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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如果没有了谁,那么事情是否就不一样的道理,或许在那一天已经可以得到了认证。
      如果没有了秦绮兰,或许她就可以和钱文侠快乐地在一起,就像以前一样没有改变,可是,因为有了她的出现,一切都变了。因为她的出现,所以钱文侠才会忘了她,忘了和她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当她看着那件披风时,她就会想起钱文侠,想起一切让她伤心的事情。那一份偶然得来的温柔显得那么珍贵,让她久久对失去钱文侠难以释怀。可是,她专情,但应该并不算是痴情的,得不到的,只能让它随风而去,偶尔可以拿出来缅怀一下,暗自神伤半刻无妨,但并不足以伤心一辈子。只要不用她去再面对其中的那些人,她相信自己便可以渐渐地平静下来。
      那么,这件披风怎么办呢?这是别人之物,如果留在这里,可以让她得到半点慰藉,半点温存,可是,一个有妇之夫的物品,该让它留在这里吗?她摇摇头,把那块件已经洗干净折叠得方方正正的披风用一块布小心奕奕地包起来,推开门向钱府走去。
      这是一个夜,有习习的凉风,有婆娑的树影,夜并不太晚,大街上满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偶尔经过烟花之地,传来浓浓的胭脂味和淡淡的酒香,还有那动人的古琴乐,伴着柔情的吟唱:
      “谷中幽兰寒如霜,静若处子梦斑斓。
      如仙容貌当俗尘,虽落尘中傲千香。”
      谷梦如顿时呆立住,好熟悉的词啊。那不是阿松送给她的画上面所提的词吗?那词怎落到了这种烟花之地了呢?谷梦如好奇地闻声寻去,浑然不知自己身为一个清白的女子根本不适合进入那种地方。
      大厅内满是嘈杂的声音,男人们对着坐在身边的女子肆无忌惮,尽显丑陋狼相,谷梦如只是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便急急地悄然举步向楼上的雅房走去,歌声应该来自那里。果然,在一家厢房内,琴音未断,歌声更亮。她静静地推开房门,见一美如白玉的女子坐在打开的帘子内,一双素手优雅地弹拨着琴弦,一对美目不断向房内仅有的客人传送着秋波,那穿着华丽的男子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美女子的情意,不停地自斟自饮,谷梦如看不清那人的面相,只因他正背对着房门。
      正揣测着该不该冒昧进入问话,背后却有人拍了她一下。谷梦如吓了一跳,转身看,是一位面如冠玉的陌生年轻男子。她立刻谨慎地靠在了房门上,以此求得些微的安全感。
      “姑娘为何在此偷窥?”
      “没有啊?”谷梦如心虚地回道,她想逃走,却被男子一把拉住。
      “姑娘脸好生,你是新来的?”
      谷梦如急速地甩开他的手,“公子请自重!”
      男子魅惑地笑了笑,“你让我自重?姑娘以为这是哪里啊?”
      谷梦如好生厌恶地正色道:“看公子是读书之人,无论是哪里,无论是对着什么人,孔老夫子所传教下来的礼仪廉耻劝公子万勿相忘。”
      男子“啪”地打开了扇子肆意地犹有兴味地上下打量着她,扇子顿时散发出阵阵幽香,扇面上用金漆写着秦卫居三个大字豁然映入眼帘,那字铁划银钩,看得出笔者的书法修为不同一般。但不知为何,一看到他是姓秦的,谷梦如便会生出一种怯懦,是她曾领教过秦绮兰的厉害吗?她又萌生了要逃的意念。秦卫居立刻收起扇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姑娘,你刚才跟我说孔夫子的礼仪廉耻,可又知孔老夫子的非礼勿视啊?你刚在这里偷窥完就想逃吗?这可不行啊!”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刚刚自己是在偷窥,确实没资格去批评他,可是,谷梦如觉得对这种人不必有礼,她愤愤地问:“那你到底想怎样?”
      “告诉我你的芳名。”挑逗性的口吻,性子刚烈的女人正合他的口味。
      “我不是这里的姑娘,你知道我的名字也没用。”谷梦如说完就想走,偏又被拦住,她有点恼羞成怒了,“我跟你说,我是有妇之夫,是来这里找茬的,不想惹麻烦的话就赶快走开!”
