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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书我都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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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明鉴握着笔,又是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果然不是块当大夫的料,看了那么多天的书,本以为这回该万无一失了,可刚刚鸢姐随便瞟了一眼自己写完药方,就让她回去重写。
方子是对的,可惜不能用。
唐鸢说,韩殊的失明的确可能是由高处坠落造成的颅内淤血导致,因此通过活血祛瘀来改善视力状况的尝试倒是可取。然而他腿还折着,外伤未愈,唐明鉴尝试活血祛瘀,倒也不怕让人血流不止。
唐明鉴承认唐鸢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只得撕了方子从头重写。不能活血祛瘀,那还有什么方法能治失明啊?唐明鉴想得头发都要掉了。
\"前两天是谁说着自己能接手秋梨堂来着?\"
唐鸢一边看着唐明鉴无从下笔,一边在旁边说着风凉话。
\"我不会写,姐你就帮帮我呗。\"唐明鉴求饶道。
\"不帮,说好了你的病人你自己治的。\"
唐鸢对唐明鉴的哀求无动于衷,掏出本《长宁秘史》,慢悠悠地看了起来。
\"你肯定是不会写。\"唐明鉴激将道。
\"没错,我不会。\"唐鸢眼都没离开书本,大方承认道。
唐明鉴开始以为唐鸢就是开玩笑,结果一番软磨硬泡下来,唐鸢还就真的咬定了自己不会的说法。最终唐明鉴不得不面对事实,唐鸢这段时间不肯帮忙,确实跟赌气没有关系,也跟锻炼自己没有关系,唐鸢是真的不会。
\"姐,不会吧……\"唐明鉴十分没有骨气地问道,\"要不我们带他去回春堂?\"
唐鸢这下终于把眼睛从《长宁秘史》上挪开了。她蹙眉看着唐明鉴,嘴巴抿成一条线,无比嫌弃唐明鉴这般丧权辱国的作风。
\"你治不好的病,我也治不好,回春堂那帮大夫,也不见得就有方法能治好。你不能每次遇到解决不掉的问题就逃避,就寄希望于别人能替你解决。这天下并不是每个问题都有现成解决的方法,那些写医书的前辈们一开始就会治这些病的吗?也不是,大家都是一步步摸索过来的,现在只不过是换到你来摸索而已。\"唐鸢循循善诱道。
唐鸢大道理讲得头头是道,唐明鉴听得却是一脑子浆糊。她眨巴了半天眼,也没能搞清楚唐鸢到底是想让自己做什么。
\"所以,我是应该照着刚刚写的方子先治着?\"唐明鉴拎起刚刚被唐鸢否掉了的方子,不确定地问道。
唐鸢恨不得撬开唐明鉴的脑壳,看看她脑瓜里装的到底是脑子还是豆腐。唐鸢可以理解唐明鉴的疑惑,却并不能原谅唐明鉴总是这般依赖自己。
\"治病是个耗时间的事情,不能一蹴而就。假设一个人得了伤寒,要喝十天的药才能好。你一口气给人灌了十天的药,他没死就不错了,你难道还指望他立刻就活蹦乱跳?所以该慢慢来的时候,你还是稍微等等的好。\"唐鸢说道。
唐明鉴依旧瞪着一双迷茫的眼睛,无辜地望着唐鸢。
\"所以……?\"
\"所以你等他把腿养好了,再把刚才那个方子给他试试。\"
唐鸢本是企图一点一点诱导唐明鉴的独立思考,如今看来,她不把话说的直白一点,唐明鉴根本就听不懂。
\"那我这两天就不用给他开别的药了?\"唐明鉴又问道。
\"你刚刚提出的,只是一个治疗思路。如果这个方子不管用,如果你的治疗思路是错的,你该怎么办?\"唐鸢反问。
\"再找别的方子?\"唐明鉴问道。
