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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海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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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的当天早上,宋拂衣刚到餐厅,便看见四处东张西望的沈星繁。
“姐姐,真巧啊。”
宋拂衣哑然失笑,同样的招数,连着两天用,难得这小傻子不嫌俗套。
“是啊,真巧。”她笑着挑了窗边的桌子坐下。
等待早餐的间隙,宋拂衣用手支着脑袋,她笑盈盈地问:“你表哥呢?”
“听说有位Hunter的高级探员要空降Q市,常驻Q市,表哥正忙着打听这位Hunter的高级探员呢。”
所谓Hunter,即是追逐真相的猎人。
Hunter是联邦刑事案件顾问联盟的简称,作为联邦级机构,Hunter主要负责各类难以侦破的重大疑难案件,同时,Hunter的高级探员有权参与市级的各类案件调查。
沈星繁嘟囔着说:“我不明白,表哥只是律师,不知道他打听这位高级探员做什么。”
这沈星繁还真是个筛子,宋拂衣莞尔,Q市是废死派的大本营,而Hunter则是旗帜鲜明地支持死刑,两方关系不大好。
谢放是废死派的骨干,自然要打听空降的来路。
因着如今并不算旺季,餐厅里吃早饭的客人不多,服务员很快端来她点的早餐。
她的早餐是牛肉汤加饼丝,牛肉汤炖得鲜香诱人,饼丝是刚烙好的饼,现切的饼丝,还加了一勺红油辣椒,蒸腾热气间飘着辣椒与牛肉的香气。
宋拂衣用瓷勺小口小口地喝着牛肉汤,对面的沈星繁笑嘻嘻地吃着包子。
听到宋拂衣要去参加婚礼,沈星繁立马变出一张请帖,预备和她同去。
喝过牛肉汤,宋拂衣带着沈星繁出发前往吉祥酒店。
婚礼现场很是热闹,宋拂衣将沈星繁独自留在楼下,上楼敲开了新娘的房间。
此刻房间里只有她和新娘两人,三只行李箱静静地立在角落。
魏桑榆穿着洁白的婚纱,背对而坐,正对着镜子化妆,从镜子里显露出魏桑榆年轻姣好的容颜。
“不祝我新婚快乐吗?”
宋拂衣默然,在知晓新郎是个负心汉时,她很难违心说出祝福的话。
“其实,这件事我早有察觉……可我和张逢春的共同朋友们,说起来是共同朋友,实际上他们只是他的朋友,我自问待他们真心,可他们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只有你告诉我。”
尽管魏桑榆答非所问,可宋拂衣却在这话里觉察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悲凉。
“魏桑榆你……”
宋拂衣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魏桑榆打断。
“可是……事已至此,我没有回头路了。”
镜子里的魏桑榆露出微笑,今日的她容光焕发,妆容浓艳。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宋拂衣走到门口时,魏桑榆忽地叫住她。
“要是早些……谢谢你。”
宋拂衣回头看魏桑榆,眼前的场景渐渐与昨夜的星辰重合,盛装的新娘端坐在梳妆桌前,对她的担忧与提醒,报以微笑,全然不知自己此刻正坐在万丈悬崖的边上,稍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只是损坏无用的栏杆。
她不明白,为何有人始终在条条框框里循规蹈矩,却敢赌这变质的真心?
宋拂衣大步流星地离开,在酒店的角落,她看见魏大强和张逢春正说着话,张逢春还塞给魏大强一张银/行卡。
这算什么?难道两人间有某种交/易?宋拂衣满头疑惑。
临近中午,草坪上聚集了不少人,大家纷纷在宾客席落座。
不远处魏大强正周遭无人似的,对桌上的凉菜大快朵颐,看起来他方才一定同新郎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不然他绝不会这样心甘情愿当吉祥物。
宋拂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机,沈星繁坐在她的旁边,像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姐姐,过两个月就是校运会,我要去参赛,你有兴趣去看看吗?”
“没有。”
闻言,沈星繁失落地垂着头,很快又打起精神。
“姐姐,我还不知道你的工作……”
“你认为我的工作是什么?”
“姐姐你美艳无双,难道是演员?”
她哪来谢放那样唱作俱佳的演技?宋拂衣忍不住轻笑。
在沈星繁这只巨无霸话包子再次开口前,宋拂衣笑着问:“你在岛上待了好几天,不会耽误上课吗?”