      “哦?”秦卫居又打开了扇子,眼中满是玩味,“你是说,这房里的是你的夫君?”说完他“啪”地一下推开了那道房门。
      谷梦如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所做的事情,心中又羞又怒,房门内,只见那白衣男子转过头来,那一刻,她羞得想找个洞来钻。
      钱文羽惊讶地看着那门外的一男一女,抓着杯子向他们走来,他看了一眼秦卫居,最后将眼光定在谷梦如的身上,只见她羞红了脸,心慌意乱地不知把眼神往哪里放。
      钱文羽讥笑着,“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面档经营不下去要投身这里吧?”
      谷梦如不语,秦卫居倒张了声,他奇异道:“钱兄认识这姑娘,莫非她真是你的夫人?”
      “夫人?”钱文羽看了看秦卫居,“此话怎讲?”
      “我刚看到她在你房前鬼鬼祟祟窥视着,便问她在干什么,谁知她告诉我说她丈夫在这里是来找茬的,那我就帮她一把咯!谁知道房门一打开,她的丈夫居然是你啊!”秦卫居大笑着,径自到房中倒酒喝。
      钱文羽看着谷梦如,眼神变得有点深邃,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这是真的吗?”
      那声音像是在她耳边发出的一样,温柔得让她浮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不出话来,可能是因为玩笑开得太大了,让她无法说得清楚。
      玉儿的歌声早已被突然出现的人给打断,她来到钱文羽的身后,玉手纤纤轻抚在钱文羽的肩上,声音娇弱地问道:“二公子,发生什么事了,她是谁啊?”
      谷梦如看着那小鸟依人般依偎在钱文羽身上的玉人儿,胸口窒息了一下,她轻声地道:“对不起,打扰你们了。我这就走!”
      钱文羽拉住了她,“不准,你要给我解释清楚!”
      他只是专注地看着她,心中希冀能从她口中获得什么肯定,而完全不觉玉儿倚在他的身上。
      谷梦如心中不知为何动摇了一下,她回过身来,却对上了玉儿正鄙夷的打量她的眼神,她看着他,想起了刚刚在楼下所看到的男人,她露出了厌恶的眼神。
      “把你的脏手拿开,我干嘛要向你解释!”谷梦如带着一股怒气用力地甩开他的手,一件披风自她怀中的布包内滑落,落到了钱文羽的脚边,她紧张地把把披风捡起来,专注地拍打着上面的尘,然后悻悻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跑着步离开。
      钱文羽闭了下眼,他认得出那是他三弟的披风,心不禁传来一阵阵的痛,一把推开倚在他身边的玉儿,回到桌边举壶狂饮,看得一旁的秦卫居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
      为什么,他会觉得如此的孤独呢?一杯饮罢,钱文侠抽起身边的剑舞了起来,挺身飞跃,银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剑虹,手腕轻摇,一朵朵雪白的剑花如梦如幻,花梦中,一张笑脸朦胧,他大惊,想用剑把梦击碎,于是挥剑飞刺,一声惊呼,那脸忽然成真并对着他的剑大声惊呼着。钱文侠手臂一震,用内力真气将剑震飞到了别处。
      谷梦如拍着胸口,余惊未消,一张脸被吓得苍白。
      钱文侠紧张地看着眼前的她,一脸歉疚“阿如,你没事吧?”
      阿如?为什么他会呼唤得这么自然?这么亲近?为什么自从那一晚看到她和二哥在一起,他就没有片刻的宁静过?
      谷梦如微笑地看着他,阿如,好久没听过他这样叫她了,感觉像回到了轻松自在的从前。看着他呆滞的目光,她担心地在他脸前晃着手,被他一把抓住,随后他发现自己的失礼,又慌忙松开。
      “对不起!”钱文侠由呆滞恢复到歉疚。
      谷梦如摇着头,“还好,我没事。钱大哥怎么一个在花园里面啊?秦姑娘呢——应该是钱夫人才对!”谷梦如调侃似地改着嘴。
      钱文羽引着她回到花园的亭子里,“兰儿的舅舅过寿辰,她去贺喜了!还没回来!”
      “那你为什么不一起去啊?”谷梦如奇怪地问,看到钱文侠那静默的神情便知自己不该多嘴,毕竟这是他们夫妇之间的事情。想到这里,她才发觉自己不应该和他独处太久,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非议。她把一直紧紧抱在怀中的披风放在桌子上。
      “这是你的披风,那一天要不是你的披风,我一定会感染风寒的,真的要很感谢你!”
