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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山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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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没了。”
最初,宋拂衣原本以为故事会变成魏桑榆痛打渣男,没想到魏桑榆原谅了张逢春,同他举办了婚礼,甚至到此刻,故事走向她完全未曾料想过的一步。
魏桑榆死了,嫌疑人是她的父亲魏大强。
尽管她几个小时前才见证新郎新娘交换戒指,可此刻,她却听到这样的消息。
听到消息时,宋拂衣正在吉祥酒店附近散步,她没由来地想起,她昨晚在悬崖旁看到的那一幕。
那时的魏桑榆坐在悬崖边上,酒瓶散落满地,星空下悬崖危耸,仿佛稍有不慎,就要跌入这脚下的无边深渊里去,没想到那时的场景,悬崖与危栏,倒是暗合魏桑榆的人生。
在她的预料里,魏桑榆或许会迎来她的胜利,她的爱人就此收手,永不再犯,尽管这希望十分渺茫;或许她终究在漫长的忍耐中迎来了失败,爱恨被岁月磨平,可精神痛苦,肉/体总是长存的。
活着,总有摆脱牢笼的希望。
人一旦死去,便是万事皆空,再无希望。
站了好一会儿,宋拂衣才缓过神来。
宋拂衣急匆匆从如意酒店赶过去时,尽管警方还需要小半天才能赶到葫芦岛,但酒店的经理老高已控制住了局面,处理好了魏大强这颗定时炸弹。
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都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少部分人聚集在大堂,安慰失去挚爱的新郎张逢春。
她看了一眼张逢春,他依旧西装革履,新郎的佩花别在他的胸前,他坐在沙发上,许多人簇拥着他,包括伴娘郭姣。
大家痛斥着魏大强的寡情,猜测着魏大强激/情杀人的原因,宋拂衣在旁边站了一会儿,静静听着诸位法官的审判。
虽然新娘与父亲魏大强的关系十分恶劣,但顾忌到新娘,新郎还是通知了魏大强婚礼一事。
同时,新郎张逢春悄悄付了魏大强一笔丰厚的钱,作为魏大强在婚礼上充当乖巧吉祥物的报酬。
谁知道这件事被新娘得知,她因此与自己的吸血鬼父亲发生了争执,吸血鬼父亲狗急跳墙,拿烟灰缸砸破了新娘的头。
在婚礼当天,新娘由此呜呼哀哉,丧命归天。
想起早前见到魏大强与新郎交谈的那一幕,宋拂衣眉心微皱,果真这般简单么?
她注意到,在新郎的腿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相册,看起来是和魏桑榆的合照,他痛苦地用手捂着脸,懊悔自己不该多此一举请魏大强到葫芦岛上来,手上的结婚戒指在灯光下发出刺目的光芒。
伴娘郭姣陪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慰着他。
宋拂衣忽地记起,初见伴娘郭姣时,在新娘魏桑榆视线未及之处,他同伴娘郭姣悄悄握手,甚至拥抱彼此,这样迫不及待,仿佛两人才是即将携手步入婚姻的人。
此刻的张逢春与郭姣,算什么呢?
按理来说,大多数谋杀案都发生在熟人之间,因着熟人之间,更容易有爱恨纠缠和财产纠葛。
当凶手案发生在夫妻间的某一方时,凶手往往是另一半,因而大多数类似案件的办案思路,都将伴侣作为第一嫌疑人。
她的第一怀疑对象是张逢春,无论是在和魏桑榆的爱情中,还是在和魏桑榆的婚姻中,他都已然叛变,有充足的谋杀动机,当然,作为恶父的魏大强,他同样有充足的谋杀动机。
只是,从表面上看,张逢春反倒是最清白无辜的人。具体的案情,还要等她看过案发现场后方能下定论。
她找到吉祥酒店的经理老高,亮明了身份。
老高惊诧于她的年轻,核验过身份,他连忙带着她往新娘的房间走去。
发现尸体后,平常爱看侦探剧的老高深知保护现场的重要性,立刻驱散围观的人,将案发现场封锁起来。
得知新娘的房间被锁着,一切仍保留着事发时的原状,宋拂衣微皱的眉心渐渐舒展。
看着头顶正常运行的摄像头,宋拂衣想,有摄像头在,大概能证明很多东西。
如今稳居Hunter侦探排行榜第一位的宋雁回,凑巧在监控摄像头上吃过不小的亏,她不得不引以为鉴。
所幸Q市不爱搞11区那套所谓的摄像头隐私制度,在11区,官方为了保护居民隐私不受侵/犯,在银行等金融机构以外的公共场所架设摄像头,都是不被允许的。
见宋拂衣看了摄像头,酒店经理立马说:“酒店为保护客户安全,在走廊和外墙都布置了摄像头,之前他们选择在我们这里办婚礼而不是在如意酒店,也是看中了我们这里有监控,更能保障住客安全,没想到……”
“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本新娘和她父亲关系不好,但顾忌到终究是父女,所以新郎让我们给他安排了房间,没想到魏大强这个禽兽不是人……”
“事发前大概二十分钟,当时是5点,6点晚宴就要开始,所以我正在检查后厨,新郎找到我,说他们临时想改明天早午餐的菜单,想请我上去商量。”
宋拂衣眉心微皱,心中隐隐有种猜测,新郎明明可以打电话找老高,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亲自去找他呢?