“我请了一周的假,特意陪表哥的,他胃不大好,我是来监督他按时吃饭的。”
看在沈星繁那张脸的份上,宋拂衣决定原谅他的愚蠢。
从同桌宾客的闲谈中,宋拂衣大致摸清了这对新婚夫妇的坎坷情路。
当初张逢春家里颇有些资产,他出手阔绰,生来叛逆,又被金钱滋养得个性十足,很容易笼络某些女孩子的芳心,魏桑榆便是其中一位。
魏桑榆家境贫寒,母亲早年失踪,街坊邻居甚至连魏大强都默认她母亲与人私奔,父亲魏大强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不过魏桑榆本人却颇为争气,不仅考上了大学,还拿到了护士证。
张逢春家里并不喜欢魏桑榆的出身,不过想着张逢春换女友得这样勤,说不定不等他们反对,张逢春便自个儿变了心,谁知道世事并不常如人意,张逢春却再未换过女朋友。
张家长辈自然不同意,断了对他的经济支持,想逼他分手,没想到张逢春这回铁了心,说什么也不肯与魏桑榆分手,甚至自此离家出走,自力更生。
因着这些纠葛,张家长辈以为,是市井出身的魏桑榆带坏了自己家天性纯良的孩子,因而并不待见她。
如今张家已是日暮黄昏,远不比从前,两方僵持多年,家中长辈拗不过张逢春,便索性同意了两人结婚之事。
宋拂衣用手撑着脸,这听着倒像是小说里的情节,彼此恩爱时,所有反对的声音都是爱神降临的明证,是验看赤诚真心的试验,因而两人背离全世界也要在一起。
小说常常在幸福处结尾,而现实并非总这样顺遂如意,谁能想到,曾经被亲人反对仍旧坚定不移的感情,如今早已背离?
同桌宾客很快又讨论起了伴娘郭姣。
郭姣同魏桑榆是多年的好友,每每她被男友欺负,总是魏桑榆带着男友去替她出气,前不久郭姣分手,魏桑榆为了照顾她情绪,更把她接到了家里暂住。
不论魏桑榆是怎样的人,在宾客口中的她,倒是很讲义气。
婚礼很快正式开始,大屏幕上播放着两人这几年来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视频的最开始是两人的大学时的照片,由照片可知,原来魏桑榆和陈苜蓿只是七八成相似,宋拂衣想,后来大概是因着魏父口中的整容,这才和陈苜蓿的脸愈发相似。
从照片来看,魏桑榆是近半年才开始整容的。
此外,从以前的照片来看,魏桑榆的牙齿很整齐,比现在的满口烤瓷牙漂亮多了,宋拂衣有些不解,难道魏桑榆以为烤瓷牙更漂亮?
视频里的张逢春开车带着魏桑榆环游各地,从塞北的黄沙,到江南的小桥,许多地方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在半年前,两人还去过Q市甚至整个联邦少有人去的地方,位于Q市边缘的罗布泊森林。
没想到他们还敢去这种地方,真是胆子大啊。
婚礼进行到交换戒指这步,宋拂衣扭头看了一眼伴娘郭姣,作为新娘的好友,郭姣立在一旁,她低垂着眼眸,恭顺而柔弱的外表使她得以能很好地掩饰着所有情绪。
结婚典礼上,新郎的出轨对象当伴娘,这样的场景,还真是讽刺至极。
交换戒指的那刻,新郎张逢春单膝跪地,他仰头问:“我将永远爱你,不论生老病死,直到死神的镰刀夺去我的灵魂,你愿意嫁给我吗?”
众人注目中的魏桑榆垂着头,握着捧花,沉默了许久。宋拂衣看见魏桑榆紧握着捧花,她戴着蕾丝手套,上面缀着白色花朵。
台下的众人开始小声议论,婚礼主持人发觉不对,连忙上台笑着插话,活跃气氛,这时,魏桑榆才轻轻问:“假如你骗我呢?”
隔着头纱,宋拂衣和众人都看不清魏桑榆的神情,但她明白,魏桑榆有此问,必是因着昨天傍晚的事。
“那就让我利刃穿心,不得好死。”
新郎看向魏桑榆的眼神里,坚定又充满爱意。
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尽管大家明白这是表达爱意,但在结婚这样喜庆的日子里,大多数人都很避讳死这个字。
阴狠毒誓与婚姻之约,混在一起倒是显得格外怪异。
魏桑榆慢慢伸出手,满堂寂静中响起她沉如秋水的声音。
“我当然不……”
在新郎脸色将变时,新娘说出了后半句话。
“我当然不可能不愿意。”
故事回到众人预想的轨道,王子公主幸福生活的篇章由此开始,台下的众人纷纷露出笑容。
那时握过伴娘郭姣的手,此刻正掀开头纱,为魏桑榆戴上象征海誓山盟的戒指。
年轻的姑娘,正在奔赴她的下一场苦难。