      钱文侠看着她小心奕奕地打开布包,里面是折得整整齐齐的披风,他接过来,上面还有余温。望着她的盈盈笑脸,心里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失去记忆以来,只有在看到她的时候,自己才会感觉到自在,虽然不记得她,但却一点也不觉得陌生。在成亲以前,他无数次地揣测着自己与她的关系,为了她曾经因为他不记得她而掉泪。可是直到成亲那一天,她没有再出现,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在她的心目中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要不然,她真如他之前想象般的话,她会在他大婚之前对他说点什么。是的,最终的结果只是他想多了,他们之间或许只是单纯的朋友。虽然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时常会在脑海中出现她的倩影,但他知道,最坏的或许只是他一厢情愿,他与她之间并没什么特殊的感情存在。他突然想起来,每次他与她在一起时,二哥总会用一种妒忌的眼神来驱赶他,或许,她和二哥才是一对。
      钱文侠想到这里苦恼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谷梦如皱了下眉,为什么她看不到他幸福的样子,难道她做错了吗?娶了美艳如花的秦绮兰他并不高兴?为什么?
      “钱大哥,你为什么不开心,钱夫人她对你不够好吗?”她试探性地问着。
      钱文侠看了她一眼,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不,兰儿他对我无微不至。”
      谷梦如放心地笑了,“那你还苦恼什么啊?你是不是像二公子一样,觉得娶了妻就没有机会出去花天酒地了?”
      钱文侠笑了笑,“我不记得原来我是那种人。”
      “你当然不是!”谷梦如迅速地道,“你和二公子虽然是亲兄弟,可你才不像二公子那么差劲呢!”
      “是吗?他有多差劲?”钱文侠好奇地问。
      “差得一塌糊涂,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花天酒地,与他相熟的烟花女子多不胜数,如果哪天那些烟花女子都集在一起为他争风吃醋,那长安城都不知该有多热闹了。”谷梦如激动地说着,浑然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生动。
      果然——,钱文侠看着他,低笑着说:“二哥不会对那些女子动情的,他喜欢的是你。”
      “你知道?”谷梦如的心漏跳了一拍。
      钱文侠又喝了一杯,“钱府上下应该没有不知道的,他最近都在闹情绪,在烟花之地夜夜笙歌,每每喝得烂醉如泥是为了你的缘故吧?你们俩最近是不是吵架了?”
      “在烟花之地流连是为我,不会吧?哪有这样的道理,那本来就是他喜欢去的地方啊!钱大哥,可能你不记得了,他以前就是这个样子,根本就不是因为任何人的缘故。他是说过要娶我,但是那怎么可能,我都还没有忘记你啊!”
      谷梦如张着嘴,伸手捂着嘴巴,似乎这样可以收回刚才的话。钱文侠看着她,表情是不可置信。
      “哈哈,”僵持了一会儿,谷梦如打着哈,“我是说,他那么烂,怎么可能。”
      见钱文侠只是看着她,他疑惑地问,“我们以前——”
      谷梦如已经羞愧得无地自容,低着头口干舌燥,他这一发话让她想也没想地伸手拿起一个杯子就往嘴里面倒,酒液的辛辣味呛得她一直咳嗽,就这样打断了他的发问。
      钱文侠拍抚着她的背,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我以为是茶水——”谷梦如觉得自己浑身发烧,不知道是酒的缘故还是自己失言的缘故。
      “相公?原来你在这里啊?害我找得好苦。”
      一把娇柔的声音在亭子后面响起,两人转身一看,是秦绮兰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里。
      秦绮兰玉步盈盈地走到了亭子里,笑容可掬地看着谷梦如问到:“相公,这位姑娘是——”
      钱文侠怔了一下,便道:“兰儿你回来了,这是我的一位故友谷姑娘。”
      秦绮兰欠了欠身,“谷姑娘有礼了!”
      谷梦如看着她神情自若,像是从来没有见过她似的,心里不得不佩服她骗人的伎俩,她僵硬地笑着点了点头,“钱夫人有礼。”
      秦绮兰点头回了礼,便向钱文侠责怪道:“相公,这里风这么大,怎么不招呼谷姑娘到偏厅去坐?”
