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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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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梦如这些天都无法让自己的心情静下来,每个女人遭遇了这种事情必然都会对那罪魁祸首尽生厌恶之情,可她,她只记得当她回首时那黯然绝望的眼神。她百思不得其解,那样的人还值得她去挂念吗?挂念他身上的伤,挂念他的那一句“下个月便去杭州,再也不回来了”是不是气言。她曾经用尽了所有她懂得的诋毁人的言词来说他,而现在,她总想起他们之间所有过的亲密,那一次次身体的碰触,轻吻。她突然发觉,自己无法再像以前一样去讨厌他,那种曾经的憎恶被无尽的思念所代替。可是,能怎么办?所有的一切都被所受到的屈辱覆盖,那原已经准备好付出的一颗心在输送途中被一把利刀劈开了两半,她的心已不再完整,而且也不知道被丢失在哪一方了。
回到家中,她惊讶地发现有烛光,细看之下一位身材曼妙的女子立在了厅堂中。在暗光之下的优雅身影让人会联想到那是一个怎样美貌的女子啊!
谷梦如慢慢步近,她诧异地问道:“姑娘怎么会在我的家啊?”
那曼妙女子盈盈转过身来,谷梦如脸色一沉,“是你?”
秦绮兰微微笑,知道自己并不受欢迎,却无视她的无礼,称赞道:“你的家布置还真雅致啊!”
谷梦如对这个面如桃李,却心机深沉的女子当然无半点好感,遂下了逐客令,“小女子自知家境清寒,家徒四壁,恭维的话不必多说了,夫人万金贵体,寒舍地方卑微根本就不适合夫人,夫人还是请回吧!”
“谷姑娘还是这样的言词锋利,我只是好奇一个失了清白的女子究竟为何还能过得这样泰然自若。”秦绮兰挡回了她的逐客令,径自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颇有详谈的意味。
谷梦如哼笑着,“看来钱少夫人在钱家过的日子真的很闲,你是关心我呢?还是没有看到我的难过反而觉得不安心了?”
“如果我说我关心你,你肯定是不相信了,不过我看得出你过得不好,一个为情所困而不自知的女人能好到哪里去呢?”秦绮兰啜了口茶,“好茶,只是有点凉了。”
谷梦如神情一冷,“要品好茶回你的钱府去,别指望这里有人能侍候你千金大小姐。”
秦绮兰凛然一笑,“动气了?先别气,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二叔昨日来给我说了一些事是关于你的!”
钱文羽找她?谷梦如突然想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事?而秦绮兰确实能观人入微,故意吊她的胃口,“如果谷姑娘不想知道关于他的事,小女子会遵从你的意思。”
谷梦如道高一丈,双手抱胸看着她不语,不说是也不说不。
秦绮兰有点欣赏道,“谷姑娘果然是个奇女子,怪不得我二叔对你如此深情了。你知道吗,他来找我是想求我让你当我的妹妹。”
谷梦如不可置信地呆愣着。
“我真不知道原来他也知道你和我相公以前的事情,如果他肯早点对我相公说,那么我们就成不了亲了。想一想,还真得感谢他啊!”秦绮兰晃着杯中的茶,把她呆若木鸡的神情看在眼里,“看你的样子你是不相信吧,二叔他居然爱你至此,临走前也想让你有所托付,他说他是欠你。我真不明白,一个对你这么痴情的男子你为何还要拒他于千里之外,真是枉费我的一番心思。”
谷梦如被她后面的话惊醒,她以锐利的眼神看着她,“你是说,向我下迷药的是你?”
秦绮兰微笑着啜茶不语。
谷梦如雷鸣般震怒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钱大哥你已经得到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还要这样害我。”
秦绮兰的眼神锋利,“因为我的相公,他对你动了情。”
“不可能,他不是已经把我忘记了吗?还是你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秦绮兰低垂着眼看着烛光,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记忆失去了,但他还是一个有感情的人,以前的钱文侠喜欢你,失去记忆的钱文侠也一样可以喜欢你!如果不是你三番四次和他碰面,他便不会对你动了情!”
谷梦如摇着头,“不可能,你说谎,既然这样,你为何不索性杀了我。”
秦绮兰听到此脸上升起一股萧杀之气,“我有这样想过,只要你消失了,我相公就不会再想着你,不会再悄悄地对着你的画像蹙眉沉思。可是,为了我腹中的孩儿,我不可起杀念,我娘说,要积德。”
谷梦如看着她那幽幽地好像离了魂似的神情,她不免有点替她担心,不知为何,她有点同情她,一个女人,为了爱,爱得那么辛苦。
“钱夫人,你放心,我和钱大哥的感情可以是兄妹,可以是朋友,但绝不会是男女之情,我可以向你起誓。我求你不要再想太多了,也不用再算计我什么,你不能强求任何事情都必须像你安排的那样,要不然算到最后,你可能会失去更多!”
