贼，大概并不算是什么好人。后来去了夜枭，虽说是在为朝廷干活，但做的好像也不是什么见得了光的勾当。
　　\"明鉴，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这天下并不是非黑即白的。\"韩殊最后说道。
　　唐明鉴听得一头雾水。
　　\"我不小了，我听得懂。\"唐明鉴说道。
　　唐明鉴的话不由让韩殊想起自己那个倔强的小师妹。
　　\"嗯，好，你不小了。\"韩殊笑着说道。
　　若不是看不见，韩殊此刻一定已经把手放在了唐明鉴的头顶上。唐明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今天有点怪怪的。
　　\"你不小了，但也要学会保护好自己。\"韩殊接着说道，\"以后再遇到今天这种潜在的危险情况，要记得先保护好自己，再去保护别人，好不好？幸好今日只是场误会，还有你说的那个郑公子帮衬，不然就你一个小姑娘，贸然冲出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唐明鉴此刻再想不明白韩殊不太对劲，就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韩殊，你觉得我多大了？\"唐明鉴给他再次缠好绷带，问道。
　　韩殊听出唐明鉴语气中有所不服，心知她是在嫌自己过于小看了她，于是掂量了一下，故意把她的年纪往大里算了两岁，好让她开心一下。
　　\"你医术这么了得，一定有十六七岁了吧。\"韩殊认真说道。
　　唐明鉴眼睛都瞪圆了，总算明白过来这几天跟韩殊说话时，那股诡异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我天顺二十三年的。\"唐明鉴蹙眉盯着韩殊说道。
　　韩殊脸上的表情几变，最终彻底垮了下来，尴尬到满脸通红。唐明鉴是天顺二十三年的，那岂不是跟他一般大？谁能告诉他一下，为什么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会有一把十一二岁小丫头片子的嗓子？谁能告诉他一下，为什么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会长得那么瘦那么小？老天爷，他今天究竟都造了些什么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