      “不用了,”谷梦如拒绝着,“阿如以前在这里只是个下人,不劳夫人费神,时候不早,阿如告辞了。”
      “这样啊,”秦绮兰稍有惋惜地说,“谷姑娘请不要见外,兰儿刚进钱府不久也不大习惯,既然你是相公的朋友就多点来作客,也好跟兰儿作个伴啊!不过现在时候确实不早了,相公,你送谷姑娘回去吧!”
      看她表现大方得体,谷梦如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甘败下风了。
      “夫人刚回来,三公子还是陪夫人早点歇息吧。阿如不碍事,先告辞了。”
      谷梦如向他们微笑了一下,便黯然离开。
      秦绮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那神情失落的相公,眼神变得阴暗深沉。

      “今夜有酒今朝醉,今夜无酒魂憔悴。阿飞,我们要到哪去?是去喝酒吗?”
      “是的,少爷,有两坛上好的女儿红正等着你呢,我们快走吧。”
      天啊,又来了——
      谷梦如走到钱府门口,不巧又碰上了烂醉而归的钱文羽,她只好当作没看见,转过身站到一边阴暗的角落,等他们进了门她再离开。
      “阿如?”阿飞看到了她,大声地叫唤着,“阿如,是不是你啊?”
      谷梦如紧张地咬着食指,当自己没听到,没有回应阿飞。可是当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背时,她便知道自己逃不过了。她转过身来看到阿飞满额头的汗,身上还搭着个醉得一塌糊涂的钱文羽。
      “哈哈,阿飞哥,二少爷又喝醉了?”
      “是啊,要不是老夫人怕他在外面留种,要我不得不把少爷找回来,我也不用这么辛苦了,随便让他喜欢睡哪里是哪里。”
      “咳咳,”谷梦如干咳两声,这个阿飞,怎么可以对她一个大姑娘讲说这些话,她点点头,“那你忙,我要回去了。”
      “拜托,你能不能先帮我扶少爷回房再走啊,我快撑不住了。”
      看着瘦弱的阿飞撑扶着高大的钱文羽,身上的几根骨头好像都在打鼓的痛苦模样,谷梦如纵然心不甘情不愿但也不忍拒绝,“好吧!”
      两人合力把他扶回房内的床上后,才气喘吁吁地坐下歇息。谷梦如不客气地径自倒着茶喝,摇摇头说,“真不明白你家少爷,不好好地做人,偏把自己弄得人模鬼样的。”她边喝茶边看着那醉晕过去的钱文羽,一张俊脸上留着参差不齐的短胡子,面容憔悴,神色苍白,果真活像鬼。
      “如果我对你说这全都是因为你,你会怎样啊?”阿飞也倒了杯茶给自己。
      “我会很烦!”谷梦如斩钉截铁地回道,皱着眉继续看着那衣冠不整,狼狈不堪的醉鬼。
      阿飞搁下杯子,不解地问,“我真不明白,我们家少爷又有钱长得又俊,都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倾慕他暗恋他,他哪里配不上你了?”
      “是呀,我也不明白,我既没家势又不漂亮,他到底为什么会看上我?”谷梦如有点头痛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应该像三公子一样,找个门当户对,举止优雅,大方得体的姑娘成家,这不就安了吗?何必在这里折磨自己又折磨大家啊!”
      “你说得倒轻巧,要是这样,二公子早成家了。他就是要找个没门户的,你不知道,他曾经心仪过一个女子,是相国府的千金,对方开头也对他有意,可惜相国却让她女儿进宫选秀,那女子也愿意,现在早当了贵妃了。二公子所以才不入仕途,尽学会去花天酒地。可能是因为你既不贪财也不畏惧少爷的霸道,少爷才会看上你的。如果你也是那种温柔体贴,惺惺作态的女子,他早就不理你了。”
      是吗?她看着他,心生怜悯,可怜的家伙,原来曾经也被人抛弃过。
      “阿如你看着少爷,我去打盆水来。”
      “不要吧,这是钱府,有很多人哪!”