秦绮兰不屑地看着她,“你说得可真轻松,如果我不算计,你的钱大哥又怎会和我成亲?”
不可救药,谷梦如摇摇头,“我好话说尽,也希望你自己好自为之。”
“我也一样,如果你肯和二叔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也不用我在此浪费唇舌了。他明天就要走了,你自己想清楚吧!告辞!”
秦绮兰优雅地起来,谷梦如倒也不失礼,开了门送她。
送走秦绮兰,谷梦如倚在门后,发呆似地望着晴空,似乎那里有一个人在和她说话,然后笑着说了句“笨蛋”。
一大早,谷梦如梳洗后细心地装扮着自己,然后直奔钱府,来到巷口的大街上,一顶官轿阻拦着她,她急着到一旁回避,不料轿子却停了下来,她看到了一身官服的钱文墨下了轿,她欣喜地向前。
“尚书大人,二公子他还没有离开吧?”
钱文墨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把手伸进袖子里拿出一支绸缎卷宗,大声喊道:“谷梦如接旨!”
谷梦如不明所以,看着钱文墨手上的黄色卷宗,她疑惑地跪了下来,不明白无端端地怎么会有圣旨给她。
“大唐民女谷梦如,才德兼备,品行端正,特此封为和亲女侍官,于明年春正日正丑时侍候文成公主出嫁吐蕃,钦此!”
如五雷轰顶般,她摇着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钱文墨,“怎么可以——为什么——不可能——”
钱文墨把圣旨塞进她的手中,和声道:“快把圣旨拿好,你现在就得跟我回尚书府就职,并跟公主学习有关礼仪。”
“钱大人,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无端端被选中陪公主出嫁啊?”谷梦如快急疯了。
钱文墨立刻道:“这是皇上的旨意,个中因由本官也不大清楚!”
谷梦如此时显得力不从心,肝肠寸断,似乎老天爷有意让她的人生永远都带着遗憾。她微弱地说,“大人,我想去会一下二公子,可以吗?”
钱文墨讶异着,“你不是不想见到他的吗?怎么这会儿又变了?”
谷梦如流着泪,“是我误会了他,只想跟他说声对不起!”
“误会?”钱文墨低头思忖了一下,和悦道:“谷姑娘,是误会也罢,是事实也罢,二弟他已经决定了要到杭州打理家业。你既然要奉旨陪嫁,怕今世再也难回中原,何苦又再去扰他的心志?”
谷梦如闻言跌坐在地上,心碎欲绝,她无神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与他相见,只想目送他离开!”
码头上,看着钱文羽的精神饱满着,似乎没有一点离别之愁,另一女子背着包袱陪在他身边,谷梦如的手抓得紧紧地,是那天见到的那如玉的姑娘,她的心揪痛着,忽然她的手松开,想着,或许这就是解脱吧,对大家的解脱。她没有看着钱文羽上船,黯然地转身随着尚书府的侍卫离开。
一道不可违抗的圣旨改变了她的一生,让她惘然,让她无所适从,让她从遥远的故乡——任城(今山东济宁)召至长安,被封为文成公主,以待远嫁吐蕃。她——李雪雁,从未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命运,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自然不会有政治家森严深厚的胸襟与抱负。她不知道在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幸福还是灾难,是自己如花的生命的热烈盛开还是悄然枯萎。她现在心情只能是惆怅、恐惧、彷徨、无助、忐忑和小心奕奕的期待。
“雁儿。”
“爹!”
是江夏王李道宗,文成公主的父亲。作为一个父亲,他怎会不知道女儿的心思,“想家了?”
“不,爹爹,女儿只是在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女儿会做不好。”
李道宗轻搂着她的女儿,“不用担心,我的女儿这么出色,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爱,备加呵护的。”
“谢谢爹爹的安慰,女儿答应爹爹,一定会尽我的力让吐蕃和大唐结千世之好。”
李道宗点点头,心中有着愧疚,一个女子不但要离家别国远赴异邦,还身负两国邦交的重任,那是何等的艰巨!
李雪雁看着父亲眉宇中有着无尽的担忧,反过来安慰他,“爹爹请放心,我到吐蕃一定会好好地照顾自己,只是女儿今后不能留在您身边尽孝,还请爹爹原谅!”
