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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

  •   一个受天生地养的魂魄,当它进入六道轮回,过了畜阶,它需先站起来成为人形,然后才能再去获得受想行识。

      此后,这具有了自己的思想的、可以凭借自己知道的是非观去识别恩怨对错的人,这具能坚守底线,不再行同畜牲相类之事的人,才能真真正正的被称为一个人。

      永嘉郡主赵清嘉手里捏着一本从曹徽那里讨来的佛经,正闲适的靠在回廊下的美人榻里看落花——养伤快一个月,她闲的身上长毛儿。

      “汪,汪汪……呜汪汪汪……”

      那扇虚掩着的、连通荀府西院的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犬吠声,赵清嘉小心翼翼的伸了个懒腰,慵懒的朝声源的方向抬了抬手:“谁在外头呢?”

      抱着无痕腰刀靠在后面廊柱上的十六给了旁边的侍候丫鬟一个眼神,小丫鬟赶忙跑出去查看。

      当小丫鬟再回来的时候,与她同行的就多了一条傻狗,以及一个六岁大的小屁孩儿。

      “呀,清嘉姑姑!”

      遛狗路过的司马桓高兴的喊了一声,牵着傻狗绵羊一蹦一跳的跑来赵清嘉跟前,当然,他手里牵着的傻狗要比他司马桓蹦哒的更加撒欢儿。

      “清嘉姑姑你出来晒太阳吗?”司马桓停在离美人榻三步远的地方,抱起小胖手恭敬的给赵清嘉揖礼:“清嘉姑姑你的病好些了吗?”

      “唔,看起来应该是好多了,”赵清嘉坐起来,用手里的佛经指了指旁边的圆凳与矮桌:“新鲜的糕点,坐着吃点儿?”

      司马桓咧嘴笑,便不眼生的再次同赵清嘉拱手:“那桓儿就叨扰清嘉姑姑的清净了——绵羊,过来过来!”

      小桓儿同大傻狗一起坐到一旁,舒心惬意的吃起了十六特意跑去谪仙居排队给赵清嘉买的糕点。

      “桓儿,怎么没见你那个又可爱又傻乎乎的妹妹?”赵清嘉将手里的佛经翻了页,随口问到。

      “妹妹不傻乎乎,妹妹跟着娘亲去吃席了,”两只手里分别拿着两块玫瑰饼的小桓儿一边自己吃着,一边喂着啥都吃的傻狗绵羊,眼也不抬的说:“就是爹爹和我都不能去的那种筵席。”

      赵清嘉了然,小桓儿说的是女眷筵席,只是不知是谁家办的,又是因为甚么事而办的。

      如此想着,赵清嘉不禁回头看向廊下的十六,“你想一想,便是能请得动你家君夫人亲自带着孩子出面的高门府第里,最近有听说谁家有什么事么?”

      “没有,”十六微微颔首,不着痕迹的避开赵清嘉的目光:“前礼部尚书查良赫之案,以及魏将军被劫案数日前结案了,另,东宫太子妃今日过生辰。”

      “过生辰啊,”赵清嘉回过头来,笑眯眯的看向小桓儿:“桓儿,你爹爹人呢?”

      “爹爹同外外一起去当值了,”小桓儿伸手想去端茶盏吃茶,旁边的丫鬟赶紧给换了小一些的茶杯,并给小公子斟了水温正好的茶来。

      小桓儿平素教养在曹徽跟前,举手投足间已显世家公子谦谦温润之风。

      “多谢——”小家伙温和的向这个给自己斟茶的小姐姐颔首道谢,他先低头吃了一口茶,后又偏过头来继续同赵清嘉回话:“爹爹和外外最近都特别的忙,桓儿已经好多天都没有见到他们了。”

      赵清嘉大概知道在她这段耳塞目盲的养伤时间里,外头究竟发生了甚么事,但她终究也只是知道一个模糊的整体,而不知这其中的实际情况。

      她留小桓儿吃了不少糕点,然后在荀府的贾嬷嬷火急火燎的寻过来后,她就直接与贾嬷嬷言明,将司马桓这小家伙留在了自己的院子里。

      赵清嘉想想都觉着有些后怕,司马玄那心大的两口子,竟然敢就这么把小桓儿一个人留在荀府里头,甚至连个看护安危的心腹都没给这孩子留?!

