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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

  •   如果有一日你先我一步离开了这个世界,那么我想我应该也是无法在人间独留过久的。

      曹徽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对司马玄生了这种心思的呢?

      她真的不记得了。

      只是突然有一天,当她发现自己有了这种想法的时候,她对司马玄这个人曾经有过的悸动、以及由司马玄带给她的不经意间的感动,都已经变成一粒种子,在她心里被岁月浇灌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曹徽尚还骑坐在司马玄的腰腹间,后者听了曹徽的话后,只是单手握着曹徽的手肘而后轻而易举的翻了一个身。

      眼前局面扭转之迅速——待曹徽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再度变成了下面的那个。

      曹徽似有不服,挣扎着想重新占领上风。

      然而,以指挥北境铁骑草原作战闻名的荆陵侯不但擅长马上作战,同样也擅长近身搏斗,咳,虽然她司马玄自从中了朱砂之毒后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但拿住几乎手无缚鸡之力的曹徽还是十分容易的。

      她只用一只手就钳住了曹徽的两只小爪子,并将它们抬上去按在了曹徽的头顶。

      这人在床头灯昏暗烛光的映衬下,目光灼然的注视着咫尺间的曹徽。

      她神态上强装着淡定,眼睛里却早已波澜万丈:“你是甚么时候有的这种想法呢?许是我太过蠢笨没有发现,又或许你藏的太好,让我从始至终都认为你是讨厌我恶心我的,徽儿你告诉我罢,我想知道。”

      在司马玄殷切的注视之下,不知从何说起的曹徽偏过头去,轻轻闭上了突然有些酸涩的眼睛。

      “唔,”司马玄俯下身来,温柔的亲吻上曹徽那个原本长着一颗泪痣的眼角,沙哑的声音带上了些微的戏谑:“孤家的小哭包又要哭了?”

      “你才小哭包呢,”曹徽小声嘟哝着,不满的用膝盖顶了一下司马玄压在她腿上的腿:“司马玄我回头非把你也欺负哭一次不可,叫你还敢来笑话我!”

      “好罢好罢,不闹你了,”司马玄揉着腿松开了对曹徽的禁锢,她翻身躺在曹徽的身边,沙哑的声音带着浅浅笑意,那般的低沉缱绻:“不想说那就作罢不说了,莫要让自己为难,嗯?”

      一声尾音微微上扬的,带着商量语气的“嗯”,是曹徽以前最熟悉不过也最喜欢不过的声音。

      这让她的心里又是一热,司马玄这家伙的年纪分明只是比自己长了十个月不到,却每每同她说话时总爱将她当作小孩子哄着,甚至她语气里的宠溺,直叫曹徽有种自己还是个小孩子的错觉。

      她凑过去将一条腿压在了司马玄身上,伸手过去熊抱住对方,语气终于带上了某种被惯坏了一般的娇纵跋扈:

      “景初七年年关,你被留生从兵部抬回来,同我坦白身份表明心迹,我给了你两巴掌,一是打你对我的隐瞒欺骗,二是打你的不顾死活,那之后我便开始试着去接触这个真实的你,可你却远远的躲开了我,司马元初,你说这是不是你的错?!”

      “这么说的话确实是我的错,”司马玄捏了捏曹徽那条压在她身上的大腿,“可我当时分明只从你眼睛里看见了厌恶与嫌弃,我,我以为那便是你的态度了,毕竟这种事——朝廷律法严苛,万一将来事发,我肯定会连累你的,你身份高贵,不愿被我拖进泥里自然是理所当然的……”

      司马玄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小,突然,她腹部一凉又一痒,是曹徽将手探进了她的中衣里。

      那只手被怕痒的她赶紧捉住,含笑的话语已然带上了某种被求生欲驱使着的示弱求饶的意味:“莫闹莫闹,徽儿我也怕痒咧,是真的怕痒!”

      曹徽感受着手下这副劲瘦的腰腹,并不觉得可以从哪里下手去捏这人的痒痒肉,然而,她的嘴里却乘胜追击一般的追问到:“君侯你这是在求饶么?”

      “是是是是,”司马·能屈能伸·元初忙不迭的点头承认错误,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灿烂笑容:“是在求饶呢,求君夫人高抬贵手饶了小人这次罢,如若下次再犯,夫人罚我去睡走廊可好?”

      “还有下次?司马元初你还想有下次?啊?我怎么这么听不得你说还想有下次啊?!嗯?”曹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般幼稚的同司马玄对上了嘴仗,甚至让她更诧异的是,自己何时竟变得如此娇蛮跋扈得理不饶人了?