\"没错。所以你这两天一边治着他的腿,一边继续找别的方法。也别局限于药方,针灸推拿什么的都看着点。这个方子现在不能用,兴许别的方法现在就可以使。\"唐鸢絮叨着。
\"明白?\"唐鸢最后问道。
\"哦。\"唐明鉴讷讷地回答。
唐明鉴捧着调好的伤药去给韩殊换药,心里却默默念叨着鸢姐刚刚说的话。要是手上没有方子倒也还好,有了方子暂时却不能治,也是让人捉急得挠心挠肺。要是一次性给韩殊糊上一个月的药,当真能让韩殊的腿一下复原就好了,唐明鉴想道,这样她就可以马上试试这个方子管不管用了。
唐明鉴捧着伤药刚离开不多久,秋梨堂里就来了人。唐鸢抬头望了一眼来人,初始略感意外,再一转念却又多了些了然。
\"公子今日来秋梨堂,不知看的是什么病?\"唐鸢中规中矩地问道。
郑贤一振衣袍,跨步坐到唐鸢对面。
\"心病。\"郑贤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唐鸢。\"在下自从前日见过唐大夫之后,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这才寻到秋梨堂,想跟唐大夫求一剂良方,治我这心病。\"
郑贤说得直白,唐鸢听得明了。
原本被推去一边,准备阖上的书,又被她反手翻了开来。唐鸢用手指轻轻扣了两下书页,这才说道:\"食欲不振,多半是近日天气多变,时而燥热所致,一剂开胃消食的方子便能好。入睡困难,可能原因比较多,不过几帖安神助眠的药下去,也是可以改善的。\"
\"至于心病,治疗起来跟其他的疾病不太一样,不过倒也能治。\"唐鸢无意识地又敲了两下书页,继续说道,\"一个时辰十两银子,先付费。\"
郑贤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地敲竹杠,不由被敲得面上一僵。他伸手掏了掏钱袋,面露难色,最终只掏出五两。
\"今天出门没带多少银子,能先治半个时辰的吗?\"郑贤尴尬地说道。
唐鸢看了桌上的银子一眼,挑起一边眉毛,似是疑惑,又似是嘲讽,最终起身去柜子里掏出一个包扎紧实的油纸包,推到郑贤面前。
郑贤不明所以。他犹豫着看了唐鸢一眼,只见唐鸢把包裹往他身前又推了一推,示意他将包裹拿走。郑贤只得接过纸包,狐疑地将油纸打开。
油纸里包裹的是几块表面油亮的块状物体。其色腥红黏腻,隔着油纸摸上去,手感温软而富有弹性。
郑贤捧着纸包,不由自主地想到传说中苗疆那些危险而邪恶的医术,一瞬间身上的汗毛就都立了起来。他抬眼望向唐鸢,无端地从唐鸢脸上看出一丝诡异的阴险。
郑贤强作镇定,勉强出一个微笑,问道:\"唐大夫这是何意?\"
\"郑公子今天带的银子,不够看心病,只够治食欲不振。\"唐鸢依旧漫不经心地敲着书页,\"一天两块,别吃多了,吃多了容易牙痛。\"
郑贤嘴角抽了一抽,之前身上竖起的汗毛终于又落了回去。
\"唐大夫的山楂糕,卖得也忒贵了一些。\"郑贤说道。
唐鸢看了郑贤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山楂糕不贵,算送你的。知道\'开山楂糕对治疗你的食欲不振最好\'很贵,五两银子。\"
郑贤首战惨败,并不气馁,第二天带够银子,又是一条好汉。彼时唐明鉴正蹲在地上捣着药糊,看见郑贤进门,便默默抱着药臼进了院子里。
\"什么毛病?\"唐鸢头都不抬地问道。
郑贤怎么听怎么觉得唐鸢是在借故骂人。他压抑住自己掏银票的冲动,从钱袋中掏出十两银子,气势汹汹地抬手,又轻轻地落在桌上。
\"公子想聊点什么?\"唐鸢问道。
郑贤昨日给的五两银锞子唐鸢并没有动,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排在小元宝周围。
郑贤在唐鸢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滚着金边的紫色香囊,推到唐鸢面前。