      傍晚十分,司马玄从刑部官署下值之后就一并从东宫接了妻女回来,荀润在内阁公务,传话说不回来了,曹徽派府中小厮带了晚饭以及一床被褥与公务缠身的“父亲”送去,而后便得了贾嬷嬷的消息,与司马玄一起来到了赵清嘉暂住的荀府隔壁的跨院。

      进门后,屋里经久的汤药之味不知何时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司马玄将官帽扔给门外的留生拿着,直接朝盘坐在矮榻上拨算盘的司马桓走了过去。

      “桓儿,”司马玄领着小晴儿过来,使坏的伸手拨乱了一颗算盘子,“在你清嘉姑姑这里做什么呢?”

      “唉……”被手欠的爹爹打乱算盘的小桓儿也不恼,只是悠悠的叹了口气来:“爹爹,清嘉姑姑说的果然没错。”

      “什么没错?”

      司马桓颓然:“读那么多圣贤书有甚么用呢?我连算盘都不会拨!”

      曹徽去同那边的赵清嘉说话,靠在司马玄怀里的小晴儿挺着小肚子好奇的看着哥哥手里的算盘——她没有见过这个玩具耶!

      “桓儿,”司马玄把小算盘拿过来给女儿当玩具,突然歪起头问儿子,道:“你觉得爹爹厉不厉害?”

      “当然厉害!”司马桓不由自主的坐直了日渐变瘦的小身子,尚留着婴儿肥的小脸儿上端着无比的敬佩与认真:“爹爹十七岁就封侯拜将,威震匈奴十八部落,爹爹是儿子心里头的大英雄,爹爹最厉害了!”

      小桓儿说的都是些司空见惯的话,然而司马玄却别扭的有些不太希望从儿子嘴里听见这些与她有关的话。

      她眯了眯眼,继续说:“可是爹爹连字都写不好,桓儿会因为这个而觉得爹爹无能吗?”

      “儿子当然不会……”司马桓垂了垂小脑袋,低声嗫嚅到:“可是儿子不会拨算盘,连那些不入九流的商人都不如……”

      司马玄的眉心下意识的重重压了下来,她抿嘴,眸光探究的看着司马桓:“这是人生在世,各有所长罢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桓儿你为何会看不起商人呢?”

      “……”素来条理清晰、可谓同龄人中最能言善辩的司马桓突然就被自家老爹给问住了。

      自己,自己为何要看不起商人?

      “没有为什么罢,”司马桓疑惑不解的抬起头来与爹爹对视:“九鼎民律有云,‘天家问鼎,皇族贵,民则分十九,上九流为人,下九流做器,商者不入流’,爹爹,儿子是将哪里说错了么?”

      司马玄看着六岁的儿子,黑沉沉的眸子里似是渐渐凝聚起了某种百斤枷锁困身般不得挣扎的痛苦,只是这种情绪在曹徽的视线落过来前,就从司马玄的眼底转瞬即逝了。

      “没有,你没有记错,”司马玄强行散去了眸子里的情绪,以至于某一瞬间她看起来有些茫然无措:“民律上似乎,似乎就是这么说的。”

      司马玄没再说什么,只是等曹徽同赵清嘉又聊了一会儿,便抱着孩子回了西院。

      可是翌日一早,一袭绛紫官袍在身的、要赶时间去刑部官署点卯的人,却在出了荀府的大门后直接拐进了隔壁的别府跨院。

      “等你许久,茶都凉了,”赵清嘉跻坐在低矮的茶桌之后,舒缓的音容里皆是笑意:“原来老兄你连点卯都敢迟到,看来平素里的那些约姗姗迟赴,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的。”

      “别在这儿打岔,”司马玄板着一张线条冷峻的脸,接过赵清嘉递过来的温热茶水就牛饮灌进嘴里,她扯着官袍袖子揩了一下嘴角,语调平板严肃:

      “我不知你是怎么被赵五的狗屁‘大同’说服的,清嘉,以后莫要再试着拿这些东西灌输给我儿子了,他与我们不同,咱们经历的那些是咱们的劫数,至于桓儿和晴儿,他们有爹有娘有吃有穿,他们的将来会生活在一个四海升平海晏河清的国家里,他们的老子,自会给他们挣下一个朗朗的乾坤,哪怕拼上性命亦是在所不惜!”