      “少爷晚归向来不喜欢打扰别人,即使是下人也一样。”
      阿飞走出房门,谷梦如不得不对钱文羽生出一点敬意来,原来他是那么体恤下人的呢。她走到床边,轻轻拨开他脸上的发丝,发觉他的鼻子又高又挺。她好奇地摸着那些胡子,原来是那么硬那么扎手。她从未仔细地看过男人睡觉的样子,只觉得他身上散发出一种迷人的气息,让她的心高低起伏,蹦蹦乱跳。
      “其实我真的很讨厌你,讨厌你老是上青楼,讨厌你老是喝得烂醉如泥,讨厌你动不动就占我的便宜——”
      “不,我以后再也不上青楼了。”钱文羽呢喃着。
      谷梦如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怒气腾腾地,“太可恶了,你居然装睡?”
      等了半天,床上再没有任何动静,她才走回去一看,那人睡得正死呢!
      “水来了,阿如,你帮少爷擦擦吧!”阿飞突然进来说话,又吓了谷梦如一大跳。
      “你说什么笑话啊——”
      “哎哟,不行啦,我肚子疼得厉害啊!”话音刚落,阿飞便又再消失于房门口,一阵风从门外吹来,谷梦如叹口气,不得不去把门关上。
      从盆里捞起面布拧干,来到床边轻轻地印在他的脸上,看着他的俊脸微蹙着眉,口中又呢喃着什么,她低下头去听,一阵涟漪荡漾在心中。
      “阿如,不要离开我——”
      谷梦如心醉地听着他的呢喃,一颗心不自觉地沉沦着。
      忽然间,一阵轻烟飘来,谷梦如在恍惚中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不一会儿便毫无知觉地趴在了钱文羽的胸膛上。

      谷梦如微笑着从梦中醒来,怔怔地发着呆,心情不知为何变得轻松愉快,脑海中不断地映着一个人的脸,她娇羞地侧过头去,那人的脸活现在眼前,她抚着那张脸,那么真实,那么扎手——
      “啊——,这是怎么回事?”谷梦如惊呼着坐了起来,身旁的人也被她尖锐的声音惊醒。
      钱文羽迷糊地睁开眼,一边挖着耳朵一边怒斥着,“谁在叫啊,吵死了——”
      但当他睁开眼时,一个裸露着上身的女子坐在他身旁手足无措,再看清楚一点,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我怎么会做这种梦。”说完又倒头睡去。
      谷梦如气炸了,一脚把他踹下了床,“混蛋,你怎么还能睡下去啊?”
      钱文羽抚着摔痛的屁股,再看清那床上因生气把他与被子一起踢下床的人儿,一股凉意从他鼻内涌出,使他清楚这不是在做梦。
      “你怎么会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谷梦如蜷缩着身躯坐在床角上,急得直掉泪,“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
      钱文羽莫名其妙,他看着周围,这是他的房间啊,他不明白。他擦了擦鼻子上的血,捡起被子小心奕奕地为她盖上,温柔地抚着她脸上的泪,“不要哭,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谷梦如愤怒地把他推开,哭诉道:“是你,你昨晚一直在装睡对不对?是你向我下了迷药,你不能否认你身上一直带有迷药,想不到你这么可恶这么卑鄙这么无耻下流。亏我还对你——,你走开,不要靠近我——”
      谷梦如全身颤抖着,紧紧地抓着棉被,她又惊又怕又怒,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已经看不清一切了。她只知道一个男人用卑鄙的手段夺走了她的清白,就像一个女人用卑鄙的手段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钱大哥,她低呜着,“钱大哥——你在哪里?”
      钱文羽听着她对他无理的指控,听着她无助地叫唤着另一个男人,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叫着:“闭嘴——”
      谷梦如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脸的怒气,那一声吼叫差点把她的魂吓飞了。
      “这是我的房间,我根本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身上有迷药,但我没有做——在没有找到证据前,请你不要含血喷人。”
      谷梦如没想到他敢做却不敢承认,她觉得既失望又心痛,一股血气冲上了脑门,眼前一黑,她晕了过去。

      “大夫,她怎么样了。”钱文羽揪着大夫的衣服,紧张地问道。
      大夫让他松开自己的衣服,慢条斯理地道:“少爷,请稍安勿躁,这位姑娘只是一时气血攻心所以晕了过去,没什么大碍,让她休息一会别再受刺激就行了。”
      “就这样?你确定?”钱文羽仍不放心,“要不要炖点什么人参鹿茸给她吃?”