      食色性也,司马玄数日前食味知髓,如今被曹徽这女人这么傻乎乎的一闹,青年人已然很是压制不住身体里的某种冲动了。

      司马玄翻身就将人再度压在了身下,曹徽原本压在她身上的那条腿,更是不知何时已被搭在了司马玄的后腰上。

      曹徽一惊,忙腾出手来拢住自己身前的衣襟:“司马元初你这人——”

      “我二十七了,”司马玄偏头咬住曹徽因为说话而一开一合的朱唇,含糊不清着说:“正是精力旺盛的好时候——那夜的感觉甚好,入骨入髓不能忘,徽儿以为如何呢?”

      这个流氓!

      曹徽在心里恶狠狠的骂了,身子却因为这人的亲吻而有些飘然,可谓春心荡漾头皮发麻,于是,她遵从本心的挣出双臂,柔柔的环住上司马玄的脖颈,主动回应了与她。

      我是在何时爱上你的,并且又是何时将你装进心里的?如今想来都已经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而你只需要知道我心中有你,我心悦着你,愿与你同生共死,亦愿与你水乳交融,那便足够了。

      ……

      一场大汗淋漓的欢愉过后,司马玄简单的将曹徽收拾了一下,又与她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物,任曹徽滚在床里头沉沉睡去,她这才再次蹑手蹑脚的在她身边侧卧下来。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心中却毫无睡意。

      东宫党与宝信党的势力盘根错节,他们在朝廷里更是盘踞多年。

      如今发生的这些事情也都只是在朝廷里引起了些许小小的纷乱,他们靖安一派尚还能趁着东宫与宝信党狗咬狗而获得一些阶段性的成果,可若真到了不得不刀兵相见得那一步呢?

      皇帝手里除了长卫羽林五万人,护都兵马司三万人,以及大内禁卫两万人之外,还另有北、西、南三境边军的大权手里,其中数南境军忠君犹甚。

      南境军本就是天家潜龙时所拥有的嫡系军——南境军是当年太/祖驾崩前留给女儿长公主赵璃用以自保的,而南军的底子更是由当年的广城军改编而来。

      广城军是什么部队?

      ——那是当年太/祖皇帝征战四方时最引以为傲的狼兵!

      他们凶狠,他们暴虐,他们团结,他们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他们只听从于太/祖皇帝以及大长公主的命令,他们的战旗所指,无一不堆尸成山血流成海!

      不然,不然你说,要不是有这样一支军队在手,当初他赵禹璟是怎么凭借区区十三万的南境军就顺利入主长安了呢?

      北境骑兵,东境炮兵,包括西境的王牌部队弩机营,怕是加起来都不够广城狼兵一锅烩的!

      司马玄敬佩靖安王之处,便是他在这上面赌下的这一把——靖安王赵清远压他爹赵禹璟身为一朝天子,断然不会让自己朝乾夕惕苦苦经营的大好河山断送在储位之争上。

      那么太子赵选呢?

      抛开朝廷里将近半数的尊崇嫡长拥护太子的臣工,东宫手里还有护卫东宫的太子都率两万人,季城军柳城军共计将近十二万兵马!

      而至于宝信王赵清迒,如今他收了镇海王张超为羽翼,那便是握着了东境七万之众的张家亲军,并且,宝信王多年来在朝廷里的经营也是不容小觑的。

      其中,敬慧公主赵清喜明靠东暗投西,早已带着以其舅父为主的户部投靠在了宝信王手下。

      这时候,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再回过头来看靖安王:

      皇第五子靖安郡王赵清远,母亲乃是一介小小官眷,在南境封地的王府时就早早的殁了,他外祖家如今更是早已没落颠覆,他的出身不高,既不受自己父亲的待见,又没有可以依靠的母族,当初小小年纪就被兄弟排挤,不得不独自去了西境军历练。

      说实话,司马玄觉得赵清远也确实是个令人敬佩的人物。

      这位皇子在西境军拼杀了十年,除了他靠着出生入死在西境军里换来的不到一万人的心腹之外,他竟然在当初曹征给过的暗中帮助下,凭借一己之力在黑山关外拉起了一支三万人的铁骑!

      黑山关外遍地土匪,黑山白水养育出来的边民彪悍的很,就连匈奴和北蛮都不敢轻易去招惹晁国的这帮人,而他赵清远,竟然在这样的险山恶水中拉起了一支队伍!

      按照司马玄对黑山关外的边民的了解程度,她清楚的知道,黑山关一旦对内打开,黑山铁骑南下,其无往而不利之程度或许是可以与南境军面对面的厮杀一场的!