      “有那闲工夫的话就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儿,以后长点儿心,莫再要让人削着尾巴追杀了……”说着,司马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拍在了茶桌桌角,而后甩着袖子气鼓鼓的转身离去。

      “……你丫挺的才被人削着尾巴追杀呢,你连尾巴骨都被人追杀呢。”赵清嘉嘟嘟囔囔的回嘴,边将信封拆开来,凑到灯下仔细阅览起来。

      一直守在暗处的十六无声的笑了起来,在她的记忆里,永嘉郡主赵清嘉除了会怕她的母亲先思追大长公主之外,似乎从来就没有说怕过谁。

      十六自幼就在司马家,她与司马英年龄相仿,所以清楚的记得她家小主子司马玄,乃是个五岁时就把济王爷家那个被宠到天上去的小公子打的哭爹喊娘满地找牙的混世小魔王。

      长安城里与司马玄年龄相仿的世家公子不在少数,各路勋爵家里嫡出的公子更是不少,司马玄就凭自己那一双哪个不服打哪个的小拳头,硬是小小年纪就在那帮世家子弟里混了个第一的头衔。

      那时的都亓侯府五房嫡长公子小司马玄啊,愣是顶着“圆圆”这个无比可爱的乳名,在长安世家公子里横行霸道成了一只不会竖着走路的螃蟹。

      小司马玄“幼年成名”,唯二的败北经历,就是在五岁时斗诗输给了曹家那个软软萌萌的四岁小姑娘,以及六岁时被徒手抓蛇的永嘉郡主追着跑丢了鞋子。

      那个时候的世家子弟无论男孩女孩都怕司马家的那个圆圆,可只有大长公主府的那个小郡主是个例外,她被司马圆圆欺负了,她不害怕,反而还回去拎来一条小草,直接追着司马圆圆将这位混世小魔王吓了个屁滚尿流,末了,小赵清嘉还在小可怜司马圆圆的饭碗里丢了只虫子……

      虫子最终被司马圆圆从自己的碗里扒拉了出来。

      于是乎,在小司马玄惊天动地的哭泣声、以及在小赵清嘉丧心病狂的大笑声中,两人各自被自己的母亲拿鸡毛掸子抽了一顿屁股,然后又一齐凄凄惨惨戚戚的被罚了面壁思过。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两个小家伙就这么在这种一起被打屁股又一起被罚站的悲惨经历中,莫名其妙的建立了无比深厚的革命友谊。

      永嘉郡主赵清嘉,从此就光荣的成为了大晁国唯一一个敢向荆陵侯司马玄叫板的世家子弟。

      “你在笑什么?”赵清嘉突然回过头来,正好看见了展青衿嘴角的悠然笑意,她跟着弯起眉眼,道:“难道你还没有把事情真相告诉你主子?”

      “没有告诉,也没有笑,”半个身子隐在黑暗里得人极快的收敛起脸上的所有表情,重新变成了那个不会哭不会笑的冷血暗卫:“贵人看错了。”

      “不会有错的,”赵清嘉指着展青衿身边的灯台:“它也照见了,你就是在笑。”

      “贵人今日起的比平常早,可是需要提前传膳?”展青衿可是领教过赵清嘉的嘴上功夫,若是再说上不肖三四句话,她就指定会被对方套出什么话,于是赶忙岔开话题:“汤药也是要一并熬煮的罢?小人这就去吩咐厨房……”

      “哎哎慢着慢着,”赵清嘉急急叫停了展青衿往门外冲的脚步,她拿过来一个新茶盏,不疾不徐的往里头添了一盏茶水:“急什么呀,过来坐会儿,汤药虽然苦,但我迟早都是要吃的,你先陪我吃盏茶再说罢。”

      展青衿转回身来,左手搭在腰间的无痕刀刀柄上,右手握拳负在身后,低眉垂目的向赵清嘉欠身:“贵人身份高贵,小人只是一个奴下,不敢僭越。”

      “啧,”赵清嘉把司马玄用过的茶盏倒扣下来放到一旁,咂着嘴给自己的茶盏里添了茶:“让你过来你便过来,哪儿来的恁多废话?”

      展青衿极快的抬眼,偷偷的看了一眼跻坐在茶座上的年轻女人——这个身份高贵的姑娘已经二十多岁,她打着为养父母守孝的由头至今不曾议亲。

      这个姑娘,她优雅善良,真诚坦率,她从不把下人当下人看,她爱惜着自己的每一个手下,但她却从来都不知道为自己着想,她处处被人追杀算计,整日自顾不暇,却能在关键得时候,不惜舍了命也要为朋友两肋插刀。

      展青衿觉着,这个姑娘是一朵花,一朵在狂风暴雨中努力盛开的花,能让天地为之失色,能让鬼神为之敬佩。

      “看都看了,还不过来?”低头摆弄茶具的赵清嘉突然抬起头来,盈盈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展青衿,打趣说:“莫是本郡主的美色这么不值钱,竟换不来展侍卫你的一盏茶水?”

      “……”

      “主子!”被说服的展青衿刚准备提步往茶桌前去,侍卫韩遂梧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方静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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