“我和他上去时,敲了半天门却没有人回应,征得他同意后,我便用万能房卡开了门,谁知道开门却看见新娘的尸体,还有她的禽兽父亲……”
“你们开门时,魏大强在做什么?”
“当时新娘躺在地上,至于魏大强,他蹲在窗户边,一看见我们就满脸惊慌,说不是他干的,见我们不信,这个禽兽立刻翻窗而逃,不过天网恢恢,他最后还是被我们抓回来了。”
“可惜到底还是太晚了,我们进去时,这个小姑娘已经没了呼吸,她的身体还有温度,唉,没想到真有这么狠心杀自己女儿的人。”
“当时想着警方还没来,为了大家的安全,所以我先绑了魏大强,关在了他的房间,打算等警方上岸,就将这个禽□□给他们。”
宋拂衣默默听着,并未说太多话。
快到目的地时,前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没有杀那个不孝女,虎毒不食子……我怎么可能……我进房间时她就死了……我还要留着她当我的摇钱树,我哪有这么蠢杀了自己的金猪……”
隔着厚厚的墙壁,走廊里的宋拂衣仍旧听到了魏大强的咆哮声,她当然相信这酒店的隔音效果,奈何魏大强的咆哮声实在穿透力十足。
听到摇钱树,一向笑脸迎人的酒店经理老高冷着脸说:“完全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禽兽?可怜新郎,结婚当天就成了鳏夫。”
论可怜,这位出轨的鳏夫哪里比得上魏桑榆?
老高拿出万能房卡,伴着滴滴的声音,房门被打开。
宋拂衣站在门口,房间里的情形瞬间一览无余。饶是她见多识广,可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她不由地愣住。
正值黄昏,夕阳的光洒满大半个房间,更衬得墙壁上的囍字熠熠生辉,这里看起来格外温暖惬意,这将是个愉快的傍晚,前提是,这里不是谋杀案的陈尸地。
魏桑榆静默地躺在那里,苍白的脸庞侧对着她,瞳仁涣散无神。
墙角放着两只24寸白色行李箱,宋拂衣并未看见那只26寸黑色行李箱。
“我记得他们搬进来时,有只黑色行李箱。”
“为了保护现场,新郎不能再住在这里,所以在上锁前,装着他行李的行李箱,被搬到其他房间了。”
宋拂衣点点头,她注意到在梳妆台上的烟灰缸上,有一大片殷红的血迹。
看起来这烟灰缸便是这件谋杀案的关键证据,凶器,如果凶手足够蠢的话,上面应当还残留着凶手的指纹。
新娘倒在梳妆镜前的地上,洁白而巨大的裙摆落在地上,像是暴风雨中委地的落花,屋外夕阳的光辉落在她的身上,并未使她的痛苦减轻分毫。
薄薄的蕾丝头纱遮住她白皙的脸庞,像枝头垂落的花一般,在人世繁华前,新娘轻轻地别过那颗高贵的头颅。
海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凉风掀开那层薄薄的头纱,头纱下的新娘妆容比平常还要浓艳几分,只是在死神的镰刀之下,她的瞳孔失了色彩。
宋拂衣戴上一次性手套,在尸体旁蹲下,小心地检查着魏桑榆的尸体,尸体并无其他明显外伤,如她所想,魏桑榆的死因是头部遭受重击。
死亡来临得这样快,魏桑榆并未经历太多痛苦。
在魏桑榆的指甲缝里,还有少许皮屑组织,显然是与人发生争执时留下的。
从魏桑榆身上的尸斑来看,死亡时间基本与经理老高的说法一致。
脑海中闪过魏桑榆昨晚在悬崖边与自己说话的场景,宋拂衣忍不住想,桑榆桑榆,终究是不长久。
她轻轻叹气,抬手替魏桑榆合上了双眼。
如果不是新娘不再起伏的胸口,如果不是头纱上绽放着一朵鲜艳的血色之花,向他人昭示着她的死亡,宋拂衣几乎要以为,这具看起来依旧鲜活的躯体,仍旧承载着魏桑榆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