      大夫摇头,“她需要的是安神定魂,你最好把声音放小一点不要吓到这位姑娘,我这就去开点压惊的药给你们。”
      钱文羽扑回到床边看着仍在昏迷的佳人。
      钱老夫人担心地看着他,“羽儿,阿如她会没事的,有我在这里守着,你先去梳洗一下吃点东西吧。”
      “不,娘,我要等她醒过来。”
      “唉,羽儿,你这又何苦呢?你这让为娘看着心疼啊!”
      “对不起,娘,我真的不能失去她!”钱文羽痴痴地看着那张苍白的娇容,用手轻抚着,想抚平那舒散不去的眉心。“都怪我,是我叫得那么凶,她才会昏倒的。”
      钱老夫人没有看到过这个儿子对一个女人这么痴情过,她感叹地摇摇头,心里暗暗地下了个决定。
      “水,我想喝水——”
      谷梦如迷蒙地低喃着,钱文羽迅速转身去倒了杯水过来,将她轻轻抱起,缓缓将水送到她的唇边。
      谷梦如喝完水,有了一点清醒,她张眼看到一张焦虑万分,又关怀备至的脸,她愠怒地别过脸,虚弱地叫道:“放开我,不要碰我。”
      钱文羽心碎着,轻轻地把她放回床上,忍着心中的痛温柔地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谷梦如翻过身去背对他,“求求你,你走开,别让我看到你。”
      钱老夫人替儿子伤心着,却又不得不劝道:“羽儿,你先出去,让阿如静一静。”
      钱文羽贪恋地望着那单薄的背影,点点头转身离去。
      钱老夫人坐到床边上,拍着阿如的肩,“他走了,来,喝点粥。”
      谷梦如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她看着那满脸慈容的老妇人,手上拿着粥要喂她,她心生感动,喝着粥,眼角噙着的泪又不听使唤地溢了出来。
      “如丫头,我知道你受了委屈,老身也替你心痛。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别怪羽儿了,我想他是酒后乱事,你看他现在的样子也后悔得不得了啊。”
      谷梦如吸了下鼻子,满目无神地低垂着眼,“阿如不能怪谁,只能怪自己命苦。”
      “傻丫头,你放心,老夫人是不会让你吃苦的,你和羽儿的婚事就这个月办了吧,以前说过只能让你做妾,但我知道羽儿心里面只有你一个人,成了亲你就是羽儿的正房,钱家的二少夫人。”
      “不,老夫人,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谷梦如顿了顿却斩钉截铁地道,“阿如不能嫁这种人。”
      谷梦如说着下了床,虚弱地向门外走着,“谢老夫人关心,阿如要回去了。”
      老夫人搀扶着她,“丫头,你这是何苦呢?”
      “阿如能走。” 谷梦如轻轻推开她来到门外,身体虚弱的她再也撑不住地双腿一软,一对强壮的双手扶住了她,回头一看,是钱文羽那心碎的表情,“不嫁就不嫁,在这里把身子养好了再回去。”
      为什么?为什么她看着他伤心的神情时自己也会心痛,他已经那样对她了,难道是——
      “不可以——”谷梦如呢喃着,脸上的泪滴在了她的手上,随之她整个人也倒在了他怀里。

      钱文侠前来看望,谷梦如所有的伤心委屈都在他面前崩溃了。
      她泪如泉涌,不顾一切地扑进了他的怀中,“钱大哥,我知道,如果是你你一定不会那样对我的。可是为什么命运要做这样的安排?”
      钱文侠静静地抱着她,什么也没说,让她在他怀中尽情的哭泣,便是最好的安慰。
      窗外,有一对闪着妒火之光的眸子在那里窥视着,心中的恨如黄河决堤般泛滥着,一场仇恨之战正待上演。

      尚书府内,钱文墨在怒吼着,怒气在心膛中急剧发酵,钱文羽的事情不知为何传到了他的耳中,他拍着案子呵斥着,说钱家怎么出了这么个辱没家门的败类,平时在外花天酒地胡混乱搞不说,居然还在府中弄出了这样的丑事来,事情若是传到了朝中,不但会严重折损他的颜面,他礼部尚书之职也将受到众朝文武百官的质疑。为了防微杜渐,他特地让人备了轿回钱府要将事情彻底解决。
      钱文墨的到来引起钱府上下轩然大波,要知这位钱家大少爷自任职以来,少有回一趟钱府的,今日到访必定有极其重要的事,而且他的性情。他一回到钱府便直奔灵堂,唤了一位仆从把老夫人,二少爷三少爷都请过去。
      一行人皆来到了钱家的灵堂,钱文墨一见到钱文羽便少不免要让他在祖宗面前跪下。钱文羽不语,他知道大哥所为何事而来,而他则像扯着线的人偶,随便让他怎样处置。钱文墨拿出家法来,狠狠地在他的身上抽打,钱文羽咬紧牙关不哼一声,他知道大哥向来性情暴躁,虽然身为礼部尚书,但对自家兄弟一直都是先施法,再施礼以振威严。
      钱老夫人看着自己疼爱的儿子鞭打着却默不作声,打在儿身痛在娘心的刺痛感让她上前拦阻着。
      “墨儿啊,你这是干什么啊?”