\"刚刚在街上看到的,老板说是鸢尾,我觉得跟你很配,就买了一个。\"郑贤笑着说道。
\"鸢尾?\"唐鸢拾起香囊,凑到鼻子前,仔细嗅了嗅,\"你不说我还以为是白芷,薄荷味儿也挺重。\"
郑贤哭笑不得。
\"香囊里的药料不过那么几种,不过是外面绣的图案不一样罢了,又有谁说过香囊上的图案一定要跟内里的香料一样了?按唐大夫这么讲,那些绣着娃娃抱公鸡的,里面岂不是得装上娃娃和公鸡?\"
唐鸢这才一副刚反应过来的样子,把香囊倒了个手,终于看见了那朵金蕊的小白花。
\"人如其名,人比花美。\"郑贤笑着说道。
唐鸢倒也不是没见过鸢尾,只是每次见到的都是它晒干剁碎了的样子,如今初见鸢尾花样,看得难免有些入迷。她盯着那金蕊白花好一阵子,终于回过神来,想明白郑贤那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地事情,突然冷下脸来把香囊抛回郑贤手里。
\"不是\'鸢尾\'。\"唐鸢说道。郑贤以为自己自作聪明意会错了字,刚准备道歉,就听唐鸢接着说道:\"是\'鸢飞戾天\'。\"
郑贤面露尴尬。
\"是我释错义了,这种小气的字眼,自然配不上唐大夫。\"郑贤道歉道。
郑贤这次来本是想请唐鸢去看戏,如今自作聪明地乱献殷勤,反而惹得唐鸢不愉快,于是到嘴边的邀请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就在郑贤抓耳挠腮,想要找点法子补救自己的错误时,秋梨堂门口突然出现一人。那人一身深蓝色官袍,袖口紧束,左手成拳,右手正搭在腰间佩刀上。
后院里,唐明鉴收拾干净药钵,已经给韩殊换好了药。
\"我再坐会儿,有人在前面跟我姐聊天,我就不去碍眼了。\"唐明鉴说道。
\"有人在追求你姐?\"韩殊问道。
\"嗯,前几日我们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不是有人在酒楼里滋事嘛。那个帮了我们的公子,看好我姐了,这两天老往秋梨堂里跑。\"唐明鉴回答道。
韩殊不禁有些好奇,侧头用毫无焦距的眼睛望着唐明鉴。
\"你们四个姑娘家,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就——\"
韩殊话说了一半,突然噤声。他自小耳聪目明,后来因为生计的原因,对外界的声音一直格外敏感。现在因为意外失明,所有的感官更是集中在了听觉上,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能听见。而在刚刚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尖锐的金属嗡鸣。
\"怎么了?\"唐明鉴问道。
韩殊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前,示意唐明鉴不要说话。
唐明鉴不明所以,却也还是按照韩殊的指示闭了嘴。这下,就算没有韩殊那种格外灵敏的耳朵,唐明鉴也听到了不小的动静。前厅里先是传来几声闷响,紧接着又传来一阵刺耳的刀剑震颤之声。
两京不是有兵武管制吗?怎么会有人带着兵器进入秋梨堂?鸢姐该没有被伤到吧?唐明鉴心下焦急,想都不想便朝屋外走去。
\"你在屋里等着,我去——\"
唐明鉴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只大手牢牢捂住了口鼻。
韩殊一带一卷,轻轻松松将瘦小的唐明鉴裹进了被子里。唐明鉴在被子里挣扎不休,闹出不小的动静。韩殊无法,只得翻过身来,将人牢牢地压在身下。
门外,桌椅橱柜翻倒产生的巨大响声不绝于耳。
\"别动。\"韩殊趴在唐明鉴耳边低声耳语道,\"来人身手不差,还带着兵器,你出去也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