李道宗眼中有着欣慰,他疼爱地抚着李雪雁的头,“雁儿啊,你自小就聪颖懂事,如今你被皇上册封为文成公主,便是李家的骄傲,也是对李家尽了最大的孝啊!”
钱文墨带着谷梦如前来拜见公主,打断了父女俩的交谈。
“下官参见公主,江夏王。”
谷梦如心若神离,她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呆立在一旁不懂言语。
钱文墨急了,他扯了扯她的衣袖道:“公主在前你还不快行礼!”
谷梦如疲倦地看了他们一眼,无力似地下跪行礼。李雪雁看着她那疲惫的神态,以为她身体不适,慌忙扶起了她,“姑娘看起来气色不大好,是不是生病了?”
李雪雁的温言关怀触动了谷梦如的心,她抬头看着眼前这位气质高雅,温柔美丽的女子,颤着声音道:“谢公主关心,阿如没事!”
钱文墨介绍着:“这位姑娘是圣上钦点的女侍官,是专职侍候陪同公主出嫁的。”
李雪雁心中不由一动,原来是和她同一命运的女子,怪不得神情这么忧伤。她温和地看着谷梦如说:“姑娘不必伤心,看你我年龄相若,以后雪雁一定会待你如同姐妹。”
谷梦如的嘴角牵出一抹感动的微笑,“谢公主厚爱!”心里想着,多么出色的女子,自己只身远嫁西域本已是凄苦,却还能有此宽厚的心去善待别人,可惜上天就是这么不公,要她去那么远的地方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共处一生。
李雪雁微微一笑,“既是姐妹就不必唤我公主了,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公主,叫我雪雁便可。”
谷梦如摇头,“奴婢不敢造次!”
李道宗看得出女儿很喜欢这个姑娘,只是谷梦如表现就有点牵强,大概是有他们在的缘故吧,于是便对钱文墨道,“好了,让女儿家聊聊吧,钱大人,我们到偏厅去商讨一下送亲的事宜吧。”
钱文墨应声好,转头对李雪雁尊敬道:“公主,谷姑娘以前未在宫中学习过礼仪,现请公主对她好生教导,以免到了吐蕃有失大唐的礼仪风范。”
李雪雁听此有些疑惑,待他们走后,她便问道:“你并不是宫中的宫女?”
谷梦如摇头,“奴婢以前是在长安大街上卖牛肉面的,我也不知怎么的,今日便接到了圣旨让我陪公主出嫁。”
“这就奇怪了,除非你与宫中或朝廷的什么人有过节,不然皇上怎么会知道长安城内有一个你呢?”李雪雁替她忧虑地分析到。
“公主真的很聪明,我也有这样想过,可是阿如一介草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朝廷中人。”
除了钱文墨,为了钱文羽的事情有一点碰触,但钱文羽决定要去杭州,而她也没有再另生枝节,理由上他没必要这样做。再有就是秦绮兰,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她爹是官宦世家,为了钱文侠她或许有本事这样做。只是,那又如何呢?现在的她无所依,离开长安或许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在这里,她经历了太多伤心的事情了。
“那会是谁呢?”李雪雁依然戚蹙着眉在深思。
看着这个毫无架子,心地慈善的公主,谷梦如嫣然一笑,“公主不必替奴婢多想了,反正阿如在长安无亲无故,了无牵挂,到哪里都无所谓。反而能认识到像你这样好的公主,阿如倒觉得是福气。”
“了无牵挂?”李雪雁看着她依然愁着一张花容摇头,“我不信,刚看到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知道你为此而感到多么的忧伤。你一定有心事,只是不想对我说,是吗?”
谷梦如苦笑着,“公主不但聪明,还观人于微,阿如实在佩服。奴婢心里是有许多伤心事,并不是说想对公主隐瞒,只是伤心的事如果再让奴婢重温一遍,公主又于心何忍?”
看着这女子的忧愁,李雪雁心生怜意,拉过她的手温柔地道:“其实我与你同是天涯沦落人,大家心中的伤心之情难以言语。我们既然有缘相识,你就不必再对我如此多礼,我说过会待你如同姐妹,你以后不要再以奴婢相称了。我以前有个近身叫红绡,她从未以奴婢自称过,只是此次远行不愿累她,所以她才不在我身边。现在有了你,我想我以后都不会孤单的。”
谷梦如心中感到无比的温暖,原来她命中注定是要与这位公主相伴,她在心中苦笑着,安慰着自己,其实这也不算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