      钱文墨轻轻地推开老夫人,“娘,这臭小子犯下了弥天大祸,你还护着他,都是你的宠溺才让他变成这样地无法无天,这事如果传出去,你让我如何在朝廷上立足啊?人家会说我身为礼部尚书,居然会教出这样的弟弟,执礼而不守礼,岂能服众,今天我就打死他,以正法纪。”说罢又奋力地将木鞭抽打在钱文羽的身上。
      眼见钱文羽被抽打得血溅衣衫,口角吐血,钱老夫人无力制止,伤心地拭着泪。钱文侠欲也向前阻止着,被钱文墨一鞭挥开,“走开,今儿个谁帮他求情我就打谁。”看他打红了的双眼,众人都被吓得在一边噤若寒蝉。
      “住手。”一抹人影忽然跑到了钱文羽的身前,钱文墨的鞭子并没有禁止地打在了来人的身上。
      众人都为这个勇于挑战的人抹了一把冷汗,定睛一看,原来是还留在钱府休养的谷梦如。
      钱文墨见是位女子,心里也暗暗吃惊了一下,紧接着依然保守着自己的威严,他怒声喝道:“大胆女子,竟敢擅闯灵堂,快点退下,免得遭受无谓的皮肉之苦。”
      钱老夫人见状扯着钱文墨的袖子凄声道,“墨儿,她就是那名姑娘,你不能打她啊。”
      钱文墨听罢更吃惊了,他细细地端详着这个女子,衣装朴素,容貌清秀,气节凛冽,不由对她生出了几分敬意。
      “既然如此,你更不应该阻止,我教训他也是为了对姑娘的一些歉意,你快快让开,今天我就在姑娘面前打死这个不肖子孙,既是为姑娘讨个公道,也免得辱了祖先的颜面。”
      谷梦如没有离开,她厉声道:“你真的是为了我,为了祖宗吗?还是为了你自己?”她一边说一边向钱文墨逼近,“我的清白并不需要搭上一条人命,祖宗?我想没有一位祖宗愿意看到自己的子孙被打得皮开肉绽。而你,问一下你的良心,朝廷的职位真的比舍弟的命还重要?”
      钱文墨退后着,他被说得脸红耳赤羞愧难当,“姑娘说得有理,但是——”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看一下你的母亲那伤心欲绝的表情,你作为一个孝子为什么就不照顾一下她的感受?”谷梦如看着泪流满面的钱老夫人,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如果她在,也会不顾一切地护着自己吧!
      “可是——”钱文墨有点语塞了,忽然弄不清楚自己来这里是要做什么的了。
      “钱大人,我的心已经很乱了,更不想再生事端,你放心,看在老夫人的份上,我不会去告官,只要你不再叫人来封我的面档,我想我的日子会过得很好。”
      “你是——”钱文墨看了一眼钱文侠,然后飞快地收回眼神心虚地咳了下,“怎么会,怎么会!”
      “阿如——”钱文羽强撑着站了起来,看着她的眼神有如清泉一般清澈,他坚定地说,“我真的——没有做——。”
      谷梦如没有看他,她低声说,“谁是谁非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我只想过些清静的日子。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看着她要走,钱文羽突然说,“是的,我们不会再见面,我决定下个月便去杭州,再也不回来了。”
      谷梦如身子摇了摇,她回过头来看着他,凄绝地笑了笑,“是吗?那真是太好了,祝你一路顺风!”
      看着谷梦如离开,钱文墨不禁念了一句,“这女子不一般啊!”
      钱老夫人了看着那门口叹道,“是啊,只可惜她就是不肯嫁给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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