      司马玄不知道靖安王是何时起了代替东宫的野心的,她只知道赵清远当初单枪匹马的来拉拢她的时候,这位天家五子靖安郡王,在长安城里没有任何的根基可言。

      在“忠诚”与“利益”的权衡方面,司马玄确实有一个相当优秀的引路人——她的父亲司马修。

      司马玄跟在父亲身边从小耳濡目染,她忠于边民,忠于百姓,忠于司马家历代相传的铮铮铁骨之风!可她同样能在这份无与伦比的忠诚之下,头脑冷静条理清晰地来判断一切的利害相关。

      欲成大事,那些替天行道维护庙堂之说并不能实实在在的让众人赤胆忠心的追随,司马玄清楚的知道,靖安王之所以能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在长安发展出如此庞大又隐秘的势力,靠的更多的便就是利益相许。

      司马玄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利益,它是一种颇为神奇的存在,任凭哪种金钱与权势的诱惑与威胁,似乎都不能使之发生背叛。

      赵清远谓之——大同。

      司马玄听说过这个词,是晋国的人传进来的,可她并不想知道赵清远嘴里的说的“大同”是什么,她看事情的角度要更加犀利一些:

      明远侯邱丰年要的是重振邱家家门,重立邱家在东境的地位;对于御史中丞季叔白来说,他要的是同荀公一样的位极人臣,可他祖父当年因事获罪,按晁律他最高不能登三品之位,所以他必须做出一件改天换地的大事,才能一举翻身起来。

      至于素来不涉党争的,她的大姐夫忠武将军魏靖亭,他之所以会同她一起跟在赵清远身边,便是因为当初东宫曾用河州魏家一家子的平安威胁过魏靖亭,为了保自己一家老小,不涉党争的魏靖亭被逼无奈地和司马玄一起投靠在了赵清远麾下。

      ——当初,被东宫一并看上的、想要收为己有的财富与生意,除了河州沈家之外,还有河州魏家。

      而在赵清远的拥护者里,司马玄原本最是没有必反的理由的,她完全是被人逼的。

      皇帝以曹徽性命相逼迫,太子以司马家族的生死逼迫,直逼的她司马玄走投无路,最后不得不接受靖安王的邀请。

      其实这天下到底由谁来当皇帝,司马玄以及司马家并不在乎,只要这个坐在龙椅上的人能给天下百姓一个四境安定海晏河清,北境军的十七万玄甲儿郎,以及以长安城里司马家为首的武将世家,就都是愿意拥护他的。

      当今天子春秋渐高,愈发的纵容官吏贪赃枉法,愈发的醉心与权谋心计,东宫太子因母族曹氏之罪而战战兢兢多年,如今终于羽翼丰满,大有一国之君的仪态,太子对绝对帝位的极度渴望,让这个儿时聪慧善良的太子变成了现在这个杀人如麻不择手段的暴君。

      于是靖安王赵清远身边就聚集起了代表着北境军的荆陵侯司马玄、东境军中下层将士代表明远侯邱丰年、以及掌管着小半个御史台的季叔白,还有手里握着护都兵马司五分之一兵马的忠武将军魏靖亭,以及朝廷各部里被太子/党以及宝信党排挤的部分正直臣僚。

      便是这样的一个靖安王党,要文有文要武得武,可是如果想要击败东宫与宝信党,并最终顺利登上大宝,那么司马玄他们缺少的,还有以宣国公杨开泰为首的老派勋贵——

      皇五子赵清远出身低微,非嫡非长,若他想将来想顺利入主东宫,那就非要争取到这些人的支持不可!

      宣国公代表着朝中老一辈的权利,地位之尊崇莫有能取而代之者,若是之后事成,赵清远只有被他们承认,才能有顺利登基的基础,而若是到时候事情败露败者为寇,那么这些老一辈儿的勋贵们也能在生死关头保他赵清远一命。

      若真的到了那个时候,那么那些此前追随着靖安王的人,包括司马玄在内,于靖安王赵清远来说就成了能救一个是一个的“累赘”了。

      一旦事情败露,他们这些人只能各凭造化。

      不用觉得人心可怖,因为这就是真正的长安城。

      “元初……别闹了……”

      身边,熟睡的曹徽突然嘟哝着司马玄的名,呓语着依稀的梦话,边困难的翻了个身,面朝里继续睡去,只给司马玄留了小半个后肩以及一截雪白的后颈。

      床头的蜡烛已经燃的只剩五之一二,回过神儿来的司马玄亲昵的蹭了蹭曹徽散落在儿孙满堂枕之上的长发,然后拥着被子滚到床沿自顾的睡去。

      滚滚边境沙场,容不下一滴儿郎泪,而繁华长安的温柔乡,如今又何尝不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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